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非花非雾

3、第 3 章

　　今天十四楼好像特别的热闹，四个特别助理都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她一看就知道向无疑不在，他没有跟她说他今天会不在公司，看见她进来，四张嘴突然都停了，只是无言地望着她，有同情，有嘲笑，有冷漠、、、、、、她没有进总裁办公室，她是没有钥匙的，他不在的时候，她是进不去的，只有他的机要秘书才能进去。
　　这两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有这么强烈的不融洽感，这个地方，好像没有什么位置可以容纳她。

　　她深吸口气，迎着十四楼里四个助理的视线，她昂首转身，进了洗手间，背后似乎还传来了一阵窃笑声。
　　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狼狈，长而直的黑发依然整齐，她从来不染发，不烫发，他不喜欢那种人造的味道，他最喜欢这种天然的模样，四年来，她的头发只有修长修短，从来没有改变过发型。
　　大大的眼睛，虽然有些红，可是仍然黑白分明，十分清澈，即使做了男人四年的情妇，常常要为他扮演妖艳女郎，可是她还是如初入社会那般，难怪人家将她当成读书的学生，他喜欢她清纯的样子。

　　其实，亦曾常常甚至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向无疑给了她一个完全纯净的空间，不用她去接触那些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因为没有生存的压力，没有竞争的压力，所以，她的日子一如孩子般单纯。
　　她伸出手，抚着自己的发，突然有些茫然，这么多年来，她到底是怎么活着的呢？
　　她呆住，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秦小姐！”
　　她转头，是杨助理，她刚来没多久，对她多多少少还有些前辈的尊重，她勉强扯起一抹笑，“什么事？”
　　“向总电话！”她一愣，随即跟着她走出去，外面的人都已经各归其位，可是她一出去，拿起电话，立时左右就伸出了几个脑袋。
　　“你怎么回事？怎么包也不拿！”果然是向无疑，语气一如以往般有些微微的不耐。
　　她下意识地看了下表，还不到三点，他应该正在谈事情，听到他的语气，她有些麻木，不如以往般在意自责，只是淡淡地说：“我忘了，我这就回去拿！”

　　电话里，他稍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随即一如以往般下命令：“你现在出来到公司门口，我叫司机送你回家！”然后，电话断了，她听着电话里的嗡嗡声，良久，放下电话。
　　转身，出门，上电梯，下楼，拿包，然后，回家？
　　回家？
　　她站在小区门前，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四年的地方，这是家吗？

　　小区的后边有一个菜市场，平时她每天九点都会到那里买菜，做好饭再带去公司。
　　下班也都会先到那里去的。
　　今天她也习惯性地走了过去。

　　市场里很热闹，虽然没有人山人海，可是，却也算人声鼎沸。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半，下午四点半点到六点是市场最热闹的时候。

　　她很喜欢买菜，这会让她有一种归属感。
　　当年寄住在同学家的时候，她常常无处可去，买了公车票一遍一遍的从头坐到尾，或者就是坐在街道的木椅上看人。
　　她最羡慕那些提着菜走来走去的人。
　　他们，都在回家。
　　回家，做饭，家人，一个家！

　　她买了喜欢吃的很新鲜的鲫鱼，还有青菜，当然，他也很喜欢吃，这些年来，他喜欢的，她也跟着喜欢了。
　　上楼的时候，在楼下大堂碰到隔壁的林太太，她是个空中小姐，又拖着行李箱要上机了，她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叫她“向太太，又买菜呀！”
　　她习惯性地应着，这栋楼里大部分的住户都以为她丈夫姓向，虽然他很少与她一起出现，可是，大家都以为她是他太太。

　　开了门，关上所有的窗帘，然后打开所有的灯，让每一个角落都变得亮堂堂的，然后她缩在角落里，开始哭。
　　她告诉自己，不伤心，真的不伤心，只是难过，为自己难过，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已经习惯了，突然要失去了，所以，才会觉得难过，不是因为爱他，不是因为少不了他，世界上没有谁少了谁就不能活的。
　　“世界上没有谁少了谁，就不能活的！”她一遍遍想着，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有些累了，止住哭泣，只是发呆，然后，门铃响了，他回来了，他有钥匙，可还是会先按铃，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去开，而是直觉地想躲起来，现在，她不想面对他。
　　他，是不是会对她说结束，现在不能，她还没有准备好呀！

　　门铃停了，他应该在开门，她跳起来，左右看看，然后拉开衣柜门，跨进去，将用衣服掩住自己。
　　她屏住呼吸，听到他在呼唤“亦曾，亦曾！”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有点上火，但还是很好听，可是，这个声音，以后将再不会呼唤她了，他这一生都将会呼唤着别的名字，她握紧拳头，死命地用指自己，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阵茉莉花的铃声在她旁边响起，是她的电话响了，她急忙伸手，手忙脚乱地按掉。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心里忐忑不安，然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她的心狂跳，他听到了？
　　一阵静止之后，脚步声渐远，终于，门响了，他出去了！她松了一口气，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这一次，她接了。
　　“你在哪？”她好像有些错觉，他的声音有点温柔。
　　“我，我姐姐来了，我陪她到宾馆去了，今天不回来了。”
　　他沉默了，然后：“这样呀，那好吧！我也不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招待你姐，要是钱不够，给我打电话，我会打到卡里。”
　　“好！”她无话可说，然后，挂掉，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看着手机，想起来，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她先挂他的电话。
　　应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她双手环膝，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一遍遍问自己。
　　＊＊＊　　＊＊＊
　　时间再一次印证，世上没有谁少了谁是无法生存的，就如她，秦亦曾。
　　当清晨第一线阳光来临时，她也随之醒来。
　　整天的蹲在衣柜里自怜自艾，并不能让事情有所改变，亦曾睁开眼睛的同时，发现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醒来。
　　呵，原来，她并不是很伤心吧，还记得睡觉要睡得舒服。

　　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双眼红肿而无神，头发篷乱，看起来一副弃妇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秦亦曾呀秦亦曾，你凭什么做出这个模样，你是什么人，你不过是他的情人，他用钱买来的女人，有什么立场因为他的婚讯而伤心欲绝，这些年里，彼此不是都很清楚吗？自己的本份你不是认得很清楚吗，为什么到现在又来做出这个模样，你好可悲！
　　她指着镜子里的女人，嘲笑她！

　　既然要结束，为什么不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的自然一些呢，给彼此一个好的印象不好吗？好合好散的道理，她并不是不明白！
　　亦曾，这样说服着自己，不去理会心中那一阵阵的剧痛。
　　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过去的，不是吗？
　　自己这些年的青春也并不是没有回报呀，他是个很慷慨的男人，也是个很会享受的男人，跟着他这么多年，并不全是为了钱，她，也在他身上得到了享受不是吗？

　　她伸手手，理了理散乱的发，虽然请了假，并不代表可以乱来，她必须时刻准备着，她的雇主随时可能会召见她的，不是吗？
　　她不愿意在他心目中留下不好的自己，即使，他即将离开。
　　她想化个美美的妆，心情不好，更加要着意的打扮自己，这样才会让自己心情明朗，这是她的习惯，打开抽屉，胡乱地翻找着化妆品，手有些抖，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一定是。

　　抽屉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可似乎还没有找到好用的东西，手，为什么总是不停地抖，为什么？怎么找也找不着，亦曾突然极为不耐，猛地一声响，将抽屉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倒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凌乱的一切。

　　很久很久。
　　他会生气吧？他最喜欢整齐，亦曾蹲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地捡拾着凌乱的杂物。
　　满地的小东西中,有一个小小的纸盒引起了她的注意,下意识的,她捡起,然后,抽出一片,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下去,一个小小的裂痕,可能会引起什么后果呢,亦曾突然觉得有些有趣。
　　然后，又抽出，又掐下去，又抽出、、、、、、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他掌握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