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非花非雾

8、第 8 章

　　离开他的生活并没有那么难熬。
　　这是亦曾最大的感受。

　　打开存折，里面有她这四年来的积蓄。
　　他是一个很慷慨的金主,每个月都会按时将钱打入她的帐户,即使她从来就很少用过这里面的钱,也并没有中止。
　　用他的钱，拐着他的骨血，逃离他。
　　很讽刺，可是，很有效。

　　她有些觉得好笑。
　　是呀，如果，她够有骨气，那么她就应该将这一切都留下，这样的话，才更够震撼，才更符合韩剧女主角的行事作风吧。
　　可惜，生活并不是故事。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过，痛快地将一袋子钞票丢给他，然后痛快地、潇洒地离开，这是一种何等爽心的事呀！
　　可是，她不能。
　　如果没有这些，她不可能用这种方法逃离。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当初她就不会走入他的生命。
　　如果没有这些，她的孩子，不可能平安幸福的成长、、、、、、

　　手轻轻地抚上依然平坦的腹部，无法相信，这软软的柔柔的地方正孕育着一个孩子。
　　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向无疑？

　　亦曾的眼睛湿润了。
　　为了，一个小小的他。

　　所以，她选择了带走钱，留下骨气。

　　＊＊＊　　＊＊＊

　　亦曾的新家很漂亮。

　　小小的两室一厅，什么都是亦曾喜欢的。

　　主卧里，垂挂着大大的锦蓝色落地窗帘，跑了好几家店才挑到的，跟那家一样，淡而雅，艳而明，她摸了又摸，似乎比起那块质量差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她会将它保养得很好。

　　还有，那张大床。
　　鲜艳的红色面底上，一样盛开着朵朵大开的玫瑰，每一朵比醉人的涡窝更加喜悦青春，她是那么喜欢，喜欢到认为那就是自己的新床。
　　、、、、、、

　　原来的房主客厅里铺的是磁地板，可是，亦曾不喜欢，她总觉得那有种冰凉的感觉，全部加铺了木地板。
　　卧室的磁地板保留，可是，全都铺上了地毯，短短的细细的柔柔的羊毛毯，赤脚踩上去，就像踩在青草地上，痒痒的，可是，舒服！

　　卧室里最大的家具就是一排大衣柜，虽然现在，亦曾的衣服并不多，可是，亦曾相信，一年又一年过去，她的衣服终会堆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让寂寞，无处容身。

　　另一间卧室，被改成书房，整整两面墙都被装成了书柜。
　　亦曾孕里无事，最喜欢做的，就是逛书店，将所有想看的书，通通打包回家，搬进来才短短一个多月，已经装满了半个书柜。
　　可以想见，未来的日子里，这小小的书房，是满足不了亦曾的需要的。

　　客厅很小。
　　原主人姓林,是个公务员,看起来很健谈的样子,朋友很多,之所以要卖了这房子，听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觉得客厅太小，招待起朋友来一点都不方便。
　　这对亦曾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因为，她没有朋友。

　　是的，她没有朋友。
　　来到小城里已经将近三个月，可是，最熟的人，还是当初卖房子的房东。

　　小城里的人明显比大城市里的人要有人情味。
　　亦曾一个单身女子，孤身一人买下了房子，快快地整理然后入住,一副长久居家的的准备，偏偏又没有一个人认识她，这一点已经充分调动了邻居们的好奇心。
　　亦曾或许没有发现，每天她出门的时候，邻居们都在偷偷地观察着她,议论着她，揣测着她。
　　不过，即使亦曾知道，她也不会在乎的。

　　之所以，选择了在这里住下。
　　就是因为，没有人认识她。
　　所以，她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在这里，她只是她，秦亦曾而已，不代表任何人，不需要任何人，也不想为了任何人而生活而改变。
　　现在，她完全是为着自己，还有，为着肚子里的小生命。
　　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他。

　　＊＊＊　　＊＊＊

　　新家里的一切，亦曾都很喜欢。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喜欢的，都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近三个月的身孕，体形上还不很明显。
　　而且看来是个很乖很巧的孩子，连书上说的早期孕吐都不太明显。
　　每天，只为了自己而生活着，不用一切都围着一个人转，亦曾觉得，轻松，轻松得，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孕里最常做的事，是发呆。
　　静静地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是在看天上的云，有时，是在看地上的人，有时，什么都没有看，常常，在看电视时，特别转到某一个频道等着看天气预报，可是，偏偏到了这个城市却走神了，然后，又等着下一个时段，或者，等下一个台播报天气，然后，继续走神。

　　有时候，换了几个台也连续错过后，她会想，还是买台手机吧，可以像以前一样订制天气预报，然后，按预报配衣服。
　　接着，又会想起，她，其实，根本不怎么出门。
　　原来，自己是用不着看天气预报的。

　　可是，到了第二天晚上，照样会忍不住去关注天气。
　　其实，那个人，已经有了别人帮他关注了。

　　原来的房主是个挺会享受的人，虽然房子很小，却有个挺大的浴缸。
　　其实，亦曾一直希望，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一个浴缸，小时候家里条件有限，洗澡时，都是小小的一个盆，小小的一点水，常常是湿了身子就没了。
　　所以，出去读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亦曾都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怪味，总是不敢与人太过接近。

　　读书时，大大的一个澡堂子，大家都赤条条地在里面晃。
　　亦曾羞怯，从来不敢大大方方地，总是背着人随便洗一下就好。

　　后来，跟了向无疑之后。
　　总算是过上了好一些的生活，可是，公寓里，并没有浴缸。
　　因为，那并不是她的房子，她也从来没敢想过要装，曾经，她试着跟他提过泡澡有利健康。
　　可是，他嗤之以鼻，他并不喜欢泡澡这么颓废的事情，他总觉得太过浪费时间。

　　现在，亦曾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浴缸，在孕里，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放上一大缸热水，然后，放上舒缓神经的香油，美美的泡上一个小时，哪怕是发呆，也是舒服地发着呆。
　　她常常会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时刻，那其实也很美。

　　常常，她会煲汤。
　　营养而清淡的那一种，小小的炭火，小小的砂锅，慢慢地煲上一天。
　　然后，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流车阵，听笑语怒骂，想悲喜往事，然后，一口口地喝下去。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好厨师，不管多精贵的材料，多严格地按照菜谱制作，到了她手里，滋味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有时候，一锅汤要倒掉一大半。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继续煲。

　　有时候，她会放一段音乐，有时候，她会看一本好书。
　　生活中，她只需要考虑到自己，不用顾虑别人。
　　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几乎以为犹在梦中。

　　她曾经以为，离开那个房间，离开他，她会有一段很难熬的日子。
　　可是，她终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长情。

　　经过这四年，经过这许多的事，她并不认为自己还有多爱他。
　　只是，不愿意他忘记她吧。

　　她曾经的伤心、失落，只是源于此，仅仅源于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