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钟修颜没有 ...
-
去找林清的路上钟修颜反倒内心澄明,她意识到,风大浪急,能与自己提供一个安稳的,也只有这颠簸中的船。不管这个与她同舟共济的人,是想要共进退,还是想半路弃船,她如今最应该做的,就要好好的掌好自己的舵。
步行而来的这一路,耗时不短,但是打车回去,只用了十几分钟。钟修颜又一次走进了大厅,前台小姐认出是她,上前来问,你是钟女士吗?钟修颜点点头。林总让我给您带路。
林清的办公室在三楼,前台引着钟修颜进去之后就关上门出去了。林清看见钟修颜到了,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坐吧,他说着,给钟修颜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自己也坐在一旁。
钟修颜能闻到林清一身的酒气,这股气息她曾经十分熟悉,她小的时候,父亲极爱喝酒,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酒,他的身上,就带着这种凛冽的酒气,一直到他去世那味道都没有离开他。
修颜,对不起。林清开口说话,那股味道更加明显,钟修颜闻着这股味道,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忆起父亲和母亲的婚姻。她的父亲母亲都是50年代的人,却也是自由恋爱,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母亲也中意父亲,虽然他们门户有别,遭到家人反对,但他们还是毅然结婚。然而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父亲爱酒,酒后经常和母亲吵架,以至于最后母亲选择离婚再嫁,而自己则一直跟随父亲生活。
林清,我不想再有一个破裂的家庭。钟修颜开门见山。她没有看林清,只是低头自言自语似的。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林清注视着钟修颜。而钟修颜像是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似的继续说,可是我也不想强留没有感情的婚姻。
林清有点愣了,如果说钟修颜的第一句话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话,那么她的第二句话让他有点不安。他轻咳一声说,你们已经结婚七年了,怎么会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乐云为什么会有这种混蛋的想法......
昨天我听到尹乐云说离婚的时候,我真的很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要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真的没有爱了,而可笑的是,我竟然连这一点都没有发现......钟修颜一时语塞。
钟修颜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林清面前哭出来,在此之前,她设想过千万种场景,唯独将自己痛哭流涕这一种排除在外,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克制,还是败在了身为女人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感性上。
对不起,她擦掉眼泪,不要把我想成一个哭诉的怨妇。
当然不会,他说。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坚强的。
钟修颜苦笑一下,她问:给我讲讲你的病情吧,我真的很担心。
在离婚的当口还要先听我的病吗?我以为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找你问罪什么呢?我在来之前甚至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自己也是没有责任的。
现在,能听我讲讲吗?林清把水递给钟修颜。
林清对部队时期的回忆和尹乐云相似,只是在讲述这段时期之后,他还讲了一件自己的事。
我的癌症,其实是家族遗传的,我父亲也是得这种病去世的。林清说,但是我知道,真正要了他命的,是我母亲的背叛。
他背对着钟修颜站在窗前,窗帘随着风轻微的起起落落,他的声音冷冷的,像是从窗外传过来。我父亲从得了病之后一直躺在床上,我母亲甚至毫不避讳的和经过的男人调情,完全不顾及父亲的感受,后来我想,也许她根本就是有心的。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年多,有一天我从学校放学回来,看见我家门口聚了很多的人,很多很多,我甚至看不见门上的红色门帘,但是我听见一个响亮的哭声。
讲到这里,林清顿了一下,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钟修颜忽然觉得手臂冷冷的,她看见窗户外面一轮西沉的太阳,正穿越高楼间的缝隙,做着无可挽留的坠落。即将失去太阳的秋天,温度一点点被剥夺。
那个是我母亲的哭声,我疯了一样跑过去,感觉到风像是水,兜在我的脸上,裹住我的身子,让我不能更快一些。林清的声音紧迫又急促,像是又一次经历一场奔跑。我拨开人群,看见我母亲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大哭,我冲进屋子里,找遍每一个角落,发现父亲不在了。说完这句,他的嗓子里发出一种凄厉的喘息,钟修颜有些害怕,她不由得站起身来。
林清转过来,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有眼泪滑过的痕迹,邻居告诉我,他从屋里爬出来,投到河里,而我母亲一直在外面打牌。
这时,林清反倒冷静了下来,他从窗前走到钟修颜身边,让她坐下,他说,我很珍惜你们的家,它让我觉得温暖,你和乐云让我看到家的温暖,修颜,你是个好妻子。
听完林清的话,钟修颜有片刻的出神,她不知道林清身上有这样的故事,他向来一副洒脱不羁的形象,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让他挂怀的东西。她想他对婚姻的逃避多少与这个相关,那个嘹亮饱满的哭声,也许一直萦绕在他耳边,那不是对亡夫的追悼、自责,而是一种解脱,是对自由突然来临的错愕和感激。她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林清制止了,不要和尹乐云离婚,他说,这是我的态度。
可是,钟修颜想说,在尹乐云提到离婚的时候,他在情感倾向上已经远离自己了。
未等她说出口,林清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你到了?上来吧。
钟修颜紧张起来,来的人不会是尹乐云吧?她看着林清,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林清的脸上只是挂着一个轻松的笑。
来的人是悠悠,钟修颜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看见钟修颜在,她有些一霎的意外,但随即微笑着走过来说,嗨,你也在。
由于哭过,钟修颜感觉自己整张脸紧梆梆的,像是被水淋湿之后又自然风干的那种感觉,她站起身开,有点尴尬的笑笑说,是啊,找林清有点事,我已经谈完了。转过身去和林清说,我先走了。
别急,林清说着,挽起悠悠的手,和我们一起去挑婚纱吧。不等钟修颜反驳,就将两个女人一手挽一个,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