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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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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还未落下,杨莲亭就笑出了声。这一刻他倒不是怕,而是替林平之感到悲哀。杀了那么多人,换来的又是什么。为了练葵花宝典不惜挥刀自宫,连做男子的资格都没了,谈何尊严。
手起剑落,应是很快的事。未曾想林平之生性多疑,见他笑,心下多了防备。剑锋一转挨到了他脖颈上,轻轻一划便是一道血痕。
“你笑什么!”
杨莲亭被挟住,却还带着笑。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他。
林平之心里没个底。他只当眼前的人是令狐冲,他也知道令狐冲天性爽朗,为人豪气仗义,绝不会做暗地里偷袭的事。
可他笑的越开怀,林平之就越怕。对于令狐冲,他是怕的。他害怕这种心思单纯善良,会全心全意对别人好的人。
林平之习惯了黑暗,对光有本能的恐惧。而令狐冲就像一束光,能照射到所有阴暗的地方。
不能容他存活于世。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将剑撤开,下一刻便又向他刺去,直指心脏。
杨莲亭见长剑袭来,心生一计。双手握上剑身,硬是挡住了他的攻势。掌心被锋利的剑身划破,血顺着手臂流下,再滴落。
他紧握住长剑,林平之一时也抽不出。直是翻转剑身,让长剑生生削去了他手上的皮肉,接着狠命一脚踢中他胸口。
杨莲亭飞出几丈远,落在一颗大石上,呕出几大口血。
啐了口中的血唾沫,杨莲亭望着飞身而来的人,勾起了嘴角。
林平之到了杨莲亭身前,刚要抬手了结他性命,忽觉浑身无力,四肢发沉。脑中一阵眩晕,晃了晃身形便倒在了地上。
杨莲亭撑着身子起来,缓步走去。林平之瞪着一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你何时下的毒!”
行至他身前,站定。
“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说罢,蹲下身拿起林平之手中的剑。
“我的血便是毒。”
林平之暗骂自己蠢。方才搀扶着这人之时无意中摸上了他的脉,毫无内力。原以为是他身受重伤,废了一身武功,便放下了戒备之心。或许是他杀之心切,也未曾注意到他的不同,竟然中了招!
杨莲亭见那人顿悟的模样,扯了个笑。提起手中的剑,迅速干脆的挖了他两颗眼珠。
林平之凄厉惨叫,山中百鸟惊飞。
眼珠被剜出,血流满地。剧烈的疼痛让林平之近乎晕厥,嘶吼着怒骂。
听着他口中的污言秽语全数以“令狐冲”作为开头,杨莲亭顿觉不适,毫不犹豫便掐住他的脖子。林平之被迫张大口呼吸,哪知道一张口,那舌头又被斩断。
又是一声惨叫,混合着鲜血的唾液从他口中流出,因为疼痛而发抖。
“我不是令狐冲,自然不像他有好脾气。我受的伤,定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杨莲亭向着林平之看不见的双眼晃动手掌,他手掌上也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林平之此刻已发不出声音,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杨莲亭嗤笑,面上是深深的鄙夷。他既出魔教,手段自然极为残忍。这比起其他刑罚,只轻不重。
反倒没了兴趣折磨他,一剑穿喉。林平之抽搐几下便断了气。
林平之一死,杨莲亭便直直倒了下去。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随着之前东方不败打上的那一掌移了位,再加上手掌被重伤而失血过多,人也开始发冷。
拼尽力气挪着到了草丛中,仰躺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望着头顶上那片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杨莲亭伸手轻轻动作,似是在抚摸人的脸庞。
喃喃自语。
“之前醒来都能见着你。如果……还可以……”
剩下的话未出口,杨莲亭的手便垂了下来。
天昏地暗。
令狐冲再醒来,周围已然不是那间竹屋了。从床上翻身坐起,下地。
看这布置像是客栈。可他什么时候来的客栈,怎么毫无印象!
低头,见自己的衣物也换了一套,令狐冲更加惊奇。难道自己患了夜游症?所以这些自己根本不记得。
与其在屋子里烦恼,不如出去问个清楚。
刚想着出去,门便被打开了。进来一位罩着面纱的女子。
“婆婆!”
任盈盈本想进屋让令狐冲再睡上几个时辰,等杨莲亭跟来了再做打算。未想一进屋便对上那人的视线,暗道不妙。这杨莲亭还没找着,他怎么就醒了。
令狐冲快步行来,抱拳一礼。
“婆婆,是你带我来这客栈的?”
“没错。”
“原是这样。”
害的老子白担心一场!还以为得了什么怪毛病。
令狐冲心里暗暗想着婆婆多事。抬眼便瞧了瞧她身后。
“婆婆,我弟弟呢?”
令狐冲先前对任盈盈说的是他兄弟二人自小分别,近日才相见,哪知道一见面便引来一场杀身之祸,差点丢了命。
任盈盈为何人,日月神教圣姑。扮作一位老妪下山只为葵花宝典。路遇重伤的二人,她又岂能不认得华山大弟子令狐冲与魔教总管杨莲亭。
有杨莲亭便会得知葵花宝典的下落。做了个人情将二人救下,安置在备好的竹屋里。
令狐冲有心隐瞒,她自然也不去拆穿。只是这二人长相相同,倒让她吃了一惊。
带令狐冲走是因为杨莲亭的要求。杨莲亭手上有葵花宝典的下落,任盈盈为了葵花宝典自然要替杨莲亭办事。
将令狐冲安顿在客栈,她便立刻回去竹屋。到那却只发现魔教余孽的尸首,再无他人。暗想杨莲亭虽无武功但智慧过人,该不会出事,便沿途做下记号指引,又回了客栈。
等了半个多时辰,杨莲亭还未跟上。任盈盈这才意识到,也许杨莲亭身陷险境。
“婆婆?”
轻声呼唤打断了任盈盈的思绪。任盈盈心知不能瞒他,便如实告知。
令狐冲听了大惊,一拍桌子便冲出了屋门。任盈盈紧跟追上。
运着轻功翻过好几座山头,终是见到了那竹屋。魔教余孽的尸首还在,并未有人动过。看来杨莲亭没有回到竹屋。
令狐冲细细查看了他们的伤口,发觉伤口奇特,似剑法却又不像。可杨莲亭不会武功,又怎么会如此诡异的招式。
任盈盈看后却明白,这分明修炼的是葵花宝典中的剑法。
这下便得知,有人学了葵花宝典救杨莲亭于危难之中。或者,杨莲亭自己习得葵花宝典,杀了这群余孽。
令狐冲从没有见过葵花宝典,自然也不知道这伤口到底是怎么造成的。望见地上泥土,上面印着脚印。有好几排印子,凌乱无比。瞥见之中有两道脚印和一旁不同,是反方向的,便立即顺着脚印往前。
任盈盈看令狐冲又是不打招呼的就走了,捏了捏拳头,又放下,快步跟紧。
越往前令狐冲心里就越不踏实。他似乎可以感觉到杨莲亭的存在,可是太微弱了。
刚踏出竹林便闻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狐冲从中闻出不同的味道。味道很熟悉,前阵子他嘴里一直有这味道。
“糟了!”
令狐冲想起那是什么味道了,是杨莲亭的血。之前杨莲亭救下他后天天给他喂血,以至于他口里总有血的味道消散不去。
可杨莲亭的血液却又不同,不带血腥味,却能让人上瘾,区别于普通血液的味道。
令狐冲忽然怕了,脚步也加快。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味道,那血该是流了多少。
不敢怠慢,疾行了一段,远远便看见一人倒在地上。害怕是杨莲亭,运起轻功。
飞身至那人身前,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林平之!
他的两颗眼珠已经不知所踪,一截舌头落在身旁,喉口还插着一柄长剑。
这副场景让他作呕。令狐冲皱起眉头。谁如此残忍竟是把他折磨至死。可他这身装束,实在奇怪。无暇顾及林平之,他此时只想寻着杨莲亭。
任盈盈赶上,看见这景象直是退到一旁,扶着大树吐了个干净。
强压下恶心的感觉,令狐冲后退几步,退到草丛里,脚下便踢到了什么。迅速回身,果真是杨莲亭。
杨莲亭穿着令狐冲的衣物,梳着令狐冲的发式。面色惨白,胸前血迹斑斑。垂在一旁的手掌不自然的张开,血肉模糊,流了一地的血。
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令狐冲见他这样,慌了神。把人扶起靠在怀中,封了几处穴道止住他的血。一边绵绵的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他。
“你撑住,不能死。就算你和我没关系,我也把你当成兄弟了。”
“你别死,我还没和你说清楚!”
“求你了,我令狐冲生平从没有求过人!求你,求求你!”
喉口发干,令狐冲哽住。
“好兄弟,好莲亭……”
任盈盈吐了几回,几乎虚脱。看见地上那尸首便忍不住作呕。从怀中掏出“化尸水”,屏住呼吸。待他消失个彻底,地上只剩下一大滩血水。
习武者耳力过人,凭着声音,任盈盈找到了在草丛里的两人。
此时令狐冲正在给杨莲亭灌输内力,可那内力就像灌进一个无底黑洞。杨莲亭无法接受,令狐冲也无法输进。
任盈盈见令狐冲的面色也近乎他怀中那人,心知若是再输下去,不仅杨莲亭救不回来,连令狐冲也要枉死。
迅速出手点住令狐冲的穴道,让他停了输送。任盈盈把上杨莲亭的脉,发觉还有脉搏,便要扶起杨莲亭。却发现杨莲亭被令狐冲抓的紧,根本动不了。不禁蹙眉。
“令狐冲,他还有脉搏,这刻便是救他的最好时机。你若抓紧他不放,这时他在你怀里,过会儿就得进土里了!”
任盈盈出言威胁,令狐冲这才放开手。白着一张脸坐在一旁,紧盯着杨莲亭。
取出怀中银针,分别插入杨莲亭的穴道。又拿出一瓶药,倒出几颗在手中,递给令狐冲。
“喂他吃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令狐冲愣愣的接过药丸,思索着要怎么喂他。任盈盈看了心焦,这磨磨蹭蹭的,一条命都快磨没了。当即出了主意。
“他昏迷着,吞不下药。你给他喂下去,再口对口给他吹气。”
一番话让令狐冲瞪起眼睛,任盈盈着急。
“磨蹭什么,不想他死就照着做!”
令狐冲一听到“死”字,立即弯下了身体。把手中的药一粒一粒喂到杨莲亭嘴里,捧住他的脸,唇贴上他的唇,鼓着脸颊给他吹气。
吹了一会儿,任盈盈看见杨莲亭的喉口动了动,是把那药丸给吞下去了,松了口气。
“令狐冲,你扶着他,我要把他那口血逼出来。”
令狐冲有些木讷的离开杨莲亭的唇。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似乎有些片段闪过。可是太快了,他抓不住。
任盈盈见令狐冲又发起了呆,心里恨道。
谁说令狐冲机灵聪慧的,我看根本就是呆头呆脑!
“令狐冲,你若再神游天外,那我便不救了。既然你不在乎你弟弟的命,我又何须多费这力气!”
听到这话,令狐冲直起身体,跪在地上,向着任盈盈连连磕头。
“请婆婆救他!日后当牛做马,我令狐冲绝不食言!”
“那还不快扶着他!”
令狐冲额上沾的泥土也来不及擦去,便扶着杨莲亭,又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任盈盈双手合十,指尖触碰。取出银针刺进食指,将内力在体内运转一周,便抓起杨莲亭的手掌与他相对。
“吸星大法!”
曾经偷偷看过爹的秘笈,记下了这一招吸星大法。原来不知道有何用,可自从爹用这个治好了娘的内伤,自己便知道了这功夫不仅有吸人功力的用处。
杨莲亭本无内力,没有内力便不会有内伤。可杨莲亭体内残存着令狐冲灌输的内力,又遭受他人重创,便成了重伤。
任盈盈吸尽杨莲亭的内力,逼得他一口淤血吐出。终是把命救回来了。
拔去银针,令狐冲将杨莲亭揽进怀里。对着任盈盈不断道谢。任盈盈听着烦了,便驱动银针点住他哑穴。令狐冲自知聒噪,闭口。
内伤治好了,皮肉上的伤却没那么容易治好。任盈盈轻轻抬起杨莲亭的手掌,不禁又蹙起眉头。
“剑割的极深,伤了筋骨。怕是以后再也不能做事了。”
令狐冲听到她这么说,免不了的心疼。张口又发不出声音,只能闷声抱着杨莲亭。
“我去找些草药。”
任盈盈除了令狐冲穴道上的银针,兀自走进了山里。
将怀中的人抱好,收紧怀抱,头贴上他的额头,令狐冲才安下心来。
令狐冲摸上杨莲亭的消瘦的脸颊,拨开乱发,轻声开口。似是在说给他听,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你醒了,我就带着你去山林里隐居,做一对山中兄弟。到时候粗重的活都交给我,你在一旁看着。”
“不知道你和我比起来谁年长些,不过你就让我当了哥哥照顾你吧。”
“你一定也是在乎我的,不然怎么会假扮成我,让我有机会逃走。可是我却不希望你这么做。你伤害自己,也没想过我会担心你,会心疼你吗?”
令狐冲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儿女情长,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要对这个人好,也必须对这个人好。
在杨莲亭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令狐冲闭上眼睛。
“好弟弟,好莲亭。今后我都陪着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