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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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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姜超心里七上八下,先前全力追赶安拂上得山巅,却还是来不及,上来已不见人影,正思考,只见阁主的左使菱华自林间行来,对他说道“姜长老,阁主吩咐不得打扰于他,你就在这儿等候吧。”
“多谢左使,不知左使可看出安拂的深浅?”姜超无事,索性套话。
、、、、、良久没听到回答,姜超正待再问,便听得林间那头剑气飞溅的声音,然后身旁菱华缓缓开口道“绝世高手!”
姜超心里一突,果然还是小看了他,连菱华都这样说,难怪阁主又到山崖去了。安拂,这个神秘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与这次紫宸派报告的事有关吗?
一个时辰后,林间激越声突然激增,菱华也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姜超知道,这是高手最后的对决。良久,再听不见声音,两人心中都兴奋难当。到底谁胜了呢?又过了一刻,只见竹林缓缓行来两人,安拂捂着胸口,顾然右臂微微僵硬。姜超正暗自心惊,便听得顾然说道“菱华,派人给安拂收拾一件屋子,他要养几日伤,直到取得迦叶华。”
菱华强制压下颤抖的感觉,缓声道“是,阁主。”说罢转身离去,甚至却有些不稳。姜超听到顾然说“取得迦叶华”已经目瞪口呆了,这、、这怎么可能?阁主败了?安拂快接近神仙了吧?那可是阁主啊,天下第一高手!姜超说不出话。只听见顾然对安拂说道“安拂,先去我那处歇会儿,待菱华安排妥当,再领你去休息。”
安拂回道“恭敬不如从命,请。”
两人又肩并肩走远了,姜超刚缓过来一点,便听见顾然说“姜长老,回去加派人手去守山门,最近有点不太平啊”
“是,阁主”姜超还没有从巨大震惊中醒过来,静立良久,方转身离去。只是在下面,还有一桩难题等着他。
顾然将安拂领进一处房舍,在碧落大殿的左后方,没有任何金碧辉煌的感觉,是一间竹屋。顾然没有说话,安拂静静的跟随,顾然伸手推开房门,只见屋内摆设极其简单,只有一桌三椅,桌上有一壶茶,三个黑色茶杯。内间有一案,案上有一琴,案后一张绣着高山流水的屏风,再无其他,丝毫没有一阁之主的雍华之处,安拂忽然就觉得,顾然这个人其实什么都不在乎。
“安拂,坐下喝杯茶吧。”他的嗓音有着成年男子没有的清越,他在对你说话的同时,你就会觉得正徜徉于天地间。
“多谢,在下不渴。”安拂坐下。
“你在想什么?”安拂没料到他下一句是这个,瞬间有点微厄。这句话他有多少年没有听过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问他,他在想什么。
“迦叶华。”安拂实话实说,心里却道,还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喔?”顾然坐在他的右方,此刻阳光透过屋外森森竹林洒进屋内,洒在他的脸上,斑驳间像是沉醉的清风。“你在戒备什么?”
“不敢,阁主光明磊落,在下怎敢用提防之心看之。”
“不要一口一个在下阁主的,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叫我顾然,我叫你安拂。这是对手之间应有的尊重。你说呢?”
安拂看着眼前这人,心里实在无语,来之前玄莫怎么说的——清风阁阁主顾然,二十二岁,世人称他天下第一高手,生性沉默寡言,不理江湖之事,唯独追求一败。追求一败倒是看出来了,沉默寡言怎么也对不上座,年纪轻轻就是天下第一高手,绝对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此刻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他要如何罢。
“承阁主厚爱,阁主长我几岁,那我便称阁主为顾兄,可好?”
“甚好,拂弟。”
安拂差点要跳起来去捂他的嘴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矫情的称呼,安拂嘴角略微抽了抽。早知道就叫他顾然算了。
顾然看见了说道“拂弟,你的伤没有大碍吧?我当时没想到你会用那一招,收剑已然不及,幸好不是要害。”
“没有大碍,顾兄勿扰。”
两人就在客套与被客套间等来了菱华,菱华没想到顾然会与安拂这样,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阁主,房间收拾好了。”
“顾兄,那我就不打扰了。”安拂起身看向菱华。菱华转身带路离开。
走至门边,顾然突然发声“拂弟,安心养伤,迦叶华还等你去拿。”
“一定!”
菱华领着安拂到了碧落大殿的偏殿,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住在你隔壁”就转身离开了。安拂上榻盘腿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内息,突然胸口闪过一阵的疼痛,前面强行压制的内伤开始在体内翻腾,安拂弯下了腰倒在了榻上。额头冒出斗大的汗水,脸庞却没有任何表情,睁开水晶般明媚的眼睛,却好像没有看向任何地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道,姑姑,我终于拿到迦叶华了,等我!又有一个天青色的人影划过脑海,玄莫,你还好吗?
顾然缓缓放下终于可以移动的右臂,看着安拂离开的方向静默。旁边菱华开口说道“阁主,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顾然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前一刻还微笑的人此刻已找不到身影,“他是很厉害,但还没厉害到能打败我,他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提高内力,他是要玉石俱焚!我不和他死拼,转而认输,除了因为我视他为对手不想杀了他之外,还有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阁主发现了什么?”
“他的武器.....我没看错的话,是传说中的负屃!”
话音一落,饶是菱华淡定自若,也不禁惊呼“孤岚神宫!”他又想起一事“那这个安拂会不会就是孤岚止戈?这次紫宸派派人报告门下百名弟子失踪一案,会不会也与孤岚神宫有关?”
“倒也不见得,传闻孤岚止戈是个女子,从安拂身上暂时还看不出来他是个女人,况且若真是孤岚止戈,他要迦叶华有何用,那东西虽说有起死回生的奇效,但只针对还有一口气在的,据我所知,孤岚止戈好像只有一位姑姑,孤岚明月早在七年前就死在林州谢家,是江湖中所有人见证了的。至于紫宸派弟子失踪一案,我已经让杨画去嘉州了”
“那负屃怎么解释?阁主不是派了乾周易三系大弟子去嘉州了吗,为什么还要杨画也去?”
“负屃是一百年前日月圣教教主负屃的贴身武器,后来据说是传到了孤岚白珈手中,但那只是人云,没有人见过孤岚神宫几代宫主有谁用过负屃,光凭负屃不能证明安拂就是孤岚止戈。我最后认输了,是因为比起迦叶华,我更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那阁主会让他拿走迦叶华吗?”
“当然,待留他几日,先看看这人再说。至于杨画,第一乾周易那三人毕竟没有经验,杨画跟去我才放心,第二嘛..”他顿了一下“我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菱华默然,顾然想什么他不是不知道,杨画离开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追她躲,虚无的世界里,即使就在身旁,也感受不到那颗跳动的心,杨画太苦,陷在过去拔不出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回应,离开一段时间也好,都冷静冷静。
“也好,阁主,我看安拂好像受伤了,你怎么样?”
“无妨,他肯定不比我好过。”想了一下又说“菱华,你去山崖那处看看留在那里的是不是有十个带了血的馒头”
“馒头?”
“恩。去吧。”
“是”
......
安拂,你和孤岚神宫是什么关系?还有负屃.....
菱华回来正要去见顾然,却见姜超又等在殿外,“姜长老,你怎么又来了,一天三次不累吗?”
姜超有苦不能说,他难道想一天三次上这碧落宫吗,上一次要废他多少内力,只是关于那位安拂的事,不得不来禀告啊。“菱左使,山下又来了一位,是崔州杨振华的儿子杨明远,闯过了山门,上来却说是来见安拂安公子的,他们好像认识,劳烦左使帮我给阁主和安公子说一声,这杨明远到底让他上来还是下山。”
“稍等,我先去阁主那里复命。”
.....
安拂等待那疼痛过去,全身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刚坐起没多久就听得脚步声传来,是菱华。敲门声响起,安拂下榻开门,问道“何事?”
“山下来了一位杨明远,自称和你相识,阁主请你自己拿主意,让他上来还是下山。”菱华看着安拂,这个少年一直如雾霭般宁静,风姿无双,眼睛里水晶般得光华时隐时现,看的人沉醉。又想起刚才去到山崖并没有发现什么馒头,一丝痕迹也无,说给阁主,阁主却只皱了皱眉。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看似彬彬有礼,却又时时戒备,给人感觉光明磊落,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杨明远?他怎么来了”安拂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眉头,“劳烦转告姜长老,就说请他让杨公子在长微宫暂住几日,待在下取过迦叶华,就下山和杨公子一同离去。”
“好的,告辞。”
安拂关上门,心想这个呆子,肯定是听说我是来要迦叶华的,又好心来多管闲事了!算了,把他领出清风阁就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安拂和顾然各自养伤,菱华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来叫他,吃完回屋继续养伤,顾然一改之前处处试探的模样,开始变得些微沉默,菱华话也少,安拂更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所以三人出了客套几句基本没有交流。
三日后,清晨微微升起的雾气还没散,阳光透过云层冒了一下头,碧落宫在姑射山的头顶上微微发亮。安拂自半空中缓缓降落,伸手
打开房门,身上又换上了来时的长袍,菱华很仔细,屋内放了一套白衫,和他自己的这套类似。安拂叠好衣服放在榻上,出门,关门。顾然刚开始弹琴的时候,安拂就来了。他并不打断,顾然也不停止。相较于三日前,两人之间依旧客气有礼,却又多出了一份沉寂。顾然今日还是一身黑袍,衬得本就英俊的脸上更加优美挺拔,斜卧在琴旁,修长有力的双手在琴上或左或右,或高或低的拨弄着,琴音袅袅,还是那一曲高山流水,只是今日的琴音隐有惜别之意。
琴音渐止,余韵犹在。“顾兄琴音实如天籁,听者如痴如醉。”
“哦?那拂弟醉了吗?”顾然起身走近安拂,他本就高出安拂大半个头,才一走近,安拂就觉得有暖玉温香的气息拂来,不禁抬头静静望着顾然,安拂忽然就笑了,顾然能看见他白皙的皮肤透着微微光晕,在嘴角勾勒的那一抹弧度,恰如金池莲花般优美圣洁。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眼睛随着笑容微微上翘,水晶般得光华从内透出,顾然忽然就微怔,有没有那种可能呢?
“当是醉了,不然怎么对得起顾兄这天籁琴音。”
“拂弟,本想留你多住几日,不过看来你并不怎么想啊,也罢,我们这就去取迦叶华吧。”
“多谢顾兄。”
顾然边走边说道“拂弟,你家在什么地方?”
“少时住过嘉州”
“那里是大荒与中原的交界,历来是魑魅魍魉出没之地,凶险非常,不知拂弟怎会住在那儿?”
“家师是嘉州人,他收留我时,我已是个孤儿,我在那里生活过几年,自然算是嘉州人了。”
“那你现今住于何处?”
安拂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顾然说道“顾兄,我知你怀疑我的来历 ,我理解,换做是我,也会这样,但请顾兄相信,此行真的是替我姑姑求药而来,别无他意,更不想伤害什么人,做什么坏事。至于其他,恕我不便告知。”
顾然幽幽一笑,如清风拂面“拂弟千万别误会,三日前我就打消了对你的疑虑,拂弟磊落之人,我自是相信的,问你住在哪里,是想他日能够再见到你,毕竟这世上只有你,有资格和本事与我一战。”
安拂静默片刻突然拱手道“多谢阁主三日前不杀之恩”
顾然也抱拳道“彼此彼此”
其实安拂心里清楚,虽然最后看起来像是顾然落于下风,其实只要顾然将全部真力贯注于靑珈,他的剑是能比安拂的金丝更快一步的,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安拂死,顾然重伤。但是他没有,所以靑珈只是入体半分,所以他输了。安拂想其实他知道原因,玄莫说过,顾然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一个对手,比起迦叶华,他肯定更看重这个对手。顾然其实也知道他算是自己救了自己一命,不然消散的就不是馒头,而是顾然这个人了,因为安拂的血,就是最毒的毒药。
相视一笑,并肩行去。
天机宫坐落在乾坤周易四系主殿的正中,可以说是整个清风阁最宏伟的建筑,天机宫共分五院,邢院、剑院、书院、金银院,以及放迦叶华的天机院。顾名思义,分别主掌刑罚,武器,知识,金钱以及珍贵物品和阁中机密。左使菱华右使杨画共掌天机宫,安拂和顾然是直接从碧落宫上飘飞下来的,顾然领着安拂一路直奔天机院,其余四院弟子见到顾然,纷纷行礼高呼“参见阁主。”
“免礼。”安拂一看就知道此人擅于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外面显得要多仙风道骨就多仙风道骨,和自己说话时却时而装模作样,时而狡猾机敏。看来玄莫除了那一句话说对了,其他的都不靠谱。
方寸间依然到得天机院院前。顾然大步上前推门而入,安拂紧随其后,很显然,一楼什么都没有,只剩空旷和杀机。顾然开门后静立不动,伸手虚拦“拂弟,稍等片刻。”
说罢提步虚飞,于飘渺间到得一楼正中,右脚往下轻轻一点,楼中忽然如狂风袭来,似幻似真间安拂已然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地,正待分辨,忽然听得顾然的声音传来“拂弟,闭上眼睛。”
安拂知道这是护院的阵法,快速的闭上眼睛,暗自庆幸自己是光明正大的登门拜访,而不是悄悄来偷迦叶华,看这阵法就知道,倘若这里一有异动,碧落宫上的顾然以及山腰的四院高手必当倾巢而出,自己纵使有绝顶轻功,也别想从这儿走出去了。正思索间,忽觉左手一凉,顾然温香的气息擦过耳畔,清越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拂弟,你别睁开眼睛,这阵法霸道的很,我牵你过去即可。”
原来是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安拂心中闪过一瞬的不适,却也只能道“好,顾兄快走吧”
顾然握住安拂的手,只觉得触手温软无比,十指若芊芊明珠皎洁。低头一看,心中本已经存有的惊疑再次加深。
安拂随着顾然慢慢前行,不再说话,平静自若,显得异常乖顺。顾然其实更加希望他有些其他表情,因为不管是一个男子还是一个女人被人牵手,总该有些反应吧。顾然边沉思边往前走,两人牵手处衣袂重叠,顾然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安拂脖颈,再看看安拂衣袖,心中有一个声音奔腾响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嘴角忽然上升的弧度有多大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安拂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的慢,闭上眼睛的黑暗来的如此突然,虚空中的自己脚下在走,不真不实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正想问问顾然到了没有,就听到他在耳边轻轻说道“到了,拂弟。”
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攀上安拂的脸颊,顾然已经贴到安拂的脸旁。安拂陡然睁眼,急忙向右后退一步,说道“多谢顾兄。”
看也不看顾然一眼,转身向二楼走去。天机院共三层,迦叶华是肯定不会放在第一层的。也借以掩饰左耳飞快染上的一丝红晕。
顾然紧随其后一边说道“不用谢,应该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安拂不曾见过的了然般的笑容。
安拂甫一上楼,便见一道金光激射而来,调转身体飘然闪过。落地后打量四周,只见二楼中间处有一案几,案上摆放了红、黑、白三种颜色的木质方盒。再无其他,然后听到身后顾然不慌不忙说道“拂弟莫慌,暂且退后。”
说罢抬手用力向虚空某处挥了一挥,转身就对他说道“安全了,去拿药吧。”
安拂暗自讶异,也不见顾然怎样,怎么就安全了,一楼如此霸道的阵法,二楼怎么如此平静。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顾然说道“二楼的机关引发处设在一楼,而我在一楼时就已经破解了,放心吧。”
安拂听后强压下心神,走向那个让他盼望等待了七年之久的盒子。到得案旁便听身后顾然道“拂弟猜猜哪个盒子里放的是迦叶华?”
安拂凝望良久说道“关心则乱,我已不想再去做无谓猜测,请顾兄助我!”说罢也不转身,直直的看着那三个盒子。
身后顾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安拂的背影一字一顿说道“白盒里是真正的迦叶华,安—姑—娘!”
安拂身体微微一抖,马上就平静下来。右手微抬,内力急射而出,白色的木盒在一瞬静止中抖了两下,终于轰然倒塌,露出里面两个白色的小玉瓶。安拂平静无波的内心再也无法抑制那份激动,他缓慢伸手触摸其中一个玉瓶,那份冰凉的感觉让他水晶般得眼睛中投射出点点泪花。姑姑,终于拿到了!那个小小的玉瓶被他像珍宝一般捧在手心,再紧紧揣进怀里。
他用力平复自己激越的心情,好一会儿才转身,立定,凝望顾然。“顾阁主,你不仅是天下第一高手,大约还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
顾然看着他刚刚回复平静的脸,悠然道“怎么?拿完药,顾兄就变成顾阁主了?”
“我知道到底瞒不过你,不过还是要说声多谢,多谢你成全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
安拂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我叫拂安”转身遥望北方,继续说道“我对你说的话大多数都是真的,我的确是要救我姑姑,和你一场比武实属无奈,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但以我一人之力是绝不可能从这高手重重的清风阁里偷出迦叶华的。”
“所以你就借比武来取迦叶华,我一直有个问题,一开始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你会赢,还是说相信我不会杀你?”
“我不是相信自己也不是相信你,我相信一个人说过的一句话。”
“哦?”
“他说;清风阁阁主顾然,平生唯愿得一对手,求得一败!”
“这是天下都知道的事。”
“我不相信天下,只相信他。”
“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刚问出口,顾然就后悔了,这关他什么事!
安拂收回视线,没有回答。顾然继续问
“你服了什么改变你的声音?”
“异声散,你从何处看出我是女子?”
“其实我开始是不怀疑的,直到刚才在碧落宫我走向你,你笑了一下,我看见你的牙齿,分明就是女子所特有的。但这还不足以让我确定,直到方才碰到你的手时,我才在心中下了结论。”
“哦,为什么?”
“你的手太软太白,白是因为本来的肤色,软是因为你涂了一样东西——白泥!而我牵你的手里没有感觉是因为白泥阻挡了很大一部分触觉,否则就算你是男子,还是应该有些反应的,还有你的衣服,衣领太高,遮住了咽喉,是不想让人看到你没有喉结,衣服太厚,因为你很瘦,所以不得不穿得多一些用来遮掩,还有菱华给你送去的衣服你没有穿.....这些加起来,足够说明你是女子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扮男子的确很像,也很好看!”
拂安不得不佩服,这人恐怕世上再难找出来一个了。“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拿走迦叶华?”
顾然忽然一笑,“因为我相信你,你是真的想救你姑姑,况且我的确败在了你的手里,这是事实”
“你就不怕信错了人?”
“一个人的外貌声音能够改变,但是眼睛骗不了人的,你的眼睛里,有忧伤。”
拂安一震,突然很想逃离这个地方。“他日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报你这份恩情的,现下,我得走了,告辞。”
拂安不再看向顾然,迈步而出。
“拂安”背后顾然突然唤道,拂安无法,暂停脚步。“不要再练你那种武功了,我虽不知是何名字,但若没猜错的话,你定是练功急于速成,导致血脉停滞,你又吃了类似千升这样催化的药,从而慢慢毒伤你的心脉,偶尔强行运功可瞬间提高功力,但体内就全是毒血,越频繁毒血越重,直到有一天,心脉逆转,毒血贯穿全身而亡。”
拂安忽然觉得脚步有些沉重,有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拂安,别为了姑姑去练负屃神功,它会害死你的,姑姑只希望我的拂安一直平平安安,健康快乐,乖,听姑姑的话...."然后又有一个天青色身影在对她说“拂安,我很难过,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这些纷繁嘈杂的声音重重叠叠,在她心里一直盘旋啊盘旋,直到身后这个男子清越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我的高山流水才弹的有意义。”
为什么眼睛会看不清楚路在哪里?为什么突然全身开始灼热?恩,肯定是穿得太厚了,拂安心里反复说着,肯定是穿的太厚了,肯定是。等到眼睛里那股潮湿完全褪去后才转身看着顾然,他依然含着浅浅的笑,仿佛温香扑面而来。
“多谢你,顾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凌乱。然后绽放一个仿若新生的笑容,璀璨的光华再也遮挡不住,冲破那片雾霭直直的袭向顾然心底。“后会有期”
这是她第一次希望,还能再见到这个人,即使他们的立场水火不容。
顾然心里眼里还是刚才那个此生再不能忘的笑容,听到她说后会有期,心里一动,说道“拂安,这是你的真名吗?”
“是的,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说罢再不迟疑,下楼,急速前行。
出院,于是看见那个像阳光般一样英俊诚挚的男子——杨明远。以及众多闲来凑热闹的“闲杂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