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青壳

8、第八章 在路上，钟

　　悠悠换下了婚纱，挽着林清走到车前，她像是吓坏了，一张脸还丝毫没有血色。
　　回去的路上，尹乐云开车，钟修颜坐在副驾驶，她从后视镜中看到悠悠关切的眼神和林清疲倦的脸，而身旁的尹乐云，出了面色阴沉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到家之后，林清似乎好了许多，他对悠悠说，你早点回家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悠悠不肯走，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你吧。她说。
　　快回去吧，我没事了。林清的声音里有不可违逆的味道。
　　悠悠看他这样，眼睛红了。
　　悠悠你放心吧，我和乐云会照顾林清的，钟修颜牵着悠悠的手，发觉她的手冰凉。
　　尹乐云也点头。
　　悠悠红着眼睛离开了。

　　尹乐云扶着林清坐下，林清笑着说，我现在还没这么虚弱，用不着你们俩人同时照顾我。
　　三个人同时坐在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已经快八点了，可是他们连晚饭都还没吃。
　　你们去洗手，准备吃晚饭。她说着话，却谁也不看。
　　尹乐云像是有话说似的看了看钟修颜，钟修颜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径直走进厨房里。
　　冰箱里有些新鲜蔬菜，钟修颜做了几个菜，这期间尹乐云一直在客厅陪林清坐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忙碌的钟修颜。
　　林清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像是洞悉一切似的，表情释然，但偏偏又带着一丝无奈。
　　饭菜上桌，林清睁开了眼睛，小炒肉，对不对？看着端上来的菜，果然有一盘，他吸一口气，说，修颜的手艺，独一无二。
　　也只有你一直以来恶意赞美我的厨艺了。钟修颜想挤出一个微笑着来应对林清轻快的口气，可是发现很难。
　　吃饭期间，林清和钟修颜偶尔说一句话，尹乐云则是一直一声不吭。

　　饭后，钟修颜收拾好碗筷，拿起外套和包，林清说，要走？
　　今天让乐云留在这里照顾你吧，她说。
　　尹乐云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
　　林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不需要人照顾。
　　钟修颜没有说话，尹乐云的沉默让她心里失望，她本想对林清挤出一个微笑的，可是脸上的肌肉愣是僵硬的不能动弹，她转身走出门外。
　　没走出去多远，尹乐云就追了出来，但是他也不敢贸然的叫住钟修颜，只是在身边跟着她，钟修颜猛地停住脚步，尹乐云险些撞到她。尹乐云满脸愧疚的看着钟修颜，对不起，他说，我收回昨天的话。
　　钟修颜站着不说话，尹乐云看她不做反应，以为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以往他们也闹过不愉快，每每都是这样不吵不闹的冷战模式，他们似乎学不会平常夫妻间的吵架方式，永远是一股怨气憋在心里，哪怕是拿盘子碗撒火的时候都没有，所以结婚至今，他们家的杯盘都很少换新，很多都已经打上了时光的印子，黯淡无光。
　　但是现在尹乐云此刻撑不住冷战，他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林清今晚的状态不是很好，我……
　　钟修颜回过头来说，我不是让你留下来了吗？
　　尹乐云黯然低下头，对不起。
　　这三个字放佛一阵寒风，吹得钟修颜四肢冰冷。她甚至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软弱，还是狠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清已经站到了两人身后，但是他只是远远的站着，并没有走进。
　　钟修颜看见站在路灯下的林清，她穿过尹乐云，走到林清身旁，她说，外面冷了，快进去吧。
　　林清笑笑，他的脸色蜡黄，在路灯下，活像是一尊蜡像。别和乐云生气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一下，不看钟修颜的脸，眼神只瞥向远处的尹乐云。
　　钟修颜觉得眼睛里又热腾腾起来，她伸手抹去即将落下的眼泪，强装一个笑脸，我没生气，她说，你今天这样，让他留下来照顾你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林清反对，他还要说什么，被钟修颜抢先，我去叶子那里，我和她说好了。觉得眼眶里的泪水又快要溢出来了，她回过头不再看他，伸手拦车，在出租车停下的一霎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头也不回的上去，关上车门，就让司机开走了。
　　尹乐云看着离去的钟修颜，在路口默默的站了许久。
　　而身后更远处的林清，脸上露出有些凄然的笑。

　　在路上，钟修颜痛哭了一场，司机在前面不敢言声，或许是习以为常，或许是不知所措，钟修颜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放肆的大声痛哭，她忽然间感觉到一种孤单，那种感觉，就像是从脚跟破洞的丝袜，一路沿着小腿蔓延上来。
　　这个时候，叶子给她打了电话。
　　钟修颜带着哭腔的接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叶子关切的问。
　　没事，钟修颜拧拧鼻子。
　　和乐云吵架了？不可能吧。叶子在那边继续八卦。
　　钟修颜听见尹乐云的名字又要哭了，她说，你今晚去我家吧。
　　不行啊，叶子为难的说，小豪今晚要我陪他，要不你来我家吧，你也好久没见他了。
　　钟修颜挂了电话，告诉司机一个地址，今晚，她不想一个人呆着空荡荡的家里。
　　叶子的家坐落在城南的别墅区里，司机左拐右拐的到了家门口，叶子已经在门外等待了。看到钟修颜红肿的双眼，她惊讶的喊道，你得沙眼了吗？
　　钟修颜被叶子的话弄的哭笑不得。
　　小豪已经被叶子哄睡了，小小的男子，五官俊秀，鼻子微微翘着，嘴巴紧紧的抿在一起，眼睫上像是栖息着一只蝴蝶，随时会忽闪着长开翅膀。钟修颜轻轻的捏着他的小手，光滑而稚嫩的肌肤，像是新扒开的煮鸡蛋一样。生命真神奇，钟修颜心里默默感叹。
　　钟修颜和叶子退出小豪的房间，轻轻关上门，两人对看一下，不由得轻声微笑。
　　躺在叶子的大床上，两人敷着面膜目视吊灯。
　　你今天哭什么，面膜让叶子的嘴巴不敢过度动作。
　　我和尹乐云出问题了。钟修颜说。
　　什么？！叶子大喊一声，随即又哎呀一下，将脸上的面膜抚平。她侧起身来，看着钟修颜，怎么可能！
　　钟修颜就知道叶子会是这个反应，她自己也不敢相信来着，可一切又偏偏是真的。
　　你抓住把柄了？叶子追问。
　　他对我坦白了。钟修颜抚平嘴角皱起的面膜纸。
　　他还挺大胆，叶子口气里竟有一丝赞扬。
　　钟修颜白了她一眼。
　　叶子立即摆正立场，那个女人是谁！？
　　钟修颜不说话，她怕说出来，叶子要炸锅了。
　　到底是谁啊。
　　你先用手把嘴巴捂起来，钟修颜欠起身来，我怕你把小豪吵醒。
　　难道是我认识的？叶子更加好奇了。
　　钟修颜拿起她的手，捂住她的嘴巴。叶子一脸错愕的看着钟修颜，不知道究竟是谁。
　　是男人。
　　啊……叶子的尖叫声被手掌紧紧捂住，上半截面膜掉了下来，落到手上。
　　叶子愣了有半分钟，把面膜拿掉，坐起身来，直直的看着钟修颜，我没听错吧？
　　钟修颜不说话，也把面膜揭下来，擦了擦脸。
　　叶子没有继续问下去。一方面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了解和尊重，她知道，不管这个人是谁，这对一个女人的打击都是沉重的。而另一方面，修颜没有主动说起，也许她还是有所顾忌的。
　　叶子说，你要离婚吗？
　　我不知道，钟修颜说，只是心里气的很。
　　那是自然了，叶子叹息一声。
　　钟修颜瓮声瓮气的问叶子，又像是问自己，怎么会这样呢......
　　两人都不再说话，钟修颜觉得心里重的像是有几千斤的石头。她翻来覆去想的问题是尹乐云难道真的是因为林清和自己离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早先没有一丝一毫的意思呢？难道是，他早就已经有了疏远之意，想到这里，钟修颜心里一颤，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之间的问题，又岂止是一个林清呢？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昏暗的屋顶。叶子中间起来几次去看隔壁的小豪，回来的时候蹑手蹑脚，生怕吵醒钟修颜，而钟修颜一直静静的躺着，思绪万千。
　　一直到了天亮，才迷糊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