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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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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因为杨莲亭这一问归于平静。杨莲亭的眼神中含着不解,迷茫,却又有着令狐冲读不懂的心思。
令狐冲只当是替他解惑,大大咧咧的把手往他肩上搭去。
“若是见死不救,那我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这种损人还不利己的事我才不做。更何况你我是兄弟,难道眼睁睁看着你死?”
说罢还友好似的拍拍杨莲亭的肩膀。他现在高兴的很。心情好,人也精神。
杨莲亭却一把拍开他的手,嘴角又挑起了笑。与之前的笑容不同,这次带着那么些许玩味。
“你是正派侠士,我是魔教总管,何来兄弟之称。令狐少侠莫不是忘了,就算东方不败已死,魔教可还有我这个总管在。”
听着杨莲亭的话,令狐冲僵住了笑意。这是什么意思。急着要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杨莲亭见令狐冲并未作答,又开口说了下去。
“若是你认为救了我,我便会与你一起,那你也太过天真了。我始终是魔教的人,到死也是。”
“何为正派。杀女人掳孩子,抢秘籍争修炼。你可看到林平之的下场?和东方不败一样做了不男不女的妖人,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他是我杀的。我杨莲亭受到的伤害,定要加倍奉还。”
“如果你仅因为我与你生了相同的容貌就要与我称兄道弟,那错了。”
“兄弟?我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
杨莲亭望见他似是受伤的表情,不动声色,又接着说道。
“还有件事我似乎忘了说。你那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岳灵珊,也死了。”
听到这样一句,令狐冲瞬时瞪起了眼睛。
“你,你再说一遍!”
杨莲亭并未抬头。
“你想听哪句?”
“我叫你说啊!灵珊怎么会死,她怎么死的!”
不可能的,小师妹怎么可能死!她不是嫁给林平之了吗?在华山门下又怎么会死!那师傅师娘怎么了,难道华山派遭遇了什么不测!
令狐冲强迫自己冷静,压下心头悲伤。提起嘴角,有些发颤的双手按上杨莲亭的肩。十指微微收紧。
“你骗我的对不对?小师妹没有事,师傅师娘会护着她,林平之也会。你在骗我。莲亭,说真话好吗?”
杨莲亭这时才望了他一眼,这个人的眸子里满含着希望。莫名的不忍,可却又不得不断了他的念想。
“死了。丢在乱葬岗,曝尸荒野。若是不信,大可前去验证。不过现在去见着的,定不是完整的人了。”
犹如晴天霹雳,令狐冲松开按着他肩的双手,倒退几步。忽的捂上胸口,似是疼痛。
乱葬岗是杨莲亭胡说的,他也不知道岳灵珊死于何处,又被葬在何处。知道令狐冲身上有伤,就如此刺激他。疼了,便知道退了。
“是谁,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师妹有什么错!”
望着眼前发怒的人,杨莲亭一言不发。将束发的发带扯下,褪下令狐冲的外衣,扔在他面前地上,转身走开。令狐冲怎能让他走,几步上前扼住他手腕,将人拉到身前。
两道剑眉皱起,眉间形成了一个“川”字。
“你知道是谁,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报仇雪恨?你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想怎么报仇。令狐冲,不要将自己想的太过伟大。你并没有这个能力。”
杨莲亭话中带刺,句句话要把令狐冲伤到体无完肤。性格使然,他便是这样的人。
在东方不败身边时,口里说这一套心里想着一套是他常常会做的事。可以前口里说的是好话,心里想的却是怎样致人于死地。现在口里说的是坏话,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想告诉他,岳灵珊为林平之所害。他还想告诉他,他已经帮他报仇了。
只是他说不出口。
杀了林平之算是替他做了件事。欠令狐冲的太多,拿命偿还,似乎还是不够。
如果当初他没有动恻隐之心将昏迷在树林里的令狐冲带回竹屋,或许也不会牵扯出如此多的琐事。如果从未知晓过他,他就不会在此时为了他而烦恼。
天意如此,又岂能违背。注定了他逃不开,所以才没有那么多如果。
“不要告诉我是你做的。”
令狐冲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丝丝颤抖。他害怕从这人口中听到他不愿意听的答案。
杨莲亭听见令狐冲的质问,微怔,下一瞬又扯起了个笑。
“你怎样想。”
“我不希望是你。”
“如果是我,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令狐冲咬着发白的嘴唇,吐出一句。
“我会杀了你!”
听着这句,杨莲亭嘴角弧度上扬。刚想着要开口承认,就听令狐冲又说道。
“所以你一定没有害小师妹。”令狐冲抬头,星眸中带着点点哀求,“对吗?”
失去了太多他视为朋友视为亲人的人,他不能再失去杨莲亭。
被他注视着的杨莲亭垂下了脑袋,纤长的睫毛也跟随着眼部的动作而颤动。
多久没被人在意了,又有多久没被人这样信任了。
孤独惯了,在黑暗中习惯了。忽然有一束光照亮了那片黑暗,带来了温暖。
年少的杨莲亭在一间破庙醒来后,他便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其他一概不知。过着成天被人打被人骂,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他的记忆里没有家人,没有亲情,没有温暖。只有残酷的掠夺和无情的厮杀。
他不害别人,别人却要害他。只能反击。
从一开始的惊惶无措到后来的麻木不仁。这是他的磨炼,他的人生。
成人后的一天,他碰到了东方不败,那个不男不女的魔教教主。似乎东方不败倾心于他,领了他上黑木崖。好吃好穿,还将教内事务都交与他打理。只求他留在身边。
杨莲亭对东方不然自然不可能有爱。有的只是恨。没有由来的恨之入骨。东方不败对他越好他越恨。他看着东方不败杀人,看着东方不败扰乱武林引起轩然大波。心中的怒火便与日俱增。
在东方不败身边待了几年,他也精心策划了几年。为的就是趁东方不败不备,给他致命一击。
不为别的,只为杀他。
一日东方不败归来,却负了伤。询问下才得知,原是正派人士合力围攻,其中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侠士将他重创。那少侠名为令狐冲,华山派大弟子。
东方不败又怎会将他放在眼里。可却是在见着他的面貌时分了神,不经间被剑气打中。反手将一道真气狠力打进令狐冲体内,狼狈而逃。
听东方不败说起令狐冲,杨莲亭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这个和自己长相一摸一样的人。直到某天,他真的在树林里碰见了他。
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气。回忆到此为止。
杨莲亭又睁开眼,对上那人的视线。终是开口。
“死了。”
“什么?
“害你师妹的人已经死了。”
“你……又如何得知?”
“因为是我杀的。”
令狐冲又将那双眼睛撑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
“是谁?难道……林平之?”杨莲亭未答话,点头。令狐冲又将眉头皱起。“他为什么要杀小师妹!小师妹是他的妻子啊!”
令狐冲只觉无力,他想不了那么多事情。太复杂,让人难以想象。
“林平之修炼葵花宝典,性情大变。岳灵珊碍着他了,便杀。林平之那时早就没了人性,他还将这引以为豪,向我炫耀。”
“你没有武功,他修炼葵花宝典,你怎么还能将他……折磨成那样?”
想起先前林平之的死状,令狐冲的后背一片凉意。杨莲亭的手段果真残忍,可这也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杨莲亭听他问题多,不耐烦的挥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两手抱臂。
“废话这么多。杀便杀了,还想如何!难不成我要将如何剜去他眼珠,割断他舌头的方式做给你看?那我成全你!”
说着便伸手抽出他腰间的铁剑,作势要劈砍下去。令狐冲一看,不着急自己,先顾及他的手掌。连忙上前捏住他手腕,将铁剑夺下。
“你的手还没好,没随便乱动。剑沉,伤手!”
语毕将铁剑扔在一旁,抬起他的手掌细细察看。
“幸好。婆婆费了好多功夫才帮你包扎好,别又裂开了。”
杨莲亭抽开手,将一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下。
“你这次怎么不问,我的手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嫌我聒噪?既然你让我问,那我就问了啊。你的手怎么伤的,是不是林平之做的?”
杨莲亭心想自己嘴欠,为什么要多说这一句。可还是答了他的话。
“我自己弄的。他闻到我血的味道就会中毒,所以我才能轻易把他杀死。”
“你的血有毒?”令狐冲吃惊,“那我喝了你那么多血,不是早就身中剧毒了?”
“你……”杨莲亭抬起手想要打下去,但想着自己伤未好,就将手蜷起,骨节大力敲上他的额头。“你这只蠢猪!”
揉着额角,令狐冲不服瞪道。
“做什么骂我!”
“我在夸你。”
“说我是蠢猪还说夸我?你真当我傻!”
“做猪多好,成天只需要吃了睡,睡了吃。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令狐冲听他这话,不禁笑开。
“按你这么说,只知道吃睡,小心到时候给人宰了吃。猪肉可是香的很啊。”
杨莲亭听他的话,心知他暗自回敬自己是猪,便也笑道。
“先死的未必是我。”
“这下中计了吧!你承认你是猪了!”
令狐冲放声大笑,将手指向杨莲亭。杨莲亭不恼,两眼定定的看着他。令狐冲笑了一会儿也没见杨莲亭有反应,止住笑声,也跟着认真起来。
片刻后,令狐冲开口。
“的确,你不会先死。”顿,复言。“因为我会在你身前。”
二人视线相对。杨莲亭见他较真的模样,从心头涌上的喜悦却抑制不住,笑意又爬上了面庞。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收势不住。笑的眼泪都逼了出来,捂着肚子弯下身。
令狐冲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他明明是认真了说的。杨莲亭将这当作笑话?
皱了皱眉头,将杨莲亭架起。
“不许笑!我是认真的!”
“我停不下……停不下来……!”
令狐冲见他眼睛微眯,眼角带着泪水,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红润。咧着嘴笑的高兴,露出一排并算不上整齐的牙齿。
这样的杨莲亭令狐冲第一次看见,根本移不开视线。他想或许自己笑起来也是这个样子?可一定不会有这么……美。
观察久了令狐冲才发现,杨莲亭和自己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例如他眼角略微上挑,笑起来时嘴边会有两个浅浅的窝。
令狐冲没见过自己笑着的样子,眼下见着杨莲亭在笑,却不清楚。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也被染上了笑意。
杨莲亭一身素衣,长发披散。令狐冲一身灰蓝剑客装,蓝色的发带束起一头墨发。
皆是笑逐颜开。
令狐冲笑时胸口隐隐作痛,之前的剑伤还未好个完全。带着痛楚却又笑的开心,两人豪爽的笑声穿过竹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