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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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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回事!”
令狐冲望向任盈盈,她蹙紧了眉,抬眼,欲言又止。令狐冲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
“任姑娘,还望告知实情!”
令狐冲低头抱拳,话语里是满满的焦急。
任盈盈把上杨莲亭的脉,眉头不禁皱的更紧,心里暗暗道不妙。施针封住他周身大穴,又用内力护住其心脉。回身与令狐冲言道。
“他服了剧毒,此刻正毒发。可他胸前不知何时受了一掌,且掌中带毒。两种毒性相互压制,这才没有让他丧命。只是……”
“只是什么!”
急急出言。令狐冲最听不得话说半句,他本就是急性子的人,这会儿还有关杨莲亭的生死,他只能急上加急。
任盈盈紧抿双唇,带上些犹豫。
“此毒无解。”
一听这话,令狐冲倒退三步,扶上桌子稳住身形。心中有百般情绪,一并涌上心头。心口一痛,便又伸手捂住。
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面色不比床上躺着的那人好到哪去。
他这副模样实在叫人担忧。任盈盈上前捏起他手腕,发觉有股真气在他体内乱窜,竟是逆向而行。
迅速点上他穴道阻滞他体内真气逆行,又喂他一颗药丸。
呼吸平复,紧揪着衣襟的手放下。令狐冲摆了摆手,呼出一口气。
“无妨。”
只因为那一句“无解”,他这回竟是差点走火入魔了。心中压抑的太多,此时听闻这人不久后又会离他而去,不免兀自悲凉。
望向床榻上安静躺着的人,令狐冲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或许兄弟之间有着一种感应,他能感觉到他。
他痛,便是他痛。
这刻胡思乱想也成了令狐冲的常事,他却又叹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
复又开口。
“任姑娘,可否请你替我守门。我与莲亭……有话要说。”
任盈盈知晓其心中不好受,点头应允。
“我已暂时止住他的毒性,过会儿他便会醒来。若是仪琳来了,我便叩门三声。”
“多谢任姑娘。”
一谢再谢,倒是让任盈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摇了摇头,走出屋子替他合上屋门。
令狐冲暗嘲自身像是个扫把星。无论谁与他亲近,最后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陆猴儿是,小师妹是。还有其他命不该绝却因他而死的人。他令狐冲难道命该如此?
不。他不认命。
倘若世间人人都疏远他令狐冲,那他也不必自作多情。可这世上却也有许许多多担心在乎他的人,他为何又要轻视自己的存在。
他要活下去。他也要杨莲亭活下去。
头一次静下心来坐在桌旁,端着一杯茶水,细细品抿。
第一口,苦苦涩涩,难以下咽。
第二口,苦中带上丝丝甘甜,略觉可口。
第三口,甜中却又带苦,两味交加,味道奇特。
令狐冲爱酒,不爱茶,平日里也只喝清水。望见师傅师娘,甚至是小师妹都对茶颇有造诣,令狐冲也无法理解。
那种东西一点也没有酒来的爽快豪气。
这时客房内,静心品茶。令狐冲总算尝到了茶的味道。
苦涩与甘甜漾开,隐于舌根。口里留下的是淡淡茶香。
茶如此。人生却也就如此。
令狐冲将茶一口饮尽,杯置桌上。坐于床榻边,拉起杨莲亭无力的手,轻轻抚摩。
“莲弟,我定能想到办法救你。”
忽的,掌中包裹的手指有了细小的动作。
杨莲亭从沉沉的黑暗中醒来,模糊的视线中一眼就对上一副熟悉的眉眼。微怔。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可只能见着眼前人的嘴唇开开合合,不曾听见一个字。杨莲亭另一手抚上耳朵,不禁黯了眸光。
聋了,他这是聋了。
令狐冲瞥见他动作,将他的手拉下。两手穿过他腋下将人搀扶起身,让他斜斜靠在床头。
杨莲亭被封住了大穴,提不起劲。他不想要令狐冲帮忙,原想挣开,可暂时还离不开他的协助,只得妥协。
令狐冲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杨莲亭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乐的清静,便又飘远了思绪。
之前硬撑着在毒发前与仪琳赶到客栈,一入屋门便再也支持不住。他感觉到体内两股剧毒的交缠,难以忍耐的痛。
毒药是他自己吃的,胸前那一掌是东方不败临死前打的。这两种若结合在一起,确有抵御功效。可那痛楚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了的。
饶是杨莲亭经历过千百种折磨,却也痛不过这。他纵使有武功也早就被废的七七八八了,更谈不上运功解毒。
若是这回死了,他倒也没什么遗憾。
肩上力道加重,杨莲亭吃痛抬眸。撞上令狐冲担忧的眼神,一时无言。那人还在说着什么,杨莲亭的眉眼渐渐舒展开,反而轻松。
令狐冲说了许多,杨莲亭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可他一句话也不回应,令狐冲心里没个底。
正想着要再说些什么,杨莲亭已经先他一步,抵上他的唇,开口。
“令狐。”
一声低唤让令狐冲浑身一震,黑白分明的大眼撑的更大,嘴巴微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这刻一个字也说不出。
杨莲亭瞧见他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这一声呼唤令他有多吃惊。不过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
“倘若这次嵩山之行,你我能全身而退……”顿,“你就寻个清静的地方陪我等死吧。”
这话虽然奇怪,可令狐冲听闻,一下将嘴合了起来,跳着起身,满脸的欣喜。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你肯认我作哥哥了是不是?”
杨莲亭自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不过望见他那副表情也弄懂了些许,就着点点头。
令狐冲这时是真高兴,顾不上什么伤口,双臂一张就把他紧紧扣进怀里。
“我有弟弟了,我有家人了!我令狐冲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力道很大,把杨莲亭锁在怀里。杨莲亭也难得温顺的靠在他怀中。
杨莲亭作出了决定,他真正的想和令狐冲归隐山林。江湖纷争,恩怨情仇,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几月间,二十几年来的一切都改变了。他遇见了令狐冲,与他有着同样相貌的令狐冲。二人却又是完全不同性子的人。这般相遇,算缘。
记忆里有零零碎碎的片段,也许梦里总会出现的那人就是令狐冲,也许他们真的就是亲生兄弟。
两人都一样,孤独了很久。此时碰见了,那便只剩对方了。
即使不知还有多久的寿命,还能与令狐冲同生多久。当下,他便是认了。
令狐冲要做哥哥便让他做了去,这没什么好争议的,况且他根本记不得自己何年何月何日生辰。
尊他为兄长,让自己做一个被保护的弟弟,有何不可。
杨莲亭微微勾起唇角,苍白的面孔染上一层笑意。
令狐冲同样笑意满满,将怀里略单薄的身体牢牢揽着。
屋外,任盈盈听得令狐冲的大喊,不由得有些责怪。声音这样大,真不怕人听见。
可听出他话语中的喜悦,也不忍心再打断那二人的相处。只又将视线放向客栈门前。
约半盏茶的时辰,仪琳捧着几包药材踏进客栈。任盈盈回身叩门三声,运着轻功飞上房梁,望着仪琳进了屋子。
安然落地,问掌柜要了那屋旁两间房。
仪琳推门进去看见杨莲亭闭着眼斜靠在床头,便放轻了脚步,将药材搁置一旁。
坐在一旁靠椅上,仪琳向掌中呵了口气,抱着胳膊窝阖了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令狐冲小心翼翼从房上落下,没有惊动仪琳。杨莲亭此时也睁开了眼。
“你不必与我调换。左冷禅要找的是我,你学不像我。”
令狐冲听了不免有些泄气。他学自己学的惟妙惟肖,可自己怎的就不能学他。
不过既然他如此说了,便也不再多话。与他做了个手势,退出房门,跟着门外等候的任盈盈分别进了另外的客房。
择日清晨,杨莲亭早早起身,将那缩在椅子上的人喊醒,便又上了路。
仪琳捧着几包药材,时不时还要揉揉自己的肩膀。她昨夜睡的一点也不踏实,椅子硌的她浑身酸疼。
杨莲亭这会儿回身,取了她手中药材丢到一边,凑近她身旁,有些恶狠狠的说道。
“这般磨蹭,何时才能到嵩山。你若不想救你师傅师姐,别拖着我送死!”
仪琳被他那样吓到,眸子里腾上一层雾气,似又要哭。却咬了咬唇,以袖拂面。
不服气的回应道。
“我自然想救!若不是为了师傅师姐,我也定不会与你这个魔教总管有半点干系!我答应了令狐大哥护你周全,就一定会做到!”
说罢跑去将地上滚落的药材重又拾起,用袖子擦拭,抱在怀中。
“这药材是买给你的,你一定要喝,对身体好!”
杨莲亭看她愤然捡起地上药材,口里还说着些什么,不禁有些好笑。不予理睬,便又抬手,示意她领路。
仪琳撇了撇嘴,往前走去。
瞬时,杨莲亭侧头,令狐冲果真就在身旁。他眨了眨眼,眸中含笑。在杨莲亭手腕上轻轻摩娑,紧紧了手上的力度,便又飞身离开三丈远。
杨莲亭敛眸轻笑,迈开步子跟上了仪琳。
有了令狐冲和任盈盈暗中相助,二人很快便到了嵩山,见到了左冷禅。
左冷禅居于高位,气势不凡。让人把仪琳又关回了地牢,便专心对付起眼前的人来。
杨莲亭负手而立,在魔教做总管时的姿态又摆了出来。头稍稍仰起,目光带着丝丝不屑。
左冷禅笑意更盛,直立起身子,步步走前。于他身前停下,沉声言语。
“杨总管,许久不见,左某甚是想念。”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