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难安》小珈

4、再相守 他心底默默

　　第三章：再相守

　　宫廷教坊当时在长安城里颇为流行，由皇上选出的都知负责，每年都会在民间选出有资质和天赋的女子，交由监舞上师培养。优秀者，便有机会御前表演，还可以参加宫里举办的花魁大赛。作为宫廷御用教坊的挽春园，永远将舞优的舞蹈功底和素养视为选拔的关键要素。因而，叶若离从江南小村千里迢迢到长安，继而走到首席之位是吃尽了苦头。
　　距离夜宴那晚，已经过了三天。将军府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女子隐约有些焦躁，趁着休息的日子，便想去街上走走。
　　刚刚出门，走到卖手绢的小摊前，就遇到几个纨绔子弟前来搭讪。“哟，我当是谁家小姐这么漂亮呢，原来是挽春园的首席啊！”为首的青年一脸轻浮，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不如跟哥几个，去喝喝酒如何？”话音刚落，若离还未来得及斥责，眼前掠过一物体，狠狠打在说话人的嘴上。带着血的石头，直直落下，同时打落下的还有那人的一颗门牙。
　　若离猛然回过头，看见了策马而来的男子。将军勒紧缰绳，停在自己面前，身边还跟着四个带刀侍卫。那几个公子哥刚刚还有说有笑，这时早已吓得惊慌失措，相互推搡着四散逃走。
　　叶沐宸望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沉稳厚实的声音在闹市响了起来。“以后谁敢动我妹妹，就不止是打掉颗牙的惩戒了。”
　　整条街的百姓都安静了，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若离的眼睛只看得到沐宸一人，看他周身在日光里熠熠生辉。哥哥都做将军了，好威风啊！不禁，牵动嘴角灿烂的笑了起来，像是早春的暖阳。
　　那高坐马上的俊朗男子，俯下身，朝妹妹伸出了手。温润宽厚的手掌，满满是交错纵横的纹络，一如他们再次重逢的命数。
　　“跟我回家吧！”卸去刚刚对众人的严肃，他眼里全是肆虐的温柔和宠溺。

　　到了将军府，他扶若离下马，牵着妹妹的手走进府里。管家早就等在门口，见到回来的二人，就吩咐丫鬟带小姐到房间看看。
　　“乖，去吧。”沐宸见妹妹仍拉着自己的手不愿松开，便轻声哄道。
　　“恩。”若离嗫喏的应了一声，被丫鬟领着往前边走，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哥哥。
　　那久久立于身后的男子，便是她在这混沌世间最后的温暖和光亮。

　　吃完饭后，沐宸答应妹妹，回书房处理完公事就会去找她。才让若离肯安心回房。蜡烛燃到一半时，便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她跑上前开门，果然是哥哥。
　　“还习惯吗？”进来以后，沐宸关心的问。
　　“很好啊。”若离望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在这明显的差距之中，她才能感觉到岁月悄然流过的痕迹。

　　“以后就不要回挽春园了，毕竟是人迹混杂之地。万一，我不在的时候，又出现像今天这样的事，你教我如何是好？”隐隐感觉到哥哥语气里的担心和不安，若离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欣喜。
　　“好好好，我答应就是了。”她脱口就应允着，不带一丝犹豫。完全忘记了，在这十年里都是舞蹈和自己相依为命。
　　“阿难，我是为你好。”沐宸不经意，又蹙起眉头。左手放在了妹妹的肩膀上，一股温热。
　　“我知道的~可是哥哥皱眉好难看啊。”说完，她掂起脚，用食指熨贴着那快成死结的眉头。
　　“我曾经回去找你和爹娘，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废村，见到的只有爹娘的墓。我就知道你已经离开，从那以后我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努力的去找一个叫叶难的人。”果然没有违背过离开时的诺言，男子平静地诉说着这些年来的寻觅。
　　“大灾之后是大病，整个村子感染上了瘟疫。家里剩下来的钱，只够买一帖药，爹娘为了我，最后就病死了。娘临死前，让我去长安找你。可我来了以后无处安身，教坊上师便收留了我，教我舞艺。做了上优以后，便改名叫叶若离。我一直找你，可怎么也没想到，哥哥也换了名。”简单交代完这些，似乎触碰到幼时的难过回忆，女子红了眼，一片朦胧。
　　原来，这些年，他们的距离如此的近。却没想彼此都换了名，只得咫尺间生生错过。

　　那晚，这兄妹二人相互谈着往事。最后哥哥靠在床边，哄着阿难睡去。当再次望着妹妹沉睡中的面庞时，他心底默默发誓，定要护我阿难，一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