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非花非雾

2、第 2 章

　　电话响,她掏出来一看,笑了,是他!
　　“什么事呀？”她清楚他，没有事，他不会找她。
　　电话那边很吵，好像是在什么歌舞厅之类的地方，她皱起眉，知道，又该去解围了。
　　果然他讲了个地址，很快地挂了个电话，她叫了车飞车回家，用最快的速度化了个浓妆，换上了短裙吊带衫赶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一个城内很有名的俱乐部，可以满足男人任何要求的那一种。

　　报出他的名字入内，果然发现他正坐在两个化着浓妆的性感小姐的包围下，她在心里感叹一句，现在出来卖的姑娘怎么都这么漂亮呀，一边快速冲上去，大刺刺地挤开左边那个黄头发的小姐，将整个身子扑到他身上，不让别人有机会接近他。
　　旁边的男人看到她，都有些惊讶，又是新的应酬伙伴，她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半真半假地对着桌上的人抱怨着，说向无疑花心，不叫自己，摆出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一边举起酒杯帮他挡酒。
　　他什么都很厉害，只有喝酒，向来是不能喝的，他常说喝酒会影响头脑的清晰程度，所以尽可能的都不喝，每到非喝不可的时候，就会叫她来挡酒，如果是男人挡别人多半不依，可是她却可以，看美女喝酒，当然比看男人喝酒有意思。

　　当她一口气喝下三杯的时候，桌上已经喝彩声一片，再没人来向他逼酒了。
　　向无疑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暗暗地打量着自己四年的这个情人，知道她能喝酒，可是没想到她越来越能喝了，是练出来的吧，这些年来，她喝醉了多少回。
　　看着身边的人潇洒地举杯，俐落地一饮而尽，然后，盈盈的眼波扫视众人，向无疑纵然再沉稳，也禁不住有些得意。
　　这块玉，是他琢磨出来的。

　　四年前，初初带她来这种场合时，她什么都不会，别人一与她说话就脸红，更不要说，杯来盏去，甚至被人摸来摸去的了。
　　她曾经很委屈，他也知道，可是，她从来不曾抱怨，也没有退缩过，只是默默地改变自己，适应着这一切，她是个很有韧性的女子。
　　就像柳，青翠动人，柔韧易折，可是，遇土即生。

　　他欣赏她这种性格，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会形于色，得了再多的恩宠也不会现于人前，就是因为这一点吧，他改变了以往数月换一次枕边人的习惯。
　　与她，一起，已经四年。

　　其实，亦曾知道，一个女孩子杯来去，与一大群色狼混，还免不了要被人东摸西摸是件很吃亏的事情，刚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很不习惯，为了这个很伤脑筋，可是渐渐也就惯了，他不喜欢风月场上的女子，他向来很爱干净，不喜欢对别人奉承陪笑，不喜欢这些下流的手段，可是，在生意场上这些都少不了，所以，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带上她。
　　她也没有推辞，她是他的情人，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讲好了的，她不想装清高，既然做了他的情人，收了他的钱，那么她就会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样，总比看着他被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要好吧？

　　好在有他在，不管她喝得多醉，他一定会保护好她，带她回家的，亦曾这样想着，嘴里却不停止喝酒，身下更是用力，将旁边的女子挤开，不让她巴着向无疑，他不喜欢，她更不喜欢。
　　当又一份合同签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知道，她有些醉了，可是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的程度，她的酒品很好，这也是她一呆就是四年的原因。

　　感觉到他扶起她，向那些已经迫不及待要换地方的人告辞，听到那些人调笑他妻管严，他没有否认，她心里有些甜蜜，真的是妻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悲从中来，她知道，她成不了他的妻。

　　出了门，外面的空气很清新，亦曾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悄悄地看向他，刀削般的轮廓，即使是闭上眼，她也能够描绘出来，这个人，已经与她一起生活了四年。
　　向无疑将她扶坐在车上，从另一边过来开车，车子还没有启动，他低头，在前箱里掏摸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扑扇着，亦曾心里突然一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去亲一亲。
　　他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脸来，双眉微微一挑，眼光流转，竟似有种别样的诱惑在其中。

　　亦曾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流露出什么，因为，他看着她，微微的一笑，竟然慢慢凑过脸来，轻轻地，但是非常坚定地吻住了她的唇。
　　令人非常享受的一个吻。
　　直到他退开，启动车子，亦曾还在微微的喘气。
　　她心里突然一阵轻颤,再也忍不住，开口问他：“向太太、、、、、、”她从来没有提过她，所以不太清楚应该怎么称呼，“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呀？”
　　他无言，径自发动车子，过了半晌终于回答：“是我要她回来的！”
　　“为什么？”她平时不会这么多嘴，可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又有了寻根究底的勇气。

　　他果然生气了，他从来不喜欢别人问他原因，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世界的主宰，从来，他只允许别人服从，他重重地一哼声，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本来柔和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亦曾的心里有些悲哀，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还要犯这些低级错误，她不是没有希望吗？为什么还要去在意？
　　窗外灯光一片，窗内却是一片低沉，他不再说话，她也不敢再说话，好吧，就让这样的情形保持下去吧，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吗？亦曾在心里安慰自己。

　　＊＊＊　　＊＊＊

　　亦曾在向家老宅忙碌了三天之后，终于将那儿妆饰得焕然一新，她很有成就感，她站在宽大的客厅里，环视四周，这些都是她喜欢的东西，不知道向太太喜欢吗？
　　“老李，向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呀？”她问那个老仆，这些天来，她已经和他混得挺熟，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她，但也不会不理她。
　　“秘书小姐，太太明天就回来了！”　他今天态度竟然很好。
　　她有些讶异，这么快呀！难怪他会叫她不用上班煮饭，专门帮他弄房子。

　　“太太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怎么突然想起要回来呢？”很平淡的语气，只有她自己知道，挣扎了多久。
　　老李笑呵呵地转过来，“秘书小姐你还不知道呀？因为少爷要结婚了，所以太太才回来的呀！”

　　良久。

　　“少爷要结婚？”
　　老李没有发现她的异状，一脸炫耀地对她说：“原来你还不知道呀！杂志上都写了！”　一边递给她一份八卦周刊，想是早已备好的。
　　是她平时最不喜欢看的那一种，可是上面那抿着唇眼神锐利的不正是她每晚共眠的人吗？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上面的红色大字：“向氏总裁与连纵谢氏千金连姻。”
　　突然就笑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别人。

　　怎么会伤心呢？她自己都有些想不通，这本是很正常的事呀！
　　大概是她的表情有些僵硬，所以老李好像有些被吓到，唤着她：“秘书小姐，秘书小姐！你没有事吗？”
　　她反应过来，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很快转身。
　　“我要走了，向总还等着我呢？”这个名字让她有些心酸，眼泪悄悄地就流了下来。

　　他，才不会等她呢？
　　她走出老宅，太阳很大，晒得她有些头晕。
　　还没有打电话叫计程车，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等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园里新种上了南国运来的垂柳，现在这个季节种下去，到明年的时候，就会垂满庭园了，风吹叶摇暗香动，再衬上人成对，影成双，这将是何等景致。
　　正对面是主卧，大大的锦蓝色落地窗帘，是她昨天亲自挑的，淡而雅，艳而明，她摸了又摸，爱得不得了，喜孜孜地打算着，是不是在公寓里也弄上这么一块。
　　还有，那张大床。
　　是她亲手打理的，红色的面底上，盛开着朵朵大开的玫瑰，每一朵都像醉人的涡窝，她是那么喜欢，喜欢到恨不得那是自己的新床。
　　、、、、、、

　　她想着这几天所做的一切，想着自己亲手布置的这一切，想着他让自己来布置时的若无其事，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手。
　　紧紧地，紧紧地，紧到，没有任何的知觉。

　　门口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马路，在这里是很少有车来的，平日里，她要走，都会提前叫计程车公司。
　　她什么都没有想，突然径直走了下去，后面一个钟点工妇女在大声唤她，好像在说些什么，她没有理会，只是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一辆车刷的一下停在她面前，她才吓了一跳，悄然抬头。
　　然后车里面伸出一个头。
　　一个陌生的男子奇怪地看着她：“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车！”

　　她看看司机奇怪的眼光，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抬起手，想要拭眼泪，这才发现原来连包也没有带出来，那个男人递给她一张纸巾，她顺手接过，茫茫然坐到了车上。
　　车上的那位司机大叔显然把她当成了闹失恋的小姑娘，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劝她要以学业为重.
　　　司机大叔问她去哪里，她有些茫然，良久才习惯性地报出一个地址，是她目前与他一起住的地方，她不再称它为家。

　　车开了一阵，她突然想起来，她连包也忘记带了，哪有钱付车钱呢。
　　她改变了主意，她要去公司，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公司，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做什么，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去问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车子在向氏大楼站前停下，亦曾厚着脸皮跟门口的保安经理借了钱，楼下来来往往有许多工作人，很多人都认识她，大家好像都在注视着她。
　　她只想甩开所有的人，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可是保安经理一个劲地问她是不是遇到了坏人，要不要报警，她涨红了一张脸，窘迫极了，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自己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可能比较吓人，难怪别人都奇怪的看着她。

　　好不容易甩开那些目光，她掩着脸快步跑进电梯。电梯在中间停下，进来了两双漂亮的高跟鞋，两个青春的声音正在聊天，说的主题正是他：“你听说了吗？向总要结婚了！”
　　“你才知道呀，早几个月就开始传了。”那个稍微尖一点的声音说，她听出来了，那是楼经理的私人助理，好像是姓田的，她平时对她特别凶。
　　“原来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我还有希望呢？是不是那个没用的女人呀！”
　　说的是她，她知道，这个人平时最喜欢这么说她。

　　另一个声音极为嘲讽地说：“什么呀？她？怎么可能，那么没用的女人，向总玩玩也就算了，怎么会娶她呢？”
　　她们一阵嘻嘻哈哈，接着又提起了杂志上写的内容。

　　她的心如刀绞，原来都是真的，原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原来，她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电梯门开了，她迈步出去，向无疑不喜欢呆得太高，所以，他的办公室从来都是在中间，方便全公司的人向他汇报情况。
　　身后的人似乎呆住，声音有刹那的停歇，接着是更大的笑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看别人伤心呢，她的心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