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青壳

7、第七章 总结出七年

　　钟修颜不知道林清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悠悠在想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悠悠知道林清患病的消息吗？看她的样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以至于在她面前自己有一种怯懦的感觉，这感觉让她觉得很压迫，她觉得现在自己就像是这群人中间的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悠悠坐在前面开车，她稍稍回头问钟修颜，要顺路去接尹大哥吗？这个名字让钟修颜头晕，现在的组合已经诡异莫测，还要再加入一个尹乐云，只怕到时乱成一锅粥。
　　他下班了，接了他一块吧，林清说。钟修颜不觉得意外，她猜到林清会这么做。你给他打个电话吧，他又转头对钟修颜说，让他在门口等我们。
　　钟修颜看了看林清，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安定，让钟修颜不能拒绝。她无奈的拨通了尹乐云的电话，嘟......嘟......嘟......每一声呼号声响对她来说都像是炸弹爆炸的前奏。
　　喂，电话响了一阵之后通了，尹乐云的声音后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声。
　　我和林清、悠悠在一起，我们现在过去接你，你在门口等。钟修颜简短的阐述了现状，就挂掉了电话，林清在身旁静静的坐着，嘴角挂着一份高深莫测的微笑。
　　车子缓缓的靠近x一中，钟修颜远远的就看见了尹乐云，在一群年轻学生中间，他显得萧索又孤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是显然他对此一无所知，他的眼神迷茫而空洞，甚至没有看见驶近的车子，只是一味在思考着什么，悠悠摇下车窗冲尹乐云摆摆手，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绕过车头上了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霓虹灯点亮夜空，下班高峰时段，路上时堵时停，四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钟修颜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林清，他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他的眼周带着一圈乌青，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脸颊也有些凹陷，带着消沉和疲倦，她又想起他讲过的旧事，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和昨天以及昨天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发生了质的转变，且是在一瞬间，钟修颜觉得心中异常苦涩。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尹乐云，他的头微微向旁边转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上车之后，他只看了自己一眼，带着愧疚和慌张，再没有别的什么话。
　　就这样，四人一路沉默着到了路边的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洁白的拖地长裙吸引着往来的年轻女孩的眼睛，与其说那是对婚姻的向往，不若说是对美好未来的一种期许。
　　下车之后，林清挽着悠悠，回头冲钟修颜粲然一笑说，走吧。

　　关于婚纱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40年。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结婚时，穿上了一袭由中国锦缎制作而成的白色礼服，并配上白色头纱，从头到脚的纯白色惊艳了全场，而在此前，英国皇室成员的结婚礼服均是头戴宝石皇冠、配上镶满珠宝银饰的晚礼服、外披一件毛皮大衣的传统装扮。她的这一令人惊艳的装扮，迅速成为一大风尚广泛流传，婚礼上新娘身穿白色结婚礼服也逐渐成了欧美流传至今的传统习俗。到了现代之后，世界上许多国家的婚礼都渐渐融入西式婚礼的元素，婚纱，俨然成为婚姻的代名词。

　　各式各样的婚纱摆放在橱窗里，悠悠挽着林清的胳膊，听着店员介绍，从面料到款式，一件婚纱包含的细节繁琐而精致。钟修颜看到一件婚纱，和当年她结婚时租的那一套很像，面料是台湾锻，柔和又很有骨感，就像牛奶，荷叶边裙摆层层叠叠，像是积累的心事。
　　只是这个时候看到它，仿佛有一点讥讽的味道。
　　您身材高挑，曲线玲珑，穿这一款一定好看……
　　修颜，你来看看，林清打断店员的话。
　　钟修颜走过去，看到一款正穿在模特身上的镂空婚纱。精细的手工镶钻与华丽的蕾丝材质完美结合，超长繁复的拖尾，花朵，蕾丝层叠铺张，一种浓重的宫廷风格，高贵又性感，
　　很适合悠悠，钟修颜说。
　　我也很喜欢，悠悠满眼笑意。
　　林清一抿嘴，那就这一件吧，修颜你陪她去试一下。
　　钟修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尹乐云，尹乐云正在一旁安静坐着，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看着钟修颜和悠悠走进试衣间，林清来到尹乐云身边坐了下来。尹乐云转过脸来看了看林清，发现他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不为我开心吗，我要结婚了。林清说。
　　尹乐云没有说话。
　　我希望你能为我开心，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清伸手拍了拍尹乐云的肩膀。
　　尹乐云脸色阴沉。
　　林清笑了一声，怎么，你觉得我实在开玩笑吗？我要死了，还要开这样的玩笑吗？
　　死这个字刚从林清的嘴里说出来，尹乐云的身体就僵了一下。林清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死没有什么可怕的，大家都会走到那一步，只是早晚问题。他说着，又笑笑，那笑又轻又无力，像是安慰尹乐云，又像是安慰他自己。
　　我希望你和修颜好好的。林清说。
　　听到钟修颜的名字，尹乐云低下头，今天一整天愧疚感都缠绕着他，以至于上课期间好几次走神，他觉得自己不该贸然对钟修颜说出离婚的话来，这样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林清的亵渎。
　　在得知林清病情之前，他从没有动过离婚这个念头，虽然日趋平淡的生活的确在某一瞬间令他想到那个被自己极力忽视的词语，七年之痒。总结出这个词的人，一定深刻体会了在长期的婚姻关系中，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滋长的痒，那是一种由生活的苦辣酸甜搅拌而成的一种涂料，随着时间涂满你的全身，渗进骨头缝里生出来的一种感觉，不是痛，只是痒，可以忍耐，也可以爆发。
　　在温吞的生活下，他以为自己已经束手就擒，可是林清病情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再也没有办法平淡的生活下去。在压抑而无奈的外表下，他的心其实已经分崩离析，他厌恶了自己琐碎的婚姻生活。而更深层的，他不能在林清不久于人世的时候独享安宁。

　　于是他爆发了，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把所有美好的关系都玷污了。

　　修颜对你说了。尹乐云低低的说。
　　我要结婚了，我会有妻子照顾我，就像修颜照顾你一样，林清兀自说着，一想到这个，我又开心，又害怕。
　　其实我可以照顾你，尹乐云不看林清。
　　林清鼻腔里发出一下轻笑，乐云，你是要我们都对不起修颜吗？你可以做到吗？反正我是不行。
　　你就不要装潇洒了，要说对不起，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对不起悠悠吗？！尹乐云压抑着怒火，你娶了她，然后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你就会死……他脱口而出，像说出离婚两个词一样，，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反倒是林清不以为然的笑笑，他说，悠悠她知道我的病，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尹乐云愣了。

　　钟修颜和悠悠走出来，身着婚纱的悠悠，美艳动人。
　　很漂亮，林清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只是腰围要改一下，小姐，说着，他转头要和旁边的店员说话，可是他忽然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有些踉跄的站不稳。
　　钟修颜忙伸手扶住他，怎么了，她忙问。
　　悠悠也紧张的提起裙摆紧走两步，林清……声音里带着哭腔。
　　只有尹乐云神色严峻的将他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又用手去掐他的虎口。店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有一位机灵的，忙倒来了一杯水。
　　林清左手扶住额头，脸色苍白。尹乐云端起杯子，递到林清嘴边，林清摇摇头，没有喝。
　　钟修颜看着尹乐云的表情，猜想这是林清病症的表现，尹乐云的动作很娴熟，想来林清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看着他专注而凝重的眼神，钟修颜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