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X水月）双珏》笛子与箫

17、第 17 章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夜空布满乌云。街上的人大多都已归家。

　　在这个长街的尽头，有个小小的面摊，不论刮风下雨，不论过年过节，这面摊从来没有休息过。

　　这个面摊很简陋，只有一盏微弱的纸油灯在风中摇曳。

　　但是这里却从来不缺少客人，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或沉迷酒中的夜游神都喜欢来这里。

　　两两三三的歪坐在椅子上，有的正吃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有的正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低廉的烈酒。

　　连城璧坐在一角，他不停的喝着酒，本来他极不喜欢喝酒，尤其是廉价的酒，更不会坐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喝个没完，可是今天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

　　连家堡，他不想急于回去。那龙泽山庄呢，那里似乎从不属于他。

　　他的头已经有些昏沉。

　　龙泽山庄，他想起了童博，那里是他的地方，他有朋友、有兄弟、有知己、有爱他的人。

　　而自己呢，他没有朋友、没有兄弟、没有知己，甚至也没有爱他的人。

　　他们长得那样相像，可是境遇真的是天地之别呀。

　　永远都是那么孤独，孤独如影随行。

　　连城璧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低低地痴笑起来。

　　正笑着，朦胧中他瞥见一位红衣少女缓缓走到他的身旁，并不说话而是悄然的坐在他的对面，白晳的一双手支着下颚，正笑盈盈的打量着他，目光充满好奇。

　　连城璧虽然有些醉了，但是仍恼怒的皱紧双眉冷声说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桌。”

　　那少女仍是笑着，身形并未移动半分。

　　“难道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连城璧终于放下了酒杯慢慢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红衣少女凝望着他的神色，嘴角笑笑径自起身慢慢走到另一张桌子前坐下，既不叫面也不叫酒，仍是笑望着他。

　　连城璧忽然觉得气闷，他讨厌被人这样注视，他的手暗暗的摸着袖中的那把短剑，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那股杀气，在他没有醉之前，他要离开这里。

　　酒醉的人晃悠悠的站起，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扔在桌上，便杨长而去。

　　连城璧在黑夜里慢慢的走着，其实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哪里都不是他的家，他觉得他的头越来越晕，胃里翻山倒海的传来阵阵恶心，脚下也越发不稳，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这时一双白晳秀美的手及时扶住他，只听耳边传来一句：“公子小心。”那声音如银铃清脆，如黄鹂般动听。

　　连城璧沿着那双手侧头望去，是刚才的那个红衣少女，他心里顿生警觉酒意醒了三分，阴沉说道：“你一直跟着我。”

　　少女脸上笑魇如花，羞涩答道：“天色这么黑，我怕您路上出现意外。”

　　这样的深夜中好人家的女孩断然不会轻易出现在外面，连城璧心里冷笑，他暗暗打量着这个少女，只觉她面容娇美，双眸清亮，眉眼间十分动人，看年纪绝超不过二十岁。

　　他又把目光移到那双手上，那又柔美的手仍扶着他的胳膊。连城璧眸光一闪，他想起了豆豆，豆豆十分怕他，怕他这双冰冷的手。

　　“你不觉得我的手很冷吗？”

　　美丽的少女这才低下头凝视着贵公子的手，她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惶恐之色反而笑道：“的确很冷，不过很软，不像僵尸那样又冷又硬，公子，您的手又冰又软，感觉很特别。”

　　望着连城璧脸上闪过的惊异之色，她笑着又接道：“十指连心，不知您的心是否也像手那么冷。”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青葱玉手便已伸到连城璧的胸前，那里真实的传来跳动的触感，温暖而有力。

　　她脸上笑容更加的欢快，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气氛忽然变得诡异，她的身体被一股强烈杀气所笼罩，她慢慢抬起头对上那人的双眸，那双眼睛本来十分好看，现在却充满着阴郁。

　　他狠狠的甩开她的手，眼里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杀气，从嘴角里挤出一句话：“离我远点，否则你永远都不会活过二十岁。”

　　连城璧不再理她，仍独自前行着，不知去向何处。

　　红衣少女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急步追去，只见连城璧霍然转身向她射来一剑，那一剑凌厉之极，杀招尽险。

　　“宗主”红衣少女避无可避惊呼出声。

　　这一唤声终于将连城璧最后一点酒意击散。他勾起地上的一块石子飞身打向那把短剑，剑身被击偏，斜插至树干之上，没入数寸。

　　连城璧把目光从袖剑移到眼前这位少女的脸上，他的身子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中，在月光的照射下，双眸显的更加清冷。

　　“你是天宗的人？”

　　红衣少女慢步走到他身旁，低声回道：“是，我一直跟随着花香主。”

　　“花如玉”天宗宗主轻念着“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心心。”

　　连城璧看着这个爱笑的女孩，口中喃喃道：“心心，这样的名字？”他一时间想起了冰冰和豆豆，女孩子都喜欢叫这种名字吗，他不自觉的笑着摇摇头。

　　心心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宗主，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他只有随口问着。

　　心心笑的更加甜美，一字一字说道：“因为我是无心之人，只好叫心心。”

　　连城璧神情一怔，接着哈哈笑道：“你真有趣，名字也这样有趣，不亏是花如玉的人。”

　　心心终于不再笑了，她茫然的看着她的宗主轻声说道：“你真的觉得我有趣吗？”

　　连城璧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点点头一步步向前走着，微风传来他的回音：“很有趣，很有趣，凭这句话，我也相信你是天宗的人，天宗的人呀。”连城璧又哈哈笑了起来。

　　心心在后面跟着，她知道这人的笑声中没有笑意，眼睛里也没有笑意，但是他们都明白，笑容只不过是他们伪装的面具。

　　心心看着连城璧的背影，他说她有趣，虽然明知道并不是出于一种真心，但是她仍觉得异样，心里泛起一丝愉悦。

　　推开一道道回忆之门，拔开层层的薄雾，在那个幽暗潮湿的苗疆之地，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始终不清楚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活着的最大目的似乎就是寻找这世上最有趣最刺激的事情，直到这有趣而刺激的事情夺去她的生命，她才能得到解脱，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