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莲）无解》离歌勿言

5、第 5 章

　　5

　　上山的路不好走。任盈盈摘了那碍事的面纱攥在手中，视线一下变得清明起来。
　　嗅着手中草药，任盈盈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够仁至义尽了。为令狐冲治好了剑伤，又替杨莲亭吸出内力治他的内伤。
　　若不是为了葵花宝典……

　　任盈盈的手忽然握紧，手中那株草药即刻碾灭成粉末。
　　若不是因为葵花宝典，正邪两派又怎么会相杀。一向处于中立的日月神教也因此受了牵连，成为公敌。
　　若不是因为葵花宝典，爹又怎么会得疯症，娘又怎么会惨死！
　　葵花宝典现世，倒成了日月神教的错了。
　　任盈盈冷哼。

　　全因这葵花宝典而起，一切就都该由葵花宝典而终。
　　待杨莲亭伤好，拿回葵花宝典。就将它沉入海底，消失于世。
　　这害人的东西，不要也罢！

　　将摘下的草药全数放入怀中，重又戴上面纱，原路返回。

　　令狐冲让杨莲亭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自己倚着大树。一只手垫于脑后，口里衔着从一旁拔下来的青草。
　　抬眼望天，天已然大亮。阳光层层叠叠，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令狐冲的脸上。

　　舒坦！

　　令狐冲心里暗赞。这该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明媚的天气了。或许心境变了，才觉得这天也晴了。
　　复又低头，望着杨莲亭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令狐冲才露出个宽心的笑。

　　远离纷争，远离江湖，远离繁华，远离人烟。好山好水，世外桃源。

　　这是令狐冲想要的。

　　“莲亭你说，倘若你我二人真的就在这地方住下，是不是就得成仙了？”

　　说完，令狐冲自己也笑了。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差点忘了，这是婆婆的家啊，我怎么能霸占了呢。我当真痴傻了。”

　　令狐冲阖起双眸，晃着脑袋，口里轻轻哼唱着一曲民谣。脑中想着的是年幼的时光。

　　初入华山，令狐冲比起同一辈的弟子还小上两岁，自然成了小师弟。人人宠人人爱，师哥师姐都疼他疼的紧。
　　有一次令狐冲犯了错，没有人是不为他求情的。师娘打从心眼里疼爱他，师傅要罚时也拦在身前。可师傅执意要罚，大家也都不好阻拦。
　　令狐冲明白事理。既然自己犯的错，便自己承担。受了罚，去了思过崖。

　　半夜里发现身边无端多出一人，把他吓了一大跳，差点翻身摔进一旁的池子里。多亏那人拉住才没有摔进去。
　　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师傅。师傅不放心他，这才来看看。见他无碍，便甩袖离去。
　　待师傅走后，令狐冲望见地上有一床被褥，心里发暖，眼眶也湿润了。

　　自那以后，令狐冲日夜苦练，武功内力突飞猛进。他本资质不凡，稍加勤学，便没人能追的上。

　　不记得从何时起，他成了华山大弟子，担起了大师兄的责任。
　　先是劳德诺，再是陆猴儿，再又是小师妹。关系好的比谁都亲。
　　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受罚，一起采办。事事都要粘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可自从林平之来了以后……

　　令狐冲从回忆里脱出。

　　为什么还要去想呢。
　　与师傅师娘断绝关系，劳德诺不知去向，陆猴儿已死，小师妹嫁为人妻。

　　华山，只是令狐冲埋藏在心底的过往。没有必要再翻出来重温。

　　珍惜眼前人。令狐冲学会了，也懂了。

　　一手抚上杨莲亭的面庞，轻声笑道，又似是承诺。

　　“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就算你不认我，我也要赖着你，直到你肯接受我为止！”

　　任盈盈携着草药回来，一眼便望见了那二人。令狐冲坐着，杨莲亭躺着。相同的眉眼，两个不同的人。
　　这两个人，又是怎么样奇特的存在啊。

　　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上前，默默将草药碾碎，将汁水挤出，抹在杨莲亭的手上。
　　任盈盈细细端详这一双手，不禁叹气。

　　可惜了。

　　将整株草药榨干，完全涂抹在杨莲亭手上。任盈盈抬眸，发现令狐冲竟然安安稳稳的睡着，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躲在他们身旁，任盈盈看了看令狐冲，又看了看杨莲亭，便自言自语起来。

　　“你们两个还真让我大开眼界。一个武功高强，却常常置自身性命于不顾。一个看似柔弱，脑袋却异常好使。要不是两兄弟啊，我看，凑成一对倒是合适。”

　　任盈盈抱着膝盖，也坐了下来。自古龙阳断袖之好数不胜数，她见得多了，习以为常。

　　“相貌生的还不差。也不知哪家姑娘要着了你二人的道啊。”

　　“婆婆，你又在说笑了。”

　　令狐冲忽的睁开眼，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任盈盈被他突然的开口吓到，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接着又故作老成。

　　“老身开明的很。你兄弟二人的事，便由你们自行解决。令弟清醒之日，便是我离开之时。”
　　“婆婆，你要去哪？你的家不就在这吗？”

　　望着令狐冲一副吃惊的样子，任盈盈又开口。

　　“这地方让给你们。死了这么多人，我嫌晦气。若是不要，让这荒废了便是。”
　　“要，怎么不要！”令狐冲欣喜，“多谢婆婆！”

　　欣喜之后，多的是疑惑。

　　“婆婆，你离开了这，要往哪去？”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婆婆，不如我护送你走，直到你找到住处。你救了我和莲亭这么多次，我无以为报。这就当作我的报答！”
　　“你送我？怎么送。”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送婆婆你的！”

　　任盈盈面纱下的嘴角勾起。

　　“天涯海角你都愿意？”
　　“愿意啊！”

　　听他回答的这么快，任盈盈不禁好笑。还未开口，却又听见他说。

　　“不过我要带着他，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这天涯海角，我们兄弟俩陪着你。”

　　他认真的样子引得任盈盈笑出了声。自己不过说说罢了，他还当真了。
　　令狐冲啊令狐冲，你也太单纯了。
　　任盈盈笑完，一双巧目直直盯着令狐冲。望了一会儿，朱唇轻启。

　　“若是我早些认识你便好了。”
　　“现在也不算晚啊。”
　　“不。”任盈盈摇头，“晚了。”

　　令狐冲思量半刻，又笑嘻嘻的答道。

　　“不。不晚。只要有这份心，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不知不觉又从白日到了黑夜。腹中无食，饥饿是难免的。
　　令狐冲把杨莲亭交托给任盈盈，自己起身就要去觅食。哪知道一站起来就跌了个跟头，一步也迈不出去。支撑着坐起，令狐冲捏了捏酸麻的双腿。

　　任盈盈见他的模样心知是怎么造成的，只是将杨莲亭又交回他手上，就又进了竹林里。
　　令狐冲没能喊住她，便只能揽着怀里的人，等在原地。

　　过了许久，任盈盈还未归来，令狐冲不禁有些担心。正想着要把杨莲亭背上，带着他去寻人，杨莲亭便有了动静。
　　见他好不容易撑开了眼皮，令狐冲高兴的几乎要跳起。

　　“幸好你没事！我多怕你醒不过来！”

　　杨莲亭还看不清事物，耳边就听见了熟悉的聒噪声。张了张口，将头转向他。
　　待视线清晰了，放大的俊脸便凑到了眼前。

　　他居然真的在。

　　被扶着坐起，靠上他的肩膀。杨莲亭听着他的絮絮叨叨，从内心里涌上的一股喜悦他抵挡不了，只能顺从心意沁上一抹淡淡的笑。

　　他不过随口向着老天说了一句，老天竟然真的听到了他的话。令狐冲，也真的就在眼前。

　　杨莲亭被令狐冲揽在怀里，头一次耐心的听完了他话痨一般的诉说。面上的表情也早已恢复平静。
　　令狐冲说的兴致勃勃，刚一停下来，便又凑到杨莲亭眼前，笑弯了眉眼。

　　“莲亭，你同意了吗？”

　　同意？同意什么？
　　杨莲亭离开令狐冲的怀抱，自己支撑着身体。手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抬起手放到眼前。
　　还好，一双手而已。用一双手换一条命，值了。

　　令狐冲见杨莲亭没回应，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

　　“莲亭，你同意了吗？”

　　杨莲亭第二次听到，微微低下头，双眸却还紧锁着令狐冲。

　　半晌，言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