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忆年少（1） 那是多幸福 ...
-
第二章：忆年少（1）
面前那人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谈起往事。邀月台上的风声如泣如诉，不带流连。
沐宸说，他自幼便是被父母遗弃在路边的孤儿，十岁那年因为忍不住饥饿，偷了街边卖的馒头结果被人打的半死。后来人贩子丢给那人几个铜板，收留了他。与其说留住，不如说困住，见他是男孩，人贩子便想干脆收着去卖个好价钱。偏离帝都的水乡小镇，在街上公开卖孩子，大家已是见怪不怪。
他始终记得那天是盛夏的艳阳天，酷暑难耐。刺眼的阳光迫使他微微眯起眼睛，冷漠看着人来人往。一位衣着浓艳，打扮妖冶的中年妇人停下了脚步。“哟，这小哥长得倒着实俊俏！”边说边用涂满蔻丹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凑过来仔细看着。“这孩子才十岁，买回您那里好好培养，以后一定能帮您发财。”人贩扯着笑脸，对妇人哄道，这女人是妓院老鸨，偶尔会搜罗有姿色的男孩子，给有断袖癖的客人把玩，若被她挑去，定能给个好价钱。
见他们两人攀谈起来，行人纷纷驻足围观。不想这时，人群外挤进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看见这场面，心底也知道是人贩在卖孩子。大眼睛直直地望着那毫无惧色的男孩，浑身伤痕累累，这些天定是吃了不少苦。“十两就十两，成交。”人贩和老鸨互相拉扯一会，终于在价钱上达成共识。
在他快要被妇人带走时，一个怯懦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别…带他走。”女孩知道那是老鸨买下了他，却尚且不知道妓院要他何用，在自己小小的意识里只知道，如果他去了那里，一定没有好结果。
从始至终平静看着众人的他，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惊讶，扭过头看着说话的女孩。倒是人贩见有人出来搅自己的生意，有些懊恼，先开了口说话。“小妹妹，没事别在这瞎捣乱。”火辣的太阳直射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有烦躁，他正视着这个脸通红的女孩，沉如墨的眸子如同深渊里落进石子般微微起了波澜。“我要买下他。”女孩昂起头，语气肯定地说。
这话把周围的人，都逗乐了，人贩也笑的直不起腰，被众人起哄着承诺道。“好，你要是能拿出十两银子，我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直接把他给你。”看这女孩衣着朴素，实在不像是能掏出十两银子的人。他不顾被阳光刺痛的双眼，认真诚恳的看着这个尚且比自己年幼的女孩，竟然奢求着此时老天可以创造出奇迹。
女孩从里衣内掏出块用红线挂着的银锁，正面刻着“长命”二字，质地温润，一看就是上品。那人贩看的咂舌，这一块长命锁可远远不止十两银子啊！忙不迭的接连说着“成交，成交！”捧着锁就跑远了。
看好戏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去。女孩笑靥如花的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了小小的手掌。
“跟我回家吧！”将近黄昏，突然一缕夏日的暖风温柔抚过他的面，带来些许凉意。
那日，女孩恳求了爹娘很久，才被允许去镇上玩。之后，带着他，翻越了一个山头才到自己的家。是靠山的小村子，并不富裕，却人丁兴旺。爹爹是靠打猎为生，而娘亲经常织布来补贴家用，生活很是拮据。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用长命锁买了一个男孩回来之后，娘亲拿着擀面杖撵她跑遍了整个村子却始终不忍心下手。
那时沐宸才知道，这块女孩贴身带着的长命锁是传家宝，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江南水乡深处的一个僻静山村。属于自己的名字，叶安。属于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叶难。
十一岁那年，他牵着阿难的手经过做草蚂蚱的老伯身边。妹妹看着好玩就挪不动步子了，站在边上痴痴看着。
“哥哥，我也想要这个。”阿难拽了拽他的衣角，昂着小脑袋，睁着无害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这个…可要一文钱一个呢。”是啊，可贵了，一文钱可以买一个鸡蛋了。他有些为难，一时困窘。
“可是…我还是想要。”妹妹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
“阿难，你可不许再这样了。”每次都用装哭这一招，他总是可以识破妹妹的诡计。因为阿难这有些无赖的招数才不是用来哄骗哥哥的，而是用来搏路人同情，赚观众热泪的。
终于，编草蚂蚱的老伯看不下去了。“小妹妹，你要是想要，那我送你一个吧。”叶安暗地扶额，阿难这招真的是屡试不爽。
“谢谢伯伯！”接过老伯送的草蚂蚱，女孩牵着哥哥的手，一步一跳的哼着歌跑远了。
后来，叶安缠了老伯很久，才让对方答应教自己编草蚂蚱。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编这个哄自己妹妹开心了。
十二岁那年，阿难想要竹蜻蜓。他走很远才找到竹子，还被割伤了手臂，红肿发炎很多天。可他最后还是学会了做竹蜻蜓。
十三岁那年的元宵节。阿难想要纸糊的小兔灯笼，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勉强做好一只看的过去的灯笼。却被妹妹，嘲笑着说像是纸老虎。可心里却暗暗发誓，只要是我的阿难想要的，我都一定要给她。
十四岁那年，阿难生日前一天，偷偷告诉了哥哥自己的愿望。只是希望可以再吃一次镇上的白糖糕。之后他失踪半天，再回来时，怀里揣着的是从镇子买来的糕。妹妹说，那是自己吃过的天下最好吃的的东西了。
十五岁那年，他们经过一家小私塾。被朗朗读书声吸引住的叶安带着妹妹，偷偷的蹲在墙跟下偷听。却被老先生发现，正欲赶走时，阿难突然跌在地上打滚痛哭。叶安看妹妹假戏真做，哭的自己心肝直颤，弯下腰拍着小泪人儿的后背哄着。“妹妹不哭了，哥哥以后不在这偷听别人上课了。”听了这话，阿难不但没停，还愈演愈烈。老先生叹了口气，看这哥哥也不容易，于是捻了捻长长的花白胡子道。“好了好了，别胡闹了，我允许你哥哥进来上课还不行吗？可是毕竟没掏学费，只能旁听。”这是妹妹耍无赖本领的又一次胜利。得妹如此，夫复何求，叶安心里不禁感慨。
那时，天渐渐黑了下去，阿难因为嘶声力竭哭的太久，早就没了走回去的力气。于是跳上哥哥的背，一路嘻笑着不肯休息。
“哥哥，你说阿难棒不棒？”女孩俏皮的在哥哥耳边问话，轻柔的呼吸声蹭着叶安的耳根和脖颈，有些痒痒。
“我家阿难最棒了。”哥哥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宠溺，这个曾救自己于水火的孩子，便是他毕生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嘻嘻，我也觉得。刚刚哭的我累死了。”妹妹有些沙哑的嗓音，让叶安突然有些感动，忍住了快要涌出来的温热。
“我的傻阿难，笨阿难。”他用这十几年来最为温柔的声音，低声不停的唤着已经沉沉睡着的妹妹。
十六岁那年，他帮爹娘做完农活就会带着妹妹去小私塾上课，因为那时候的村子还尚未有过女子念书的先例，所以阿难只能每日坐在墙跟等哥哥放学。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雨雪。耳濡目染地，妹妹也学会了几句诗。有次坐在河边泡脚时，妹妹扭过头问他。“哥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是什么意思？”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耳根子不经意的红透了，犹豫一会才回答。“说的是一对男女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也算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嘿嘿，竹马哥哥，竹马哥哥。”妹妹若有所思了一下，脱口这样喊着叶安，伴着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是啊，我们也算呐，反正也不是亲兄妹。这般想着，那尚自停留在耳根处的红晕，慢慢的爬上了他的脸颊。映衬着天边晚霞，不胜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忆年少（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