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难安》小珈

1、恰重逢 失散多年的

　　第一章：恰重逢

　　宫廷里的雕栏玉砌，被如流云般的灯火折射出炫目的光华。宴饮声祝诵声此起彼伏，说着的都是官场客套滥俗的话，对叶沐宸来说，早已是耳熟能详倒背如流。七年来的边关风霜将这男子的轮廓打磨的更加深刻，眉间不经意蹙起，凝聚的是铁一般的清冷之意。推杯换盏间，他喝的已是微醺。
　　临桌的王大人举着酒杯凑过来，一身酒气，以及平日里浑身的铜臭味，此时已经让沐宸有些烦闷。“叶将军，以后咱还要劳烦您多照顾啊。早就听说您在边关战功显赫，所向披靡。如今被皇上亲自册封为骠骑大将军，当真是名副其实。”那拇指带着翡翠大班指的手，毫不犹豫的想搭上那人的肩膀。蓦地，他很敏捷地别过身，错开了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却不带任何温度。“您贵为吏部尚书，而我不过替圣上镇守疆土的小卒一枚，咱们是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去吧。”
　　那些官场的勾当自然不是能随意明白说的，被这么反驳，王大人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有些尴尬。高坐台上，身着金丝龙袍面如冠玉的俊朗男子，薄唇抿了一口佳酿。刚刚那一切自己都是看在眼里，这么些年过去，叶沐宸竟还如初见那般，波澜不惊，宠辱偕忘。
　　“宣挽春园舞优进殿。”公公一声传唤，惊扰了渐渐陷入回忆的天子。
　　夜宴将近尾声，最后出来的压轴表演是长安御用教坊祝贺叶沐宸功成回都所特地编排的舞蹈。名为“祝君好”。
　　十二位舞优左右两队，呈纵列鱼贯而出，个个容貌堪称国色天香，最后单独现身的就是长安最有名的首席舞优若离。随着曲声由流水之音逐渐变得铿锵，那美人缈若惊鸿，最后一段独舞更是让全场屏息。虽是女儿身，却柔中带刚，举手投足不乏恰到好处的力度。那着素衣的身影像极了清晨寒谭处，孑然孤立的野鹤。
　　一曲罢，那跳舞女子的面容方才能看的真切，未施粉黛的脸庞尚且清丽素雅，但由内散发出的气度和江南烟雨般的天成风骨，无不让在场者倾倒。皇上已是见怪不怪，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这女子跳舞，都会想起幼时课堂上老师教的水墨画，简单几笔就可以勾勒出丰富韵味。就连留白，都有另一番心境，让人不忍触碰，怕搅乱了这凄清氛围。
　　“咯吱”一声脆响，打破了刚刚舞蹈余留下来的无限回味空间。众人扭头，望向声源，竟然是一向为人最淡漠冷静的叶将军那里。他眼里满是讶异和些许失神，不小心捏碎了手中酒杯，这是叶沐宸自进宫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就连皇上的脸上都浮现出无限好奇的意味，终于出声取笑道。“叶将军，想不到你也有这爱美之心啊。”官场辗转多年，在别人面前的他一直都是极其淡漠已至清心寡欲的人，这样子的人，往往都是无懈可击的。
　　可此时的他对皇上的问话毫无反应，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立于台下的女子。对于倾倒自己舞裙下的狂蜂浪蝶，若离早已习惯，可那人这般反应，还是让她有些诧异。于是带着礼貌的微笑，扭头望向了那男子。嘴角的弧度渐渐僵硬，双目对视之间，女子竟落下泪来。
　　“她是我妹妹。”刚刚回京的骠骑大将军，用即为简短的话结束了这场替自己接风的晚宴。

　　碍于若离首席舞优的身份，不便在宫中久留，尚来不及和沐宸说上一句话便只得随着队伍离开。送走了前来一一恭喜自己的官员，他有些疲乏，站在邀月台上，扶着栏杆躬下了身子。不知不觉，又有另一人与自己比肩，仰头看着月朗星稀的苍穹。又是那熟悉的佛手气味，多年的惯性已经告诉了自己来者何人。
　　“皇上…”沐宸轻轻换了一声，卸下戎装的背影显得有些削瘦和寂寥。从二皇子变成太子，继而登基成了君王。这生而为龙的男子，从来不喜欢身边亲近的人喊自己皇上，难免感觉太过生疏和充满隔阂。唯独对叶沐宸，虽然一直都是他进宫以后坚持这么喊自己，可只有从他口里喊出的这个称呼，让皇上觉得很温柔很好听。
　　“才七年没见，看到我竟然放肆到不行礼了。”皇上出言嗔怪，却并无责怪之意，虽然贵为天子，可对身边爱将，自己总是端不起架子。“难道不怕我，褫夺你将军之名吗？”皇上笑着，扬言恐吓。
　　“我这一切都是您给的，终有一日还给您也是情理之中。”沐宸沉声说着，语气全无波澜。
　　“你真是开不起玩笑。”身形挺拔俊逸非凡的天子，望着对方隐匿在暗夜里的侧脸，线条凌厉。心底不禁感慨，真是一点没变。“这七年，在边关可好？”
　　“刚刚招来的新兵素质不错，稍加训练戍守境边应该不是问题。以前，匈奴蛮夷不断进犯，滋扰生事，都被我们平息下来了。可最近他们动静越来越少，总让我觉得不安。那些游牧民族的人各个骁勇善战，如果联合月氏，羟这些小国，一鼓作气的话。要解决也是个难事。”男子习惯性的蹙起眉头，凝神想着这些事情，眼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和沧桑。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弹指敲了敲栏杆，打断对方的思绪。凉风吹过高台，传来低低沉闷的回响。
　　“我很好。”极为简短清冷的一句话，就这样概括了自己在边关七年来的漫长时光。
　　“恩，那就好。可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竟然还有个妹妹。”他凝目望着沐宸，月华倾泻在对方周身，配着那袭素衣，宛如天降孤星。
　　男子微微放空了眼神，像是望向极为遥远的过去。这是第一次，他看的见沐宸神态不带肃穆，甚至流露出难得的轻松气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乃苦逼学生党一枚，新人新的不能再新了。各位看官，不喜勿喷。(*^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