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忆年少（2） 他俯下身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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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忆年少 （2）
往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宁静，直至十七岁那年陡然出现的变故，让他们二人的命轮生生错开。
连日来的江南旱灾，让田里庄稼颗粒无收。官府开放粮仓救灾也只是杯水车薪，此时的商人们抓住时机囤积居奇，导致粮价上涨十几倍。对于那并不富庶的小山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死的人多到乱葬岗都填不下，全都安置在街道四周，加上天气酷热，尸体散发出的腐臭气味直让人作呕。叶安叶难兄妹，被爹娘关在家里，严禁出门，所以也并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只是心里清楚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
一直到某天正午，爹娘出门还没回来。而阿难却已忍不住饥饿，捂着肚子低头拉着哥哥的手，“哥哥…我饿。”
望着妹妹难受的样子，其实自己心里也不好过，只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可最后少年还是咬咬牙，揉了揉妹妹的头说，“在家等我，我出去给你找吃的。”
到镇上的叶安，似乎看到了这些年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的尸体，透过一些腐烂不深的面容，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有些是自己相识的人。走着走着，一直走到街角，他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干呕起来。饿了一天，胃里都是空的，连可以吐出来的东西都没有。
抬起头的刹那，少年眼神如炬，心里无比坚定地想着，无论此刻发生什么，都一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经过官府门前时，他留意到告示栏上张贴的布告，是招募新兵以填充长安军力的帖子。最下方的一句话才是全篇最为诱人的地方，“凡自愿征为新兵者，当日即可领取五两银子和稻米两袋。”看到这里时，少年的心里隐约做了决定，毅然走进官府。
回到家时，爹娘正坐在桌子前，愁眉不展地看阿难慢吞吞吃着红薯。“哥哥，你回来啦？” 一见叶安回来，妹妹立刻抬起头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阿难不用吃红薯了，咱们吃饭好不好？”一身风尘的少年，将两袋米放在了桌子上，浅笑着对妹妹说。
“嗯呢！哥哥真厉害，阿难要什么都有！”女孩看哥哥带回食物，顿时雀跃了起来，而爹娘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饭后，娘亲进屋哄着女儿睡觉，而叶安却被父亲留在房间单独谈话。
“你从哪里弄来的粮食？”父亲开门见山，虽说是江南人氏，但这粗犷汉子为人处事却是一派北方人作风，所以说话从不拐弯拖沓。
“爹，今天我去应征新兵了。”他直视着面前的长辈，语气坚定。从口袋掏出五两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你……”其实已经猜的差不多，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一时语塞，男子竟不知如何回应。是祝贺还是鼓励，抑或是不舍？
“我自幼就是孤儿”相处这么多年来，这孩子真心实意地对他们一家好，以至如今还以身相抵。
“我自幼就是孤儿，若不是阿难和爹娘肯好心收养，也许现在我早就死了。我欠你们的恩情，是永远都还不清的。”父亲心里明白，相处这么多年来，这孩子真心实意地对他们一家好，以至如今到了以身相抵的地步。叶安说完，膝盖一屈，跪在地上，朝着父亲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满是决绝。
“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阿难真是好福气，可以做你的妹妹。”父亲温热的大手掌覆在了他的头顶，似乎远远传来一种肯定和期许。
“其实是我太有福气，可以遇到你们。若以后我得以富贵，一定会回来的。”少年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隐隐撺动着力量，似乎就要喷薄而出。是的，他要功成名就，要给自己的家人过好日子。
“无论如何，都要记得自己是个男人。”一向粗狂的男子，望着即将远行的儿子，语气里有些哽咽，偷偷红了眼。
叩别了父亲，简单收拾好包袱，他悄悄走进妹妹的房间。月光照在叶难瓷般的宁静面容上，不惹尘埃。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微微颤动，傻丫头肯定又在做梦。心里蓦地涌出一股温柔的感觉，他俯下身微凉的唇轻轻在阿难额头上啄了一下，又很快离开。望着妹妹还在熟睡，犹豫下，还是打算不做声偷偷离开。
出了房间，看见娘在门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立在门口，却见娘亲往自己怀里塞进了一个小布袋。叶安愣了楞，打开来看，见是两双手艺相差很远的布鞋。
“很久之前，就做好了的。打算过节时送给你。另一双是阿难缠着我，非要我教她的，说打算送给哥哥。没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娘亲不禁啜泣起来，伸手抹了抹眼泪。
“没关系，我一定会回来的。”少年出声安慰着母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双鞋，一双做工精巧，另一双看起来，针脚别扭，十分粗糙。可却是让自己甜到心坎，叶安咧嘴笑了，眼波温柔。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少年就离开了。
谁曾想，这两人再见时，早已隔了整整十个年头。其间，这人世偷换过了好几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忆年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