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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的痛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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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街上的人流量不小,幸好还不到拥挤的程度。京子和小春带着她在各式各样的店中穿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甚至还有布偶店,听小春跟老板打听一个奇怪布偶的价格白莫黑线的后退了半步,把京子拉到了毛绒小熊区。她算明白小春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造型的装束是怎么来的了,敢情都是布偶玩具改造的。
看着京子和小春青春活力的模样,白莫显得有些被动,一直轻笑着不声不响的跟在她们身后,心里默默感叹自己果然是老了吧,一点积极性都没有。
“哈伊,不好!”小春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咋呼一声,忙放下手中正看着的衣服一脸急切的走过来。“时间快来不及了”
“真的。”京子一看时间也似乎有些急切,白莫一头雾水的看了看她们,手便被一把拉住往外跑。
“等等……什么快来不及了?”
快到地方她才明白她们这是赶着干什么。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女性,店员和小台被团团围住,店内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诱人的蛋糕,不难想象这么一大群女性在等的是什么,而且一个个兴奋的像准备拼命一般的表情……
蛋糕而已,不用这么下血本来抢吧?
侧头却发现身边两个也是一样的表情,白莫黑线的倒退半步,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那个……我就不用了,在旁边的店里等你们就好。”伤还没完全好,她还是不折腾了。
在人群外,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努力往里面挤,拼命努力的模样格外令人开心。上学放学,为了功课而发愁,休假的时候和朋友一起走走,小打小闹感情越来越深厚的温暖。
只是在一边看着都觉得高兴。
还是在隔壁坐着等等吧。这么想着她便推开了隔壁的门。
随着门铃叮当声的响起,雅致的环境展现在眼前。
从屋顶吊下的椅子上缠满绿色的藤枝,各色的花朵零星的点缀其间,仿佛一阵风吹来椅子就会随风摇晃似的;铁质的桌架上缠着妖娆的曲线透出一股优雅的美,不需要台布,透明的玻璃往上面一垫再加上餐垫就已足够;就连墙面都是爬满了花藤,好像盛夏间走进了一座雅致的庄园,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的让人在这冬天里都不会生出一丝寒意。
真是不错的店。
不过……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原本应该零散安静的客人闹哄哄的集中在了一个地方,争吵的声音彻底粉碎了这里的优雅。她隐隐能看到店员焦急的站在人群外不知所措。
“……我忍你多久了?要点脸面的人都该知道要收敛一下了,这么多年你自己数数你换过多少女人了,我都替你害臊!你就算不替我想想也要替直也想想!”
“都是你自己疑心太重整天疑神疑鬼……”
想来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想听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争吵,却不由往人群里面挤去。
吵架的夫妻两似乎都是职业人士,吵得满脸通红,男人的领带都被烦躁的扯开了。男人身旁一位年轻性感的女人当然比职业女性的诱人的多,她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完全不介意自己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而另一边女人的身后站着个八九岁的男孩,抬头看着争吵的两个人不声不响,安静而漠然的模样似乎跟谁很像。
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男孩走去,恍惚间有什么沉沉的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伸手捂住男孩的耳朵,哪怕一点点也好,隔绝开这些不堪的争吵声。
不要听。不要听这些。
男孩有些疑惑的转头看着她,抬手附在她的手上。“姐姐,你在发抖。冷吗?”回头看了看吵架吵得几乎把他忘掉的两个人,似乎有点明白。“他们吵架很烦人对不对?没关系,常有的事,我都习惯了。”
习惯……?真的能习惯吗?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习惯了,无所谓了,可是……真的曾经习惯过吗?
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无言的摇头。
别吵了……
别再吵了……
这么在一起究竟有什么意义?
“……要不是为了直也谁想跟你这种人过日子!”
“你给我搞清楚,是我在忍你!别给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争吵愈演愈烈。
“……是为了你……”
“……你是唯一的纽带……”记忆中有谁也这么说过,一而再再而三,由此困住了所有人,或者……被困死的其实只有她吧?
她感觉到男孩听到这些话明显僵了一下,却只是敛下眼帘,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把孩子当做借口?你们以为这样的话说出口究竟能带给孩子些什么?开心吗?
真是玩笑!
再这么下去……
再这么下去的话……
明亮灯光下青白的面容……
铁窗后那一夜之间迅速苍老的背影……
毫无温度的同情目光如影随形……
透着浓烈恨意的一双眼……
冰冷空旷而死寂的一片黑暗……
一刀两刀三刀……狠狠划下那么多刀的痛居然也不是难以忍受,永远抵不上心底的寒意和孤寂……
好不容易忘了……
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自己不去回想,可是现在即使不去回想,那些画面依旧不断涌上来。
“给我适可而止!!!”是她的错。
“嘴上说着是为了孩子在勉强自己,可是你们争吵的时候注意过他吗?!”是她的错。
“什么啊……”“你插什么嘴!”
“他的难过你们知道吗?”夫妻两都不禁一愣看了眼男孩,却一个都说不出话来。“拜托了……别再说是为了他。如果这句话困不住你们自己却只能困住他的话,请别再说了,那样太自私了。”是她当初什么都没说出口,虽然并不喜欢,可是从没说出口。
“他不是你们婚姻唯一的保障,不是枷锁,他是人……”或许她心底也并不希望自己亲手打破那脆弱的家庭关系,即使它对她来说是那么沉重。
“……他会难过。”
然而事情却发展到了那样的地步。
最终,她什么都失去了。
强烈的悔恨在心底翻涌,喘不过气来。忍不住狠狠揪住衣襟。
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要走远点。
“姐姐?”
“对不起……”急喘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紧皱着眉,脸上煞白一片,仿佛马上就会倒下。
要逃!
逃离这样的氛围,越远越好!
否则……
就要窒息了。
“叮当~”门铃轻摇。
“哈伊?小莫,你这就出去吗?我们连你的份都买到了,一起吃了蛋糕再走吧~”
“怎么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白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才摇头道。“换一家吧,这里人多,空气不好。”
让她无法呼吸的压抑。
走出好远白莫的脸色才有所缓和,京子和小春担心的询问被她微微僵硬的笑容挡了回来。看她的情况有所好转,京子和小春没有多问。
默默深吸口气。“这家店好不好?说实话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在这儿休息一下顺便吃了蛋糕再继续逛~”要笑,不要愁眉苦脸的模样,难得她们带你出来走走。
白莫一边一个拉住京子和小春就往看起来还算闲适的咖啡店走去,天生有些微微上翘的嘴角继续上翘,似是在开心,京子和小春看着那灿烂的笑容,也不禁笑了,心底却不知为什么有种莫名的不适感。
等她们一路自穿行的人流中挤出,太阳已经落下了大半,原本京子和小春想送白莫回去,毕竟她对这附近并不熟悉,她却一口拒绝了,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认识路,于是在她的坚持下她们只能先走一步。
隐隐却总有什么压在心底,沢田家的电话便在太阳落山后接连响起。
目送京子和小春走远,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了一下,又立刻清晰过来。嘴角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唇线被碾得笔直,微敛的眼将视线局限在了行人来来往往的脚上。红绿灯不断转换,无数行人从她身旁擦肩而过,而她始终像座雕塑一般,直直的站在红绿灯边,站了许久才抬手,袖管微微往上一摞一道道交错的伤疤便出现在眼前。
一、二、三、四……七道。
七刀都没能死成……命真硬。
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做梦吗?还是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或者……
的确是个梦?
如果没有想起来她想她很乐意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即使心底总会有种亏欠感,可至少她还有足够的闲暇去体会自己的开心。可是现在,还可能吗?
右手抚上手腕上的伤疤,一条条突起的触感在指腹间摩挲,忍不住曲起指尖狠狠地刮下,硬质的指甲便将手腕刮出几道红印。
会疼……
说明什么?她是活着的?没有死?
……为什么没有死?
明明……已经没有理由了……
手像着了魔似的不停地抓,像是想要抓下几块血肉似的,不多时手腕上的疤已经被刮得血红,甚至有几道血印清晰可见。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还活着?!
没有人期盼她的存在,没有什么值得她期待,没有理由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她是为了什么还存在在这里?!
被抓的血红的手无力的垂下,一条血红的痕迹沿着被抓破的伤口划过掌心在指尖凝出一颗饱满的红豆,随后悠然坠地溅出一朵鲜红的花朵。
几个行人注意到她的行为默默的绕远了些。
现在还活着吗?
还活着的话……
抬眼看着对面闪烁的绿灯,唇线几不可见的微微上扬了一分。……这一次会不会死呢?
呵……
……无所谓了。
行人匆匆赶在红灯亮起之前小跑着走过余下的人行道在马路边深吸口气,有的只能站在路边等着下一轮绿灯的亮起。刺目的红色警告提醒所有人停下脚步,而行路的车辆在这期间得到了通行的许可。
等待的人群中有谁抬脚一步步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毫无迟疑,司机一闪神后发现前方娇小的身影忙摁响喇叭,车辆刺耳的喇叭声一再催促那身影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锐利的凤眸中凝出一丝不悦的情绪,一道黑色的身影几个翻跃从屋顶迅速跃下,下一刻随着车辆尖锐的刹车声有人被一把扔到了路边。行人纷纷让开距离,等看清刚出现的人又颇为默契的多退开好几歩。
“你在干什么。”语气中的不愉快不需要多说就能明白。
在干什么……?
白莫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手掌被粗糙的地面蹭破了一层,她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
“要死别死在并盛,再让我发现……”正对上那双眼云雀立刻明白了她刚刚的行为,那不是不小心,不是没注意。那双眼中暗淡的没有任何色彩,像是整个人生都被灼烧殆尽了一般,只剩下灰烬的死寂。
她想死。云雀默默在心底得出了结论。连咬杀的价值都没有。
嘴角几不可见的嘲讽弧度微微明显了些。“对不起。”
对了……这个人似乎不喜欢,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挑哪里好?
云雀看着那道身影默默转身离开,指尖偶尔落下一滴血珠她却完全不在意,不自觉微微皱了眉。“哼!”
居然那么想死,怎么回事?
“……小莫!真是……”昏黄的路灯下,棕发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喘口气很快又抬头,岔路的几条道望过去都没有半个人影。“到哪里去了……”
“……小莫!……小莫……”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哪里传来,灯光下不知坐了多久的身影低着头,阴影遮去了整张脸,一动不动的坐在灯下的长椅上,直到那声音几乎到了身前才缓缓抬头。
“……怎么在这里?真是,这么晚不回去大家都急坏了……”阿纲深吸两口气转头看了看四周,心底很庆幸自己留心来公园找了找,不然还说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低头却发现她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长椅上没有反应,耷拉在腿上的手被血渍和灰尘蹭的一塌糊涂,看得人心惊不已,阿纲心底猛地一跳,“……小莫……?”小心翼翼的开口。
难道……想起来了?
是……谁?
空洞的眼中凝出一丝疑惑。是谁……在叫她?
“……你……”失去热度的一双眼,里面什么都没有。阿纲担心的皱紧了眉,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怎么问。
阿纲……
眨眼间,一个冰凉的身体贴了上来一把紧紧抱住阿纲,阿纲一愣随后手尴尬的不知道该推开好还是不推开好。“呃……小小莫……那个……”
“太失败了太失败了~”好温暖……“我居然路痴成这样,冷的要死黑了又看不见东西又不记得地址我都以为今晚肯定得睡大街了,亏我还跟京子和小春保证认识路,丢死人了~~~~”接连不断的抱怨从阿纲后脑边传进耳中,声音大的阿纲忍不住咧了咧嘴。
不能让阿纲担心……
“那个……小莫,你先放开……”阿纲颇为不好意思的开口,心底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再一会。”语调突然轻了下来,抱着阿纲的手却相反的收紧了些,想起在医院时她说过的话阿纲红着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
“阿纲……我好怕冷,好怕……”好像能从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底一般,全身的温度都被夺走,心就好像突然空了。
“……嗯?”轻声的低语阿纲听到了,可她的声音却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越来越轻完全没办法听清,只听到那声阿纲。“什么?”
“……没什么~”白莫松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莫名的满足。“阿纲牌人形暖宝宝~真是冬日外出逛街迷路之必备神器~”说着拍了拍阿纲的肩。“现在暖和多了~走吧,回家吧~”
回家吧……
只是梦中一个虚幻的家也好,不是自己的也好……
“……”阿纲黑线的抹一把冷汗,很是无奈。敢情她刚刚是在取暖?!
“等等,不是那边,这边。”见她完全走错了方向阿纲忙跟上去指导方位。
“手怎么伤成这样?血都到处都是,也不找地方洗一洗……”
“……”白莫默默的听着阿纲的关心,沉寂的眼底默默漾起一丝暖意。“嗯,洗了反而疼……阿纲真温柔~”
“……”阿纲听她突然冒出一句悠悠的叹息,微红着脸颊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夸奖吧?该怎么回答?
“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如果当初不是她一个人,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个样无法收拾的地步。
至少……她不会轻易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惜……
没有如果。
回去等了好一会出去找她的人才一个个陆陆续续的回来,狱寺见到她就是暴怒的一顿威胁,最后还是在碧洋琪回来以后才安静下去。
迷路加不小心摔了一跤的说辞就算交代了今天的事,但她始终还是不敢和Reborn对视,她知道以Reborn的观察力肯定是察觉到了。阿纲看着白莫一边解释一边扯出的抱歉笑容,不禁多看了眼她手上的伤,有些怀疑。难道是他看错了?总觉得那笑容有什么……
不一样了。
夜深了狱寺和山本才各自回家,家里也安静了下来。
“伤还疼吗?”阿纲低头看了眼白莫被仔细消过毒绑上绷带的手,对于她手腕上那几道刮出的血印有些在意,却又不好多问。
白莫正要开门进房间,刚想敛起的表情还没完全放下,听到阿纲有些担心的关心轻扯出笑容。“不疼。”几步走到阿纲面前抬起裹满绷带的手压在阿纲头顶一顿乱揉,笑容越发灿烂了些。“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呃……”阿纲愣愣的站着缩着脑袋想躲开,可惜没能躲过,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竟然也真的有了一种被姐姐宠溺的亲切感,稍稍安了心。
揉了几下白莫一脸揶揄的收回手,背到身后。“兔子的手感果然不错,什么时候逮一只养养呢~那,阿纲晚安~~”说着就摆摆手开门进了房间。
阿纲刚刚涌上心头的感动被冲的干干净净,一头黑线挪回自己房间。她居然把他当成了宠物?!!!卧槽!什么姐姐的亲切感都TM是他的错觉!!!
“啪”关上门,微敛下的视线落在地面,许久白莫转身锁好门,握着门把手的手狠狠的收紧,头却似乎有些无力的靠在了门上,脸上终于再没有笑容的痕迹。
从她有记忆开始父母的感情就一直不好,时常的争吵和冷战让她应该幸福而多姿多彩的童年在一片寂静的房间度过了大半。家没能带给她想要的温暖,相反变成了一种桎梏,而她几乎成了父母之间唯一的纽带,或者她只是一把带刺的枷锁,任何人都被刺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多年凉薄的家庭关系让她的性格变得很淡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在选择大学的时候她一再否决了父母的想法,自己选择到了别的城市,并不算远的城市,却也不是太近。这样的选择完美的体现出了她的矛盾,她是个极致矛盾的人,她一直知道。那样一个家,她从懂事开始就想着要逃离,可是她始终没有逃开,因为……
她舍不得。
那是自己的家。
于是在这极致的矛盾中一年又一年的长大,而大学她终于多少逃开了一点。
她并不经常回家,或许是不想家也或者是不愿意回家,其实她连自己都没搞清楚过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她觉得,这样就好。
然而这一切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无法收拾……
她不在家后越发剧烈的争吵和冷战她并不是没有听说,只是她并不想再理会。曾经她也想过,离婚吧,这样对大家来说都是解脱,可是每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始终没能说出口。她不想……即使不是温暖的家,可是……她还是不想她的家庭变得四分五裂。于是一切就在她的犹豫中走向了毁灭。
她是安静的,也是淡薄的,对她来说回去并不需要跟父母打什么招呼,有人在和没人在她都不在乎,所以她一如往常不声不响的回去了。
那天到家的时候天光有些昏暗,家里更是阴暗的让她完全看不见东西,开门后便随手打开灯,下一刻就听哪里“咚”的一声,有什么落在了地板上,灯光照不到的房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只手落在门内的地板上,很快又收了进去。
门里有什么匆忙的在动作。
“别开灯!”那慌张的发抖的声音她认识,那是父亲的声音。然而那声音还是慢了一步,灯光在他话音落下时亮起,没有闪烁的照出了眼前的光景。
暖黄色的灯光下,熟悉的父亲似乎有些发抖,衣柜门开着,而地上躺着的人睁着涣散的眼,眼底的愤恨与不甘显露无疑,眼睑和眼球微微泛出青紫的痕迹,清晰的青紫指印爬在颈间,凌乱的发丝铺在地上,那……
是她的母亲。
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母亲,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你好,这里发生了凶杀案,地址在……”
“……小……”父亲没有阻止她,或许是震惊于她的平静,也或许是愧疚,不管是什么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没有必要了。静默的过去许久父亲才终于惴惴不安的开口。
“请不要跟我说话,谢谢。”却被她一句客气而冷漠的话堵得无路可退。
她伸手拉住母亲冰凉的手指,那份凉意沿着指尖迅速流窜,有什么在心底裂开一条条缝隙,斑驳的碎屑落进漆黑的深渊中。
那时的父亲像是突然被刺扎到了一般,收了声的同时也收回了视线,直到被带走再没有说一句话。
一切按照程序一步步走过,所有人都发现她只是面无表情的面对这一切,没有眼泪、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难过、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回答问题、平静地作证、平静地听判然后平静的回家。不同于从老家赶来的奶奶,不管那边哭也好、闹也好她始终安静的做自己该做的事,面对奶奶带着恨意的责怪和质问她没有回答,只看了眼眼前的老人默默绕道离开了混乱嘈杂的地方,没有悔、没有恨也没有怨。
事情告一段落后她就正常的回了学校,老师对于她快速的回归似乎很不放心,在老师的交代下第二天她又只能回了家。
明明一直若无其事的过了那么多天,走到门前时开门的手却莫名的僵了。谁的脚步声急切的靠近,侧头间一个身影伴随着尖利扭曲的声调,有什么一把拍在了她的头上,鲜红而温热的液体沿着皮肤蜿蜒流下,漫过双眼将世界氤氲成血色的地狱,眼前狰狞的面孔仿佛已经不认识了。
“你这样的人还活着干什么?!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他是你爸爸!……”疯了一般的人在扭曲的视线中被谁拦住,然而尖锐的音调却阻挡不住。
爸爸……吗?是啊……
可是已经不重要了。
这么久来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却在这时有了一丝表情,嘴角轻微翘起的笑意流露出一丝解脱与释然。
没错,结束了一切就什么都好了。
“白莫!!!”尖锐的音调渐渐模糊,漆黑一片。
反正她是个早就被否定的存在,这个世界不需要枷锁,她已经不用再困住谁,也不用再被谁困死,生存的意义到此为止。
一切……
终于到此为止了。
然而一切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她活下来了。
脑袋上缝了几针,似乎到现在还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似乎是头上的伤口在疼,又似乎是别的地方,说实话她根本分不清了。
养伤的那些日子,她没有住在医院,一个人在家买菜、做饭然后怔怔的看着任何一样东西发呆,直到夜幕降临才公式化的准备睡觉,一切都显得那么不重要。
邻里之间有时候也会说什么“发生这种事真是可怜”“这孩子一直这样面无表情的,听说还是她自己报的警、做的证,不然他爸说不定……也真狠心……”类似的话很多,她听到了,只是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些虚伪的同情目光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没有。
只是每夜黑了灯她却又睡不着,死寂和黑暗始终缠绕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每每故意放大动作制造声音却又怕会突然听到其中夹杂“咚”的一声,什么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黑暗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打开灯,那暖黄色灯光下那双涣散而溢着青紫的眼,眼中的愤恨和不甘始终深深地烙在记忆里。
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死寂中害怕与孤独一寸寸蚕食掉她所有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一分凉意从指尖顺着血脉一路滑进心底,不断扩散。
好冷……
好冷。
这样要过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什么时候……?
“《够了……》”已经够了……
什么都够了……
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狠狠的划下,恨不得断筋切骨。就让她解脱……
彻底的解脱!
疼痛……生的疼痛深深烙下的同时,就让她结束这所有的一切。
穿着睡衣的身影无声的倒在浴室的地面上,洁净的小刀默默沉在水底,水龙头滚滚而出的水流带着热气盈满浴缸从浴缸中不断溢出,携起地砖上的血色流进下水道。
黑色带着湿意的发丝掩盖下那张不断苍白的面孔,轻勾着嘴角,仿佛还在笑。
可以轻松了吧……
“结果醒过来却跑到了这里,立刻受了重伤,也就是说你并不记得它是怎么出现的。”Reborn知道,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结果关于戒指的事还是没有半点蛛丝马迹。抬头看了白莫,Reborn有些严肃的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人死后到完全失去体温这段时间他有……”
“我知道。”白莫却突然开口打断了Reborn的话,似乎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Reborn有些诧异的抬眼。她知道?
“那为什么?”知道她又为什么……
白莫抱膝坐在床上,靠在墙角,看似很平静,可是Reborn注意到她抱在腿侧的手指几乎恨不得嵌进血肉中去。
“他要保护,那么我就让他保护,反正什么都回不去了。”嘴角轻微的勾起一丝嘲讽。“不过可惜,还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都是徒劳……”
什么都没有意义……
“想死没问题,但是……”Reborn抬眼紧盯住白莫,严肃口气中透着无比的冷漠。在她今天回来的第一时间Reborn就明白她满脑子充斥的都是些什么,他是杀手,这些都已经看惯了,但眼前还不能让她死。“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还有,你之前说过,你见证过这个世界一段时间里所会发生的事,那么我不得不提醒你,那是在没有你存在的前提下,而现在你在,这个世界未来会有什么变数会出什么问题都是未知数,一旦有任何偏差究其根本原因毫无疑问……”
沉寂的眼这才抬起,显然明白Reborn是什么意思,紧紧咬住下唇,心底压抑的东西又多了一分。
“就是你。”Reborn却似没注意到她的难过。“你有责任看着这一切并保证这个世界按照该有的轨道走下去,哪怕……”
“用你的命来换。”
这是一份担子,一份足够压垮她,但现在却足够支撑她生存下去的担子,Reborn知道她一定会背负。这些日子以来,或许还没能彻底的了解她,但Reborn明白她的本质,她是极端矛盾的糅合,是极度的脆弱但在外力施压之下也可以极为坚强,即使只是隐忍的伪装。
Reborn转身打开窗,深夜独有的寂静让开窗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正要走Reborn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眼缩在床上的白莫,声音微乎其微的柔和了些。“你该知道,笨蛋阿纲不想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你现在也是其中之一。”说完跃出了窗台。
阿纲……
还记得那时阿纲有些不自在的问她“……要不要住到我家来?”
如果因为她的出现而造成阿纲未来的改变,失去朋友、失去伙伴、失去温馨的话,如果连阿纲脸上都满是绝望,如果连这道光都彻底陨灭,那么她……
现在必须活着弥补自己造成的后果……
是吗?
即使,满心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