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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宫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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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谷之外,一白发青年拂去谷口引路石上的雪花,露出两个鲜红的大字——药谷。他手下的雪花并未因他的动作跌落在地,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凝固,将引路石冰封城一坨菱角分明的冰快。
那寒冰凝结的速度太快,咔吧几声便是从头到脚的冰封。冰锥棱刺分明,越发尖锐,几乎是一霎那间凑近白发青年的掌心,那尖锐的冰刺在离他掌心一寸处蓦然停住。
药谷……不医无金者,不医无德者,不医无故求医者。
青年嘴角噙着一抹安宁的微笑,五指微动,饶有兴味的看着冰锥,缓慢的生长,直到他手腕处一道殷红的血液流下。
冰锥仍在缓慢生长,而他的血越流越疾,细看之下他的虎口险些被冰锥贯穿!
“哎呀!”一个少女的惊呼在他身后响起,那红衣少女指着青年的手腕,结巴道:“你、你在干嘛?”
青年转过身,并未因疼痛而皱了眉头,而是笑得如和煦的春风一般,缓缓开口:“叫你们谷主来见我。”
鲜红的血液涌到雪地里,触目惊心。
少女瞠目结舌的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男子,道:“我……我帮你包扎一下!”
男子还是那样安宁的微笑着,只可惜脸色越发惨白,他重复着刚才那句话,语气温柔:“叫你们谷主来见我。”
那白发被寒风吹得在空中缠绕舞动,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而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人如沐春风。一种不可名状的气势铺张开来,像是要压制天地间的一切,改变天地间的一切!
红衣少女看着疼痛之下一脸微笑的白发男子,心里升腾起一阵恐惧与惶恐。她慌忙不迭的奔进谷内——谷主,出事了!
没有人会在医谷前自残,挑战医谷的权威,这白发男子气息沉稳,不惧疼痛,定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少女一路奔到堂前,不停地唤着,燕谷主!燕谷主!
我抱着暖炉,从屋中踱步出来,问道:“羌儿,何事慌张?”
羌儿喘着粗气,惊恐万分的道:“燕谷主,谷外有个白头发的要见你。”
“白发?”我无意识的敲着暖炉,脑中有什么断了线。
羌儿却似是要急哭了:“谷主,快出去看看吧,他用冰凌扎穿了自己的虎口,怕是您再不出去他就得死在那了!”
眼中连自己也不知晓的寒光划过,我沉下脸,厉声喝道:“备轿。”
四个红衣少女不知从哪个方向跃来,抬着一顶白色的敞顶轿,流苏偎着雪帘,似是软榻模样。轿脚挂着四个铃铛,它们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为首的少女正是兰英,她恭恭敬敬的冲我拱手,单膝跪下道:“燕谷主!”她是我带回谷中的,也是这谷中对我最最忠心的人。
我放下暖炉,踏上软轿,吩咐道:“去谷口,快些。”
兰英打了个响指,四人不约而同的抬起轿,步履如飞,比男子还快上那么几分。
谷口。
雪已然停住了,天却还是晦暗不明。雪地中站着一白衣白发的青年男子,他手扶着剑,剑深深地插在雪地里。在他的脚边是大片大片的鲜红,他微笑的脸上渗透着病态的惨白。
失血过多,还能屹立不倒,果真是练家子。
见我到来,他索性一撩衣袍坐在地上,面色宁静,笑容满面。他轻轻开口:“医谷谷主燕生?”
他身畔气息沉静,像是再熟悉不过的老友在与你聊天。而他的神情却让我心惊,虽然一直微笑着,可那笑容在自身身体的衰败下显得那么突兀,那是无情之兆。
慰人而不自怜,是为无情。
我疲惫的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人前来求医,放言若是不医,便死在这谷前。医谷一年只医十人,千金才买的位置若是由他那般自残便可以退步,那何必每年有那么多人万两黄金换着位置?
不知多少人死在谷前,亦没能换回那救命的一约。
“魔宫白风。”魔宫风使白风!
一言惊起万丈波澜!魔宫栖于燕国,魔宫尊主之下四使,分别为色使勾魂,酒使屠苏,风使白风,毒使八宝。
兰英手扶上腰间的短匕,其他三名少女抽出袖中的银针。四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白发男子,生怕这魔教之人做出什么伤人之事。
魔宫为江湖反派,魔宫众人皆是癖性乖戾,反复无常,也难怪众人如此紧张。
我不顾兰英的阻拦走下软轿,走到白风身边。白风笑得温柔,却气息羸弱:“燕谷主为何不惧?”
我回以微笑,道:“惧?你若是想动手,起初便杀进来了,何必自伤如此?就是不知,风使来此意欲何为?”
“白风此次前来,还请谷主出谷,救救魔宫尊主。”白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他所习之术为春风引,宛若无处停驻的暖春之风,萦绕在身边,不知不觉稳定他人心绪。
“医谷的规矩,你可是知晓?”医者之悲,世俗多少事牵扯?你救了不该救的人便是恶,开山谷主之师,便是因为一意孤行救了江湖上的大盗凌风,背负天下骂名。
所以这医谷才有这规矩,一年只救十个人,无论善恶。
白风手腕的鲜血汩汩的流着。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以请求的姿态垂首垂眸,那安宁的模样像是在聆听穿谷而出的风声。
若是常人,此戏早该做足了,而白风却纹丝不动,只余一头白发肆意的漫天缠绵。
四周风声划破寂静,一道黑色的影子落下来,正是魔宫酒使屠苏。他内功护体,不惧寒冷,衣襟微敞,路出健壮的胸膛,黑眸凝墨,长发垂胸。那神色间的狂傲模样,像极了那个我心心念念的莫愁风。
我神情呆滞的看着他,那模样,仿佛莫愁风此刻归来一般。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白风,又转而盯着我的眼,目光深邃悠远,像是洞穿灵魂的光芒。
我面无波澜的看着他,任由他将我打量了个彻底。终于,他眉间微不可见的一皱,咬咬牙,唰的一声弯膝,直直的跪在我身前,恳求道:“请谷主出谷!”那个睥睨天下、邪肆不羁的屠苏在我面前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相传魔宫四使互不相认,为什么他们此刻齐齐出现。
“你们这是何苦?”我诧异的看着地上一跪一坐的两人,问道。
酒使屠苏直起身,晃了晃酒葫芦,重复道:“还请谷主出谷!否则……”他的话说到一半,止住。
白风突然抬头,直直的盯着屠苏的眼,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与此同时,屠苏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匕首,直直插进自己的胸膛!
我惊叫一声,伸手想拦住时已然晚了,屠苏刀已没入胸口,血喷溅而出,已是回天乏术。
“我答应你们便是!”我急急开口,想要止住屠苏胸口的喷涌的血液,而屠苏的身体在我触碰到的一霎那化作黑雾飞烟。
我呆愣的看着这出戏,脑袋有点缓不过劲儿来。
白风虚弱的笑着,道:“谷主可是答应了?”
那个屠苏化作飞灰,那匕首也不见踪影。仔细回想方才他们眉目间的交流,原来……原来这个人不是酒使屠苏,而是白风用幻术凝成的假象。
“魔宫四使不相容,此话果真不假。”我不动声色的掩去刚才的失态,轻咳一声笑道:“原来风使是这般的想要酒使辞世。”
白风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微笑着,在我的注视之下扑通一声歪倒在地。血液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白雪。
我赶紧蹲下去,仔细查看他的伤口。摸出几颗丹药塞进他嘴里,再从袖口摸出几根银针,飞快的插进他手臂上的几处穴位。
天气反复无常,刚才天光才倾泻而下,此刻天又阴郁了。一场大雪即将落下。
我将白风扶到软踏上,唤道:“兰英,我们走。”
我踏着白雪,刺骨的寒冷沁入心脏。我强忍着痛楚不摔倒,奔到温暖的房间里。这身体,果真熬不住严寒。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软榻中痛得蜷缩成一团的人睁开了眼,灰色眸子含笑。自己,果真没有赌错,医谷谷主见不得他人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