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岚》孤岚

4、第 4 章

　　四

　　杨明远那日在山脚终于说服林西周晓等人放他上山，见到姜超就说是自己挑战赢了山下弟子，上山来寻人的，这个谎虽然撒的很真实，但是他心里并不好受，为此在听得安拂无恙后连续两天没睡好觉，终于撇不住去向姜超请罪，姜超却说：你是安拂的朋友，安拂是阁主的贵客，自然你也就是贵客，不必多礼。说完便去忙其他了。杨明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听到安拂赢了清风阁阁主后为什么只是微微惊讶，并没有林西周晓等人那么目瞪口呆，仿佛在他心中，安拂赢了，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是安拂啊，好像本来就该这么强大。
　　姜超让他住在长微宫，说是安拂吩咐的，他心里很雀跃，他承认了自己是他的朋友，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时间过得真是慢啊，左等右等总也不到。直到今天林西跑来告诉他，说他到天机宫去了，他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一阵风一样就窜过来了。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只听得大门“吱呀”一声，安拂出来了。依然是那么的风姿卓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他总共也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啊，直到安拂走到他的面前，唤了一声“杨公子'”他才回过神来。
　　“安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你...你不会怪我自称是你朋友吧？”他不好意思的开口。
　　“杨公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自然是我的朋友”
　　听到他说救命恩人，他更加不好意思了。“不，安兄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记着呢，如果将来我再救了你，你再叫我救命恩人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安拂这等武功，哪里需要他再去救命，呵呵一笑“不过可能没机会了，我也希望不会有这个机会。”
　　安拂听到他如此说，心想这个呆子，话都不会说。面上却笑道“杨公子所言甚是，现下我诸事已了，杨公子是否与我一道下山？”
　　“当然，我就是在等你嘛”说完面上一红，怎么说什么好像都不是很对啊。
　　“那好吧，请。”说完急速而行，待至姜超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姜长老日前引见之恩，在下告辞。”
　　又像一阵风吹来，转瞬就行的远了，姜超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多谦虚有礼的孩子啊”
　　杨明远跟在安拂身后，调动全部内力才能勉强跟得上他的脚步。
　　待众人都散了，顾然才从天机院中慢慢走出来，菱华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看到安拂离开的方向再也不见人影才说道“阁主，我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给她迦叶华？还是为什么放她走？”顾然轻声问道，仿佛也在问自己。
　　“阁主，你明知她十有九就是孤岚止戈”菱华承认，那人确实不像，但诸多线索，分明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她说她叫拂安啊，我相信她。”说给菱华，也说给自己。
　　菱华默然，良久无语。

　　........
　　拂安下得山来，山门还是几日前那两个弟子和其余几个人在守。拂安刚想快速离开，不再耽误，就听得那林西对着自己说道“几日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无妨，在下也有不妥之处，当没有这事吧”跨步离开，身后杨明远对着林西说道“林兄，此次多谢你了，我还会来清风阁挑战的，后会有期”又对其他几名弟子一一道别。
　　拂安走得几步，右手尾指放在口中一吹，不多时便见一匹健硕黑马飞驰而来，奔到近处却渐渐减速，直到拂安把手放在它的头上轻轻抚摸，才神气的摆摆尾巴，示意自己等的太久了。
　　拂安轻轻一笑“委屈单叨了，咱们这就走，顺便填饱你的肚子。”说罢足尖一点飞至马上，刚想急速前奔，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安兄，你现下是要去哪里？我要回崔州，咱们顺不顺路？”
　　拂安转头道“杨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了，在下家里有些急事，便不和杨公子同行了，有缘再会，告辞。”说罢一拍马屁股，单叨就如惊雷一般向前奔行，一眨眼变不见了身影。
　　杨明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记起 ，自己也是有马的，在哪儿呢？举目四望，哪里还有马的身影......恍然大悟，三日前丢下马就上山去了。

　　十日后，大荒昆仑雪山。
　　一人一骑，自茫茫大雪里闪电般驶过，白色衣衫被大风刮得猎猎作响，万年雪山的冰寒于月前毫无二致，只是有生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急迫，想快点回到那个终年寒冷的地方，因为有一个人，即将苏醒。
　　拂安拍拍单叨的脖颈“单叨，再快点”说罢用手按住马背，一股内息急速侵入，黑色骏马四蹄翻飞，带着此生前无古马的速度，向遥遥雪山山顶，风驰电闪而去。

　　玄莫站在孤岚神宫的最高处遥望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天青色衣衫隐住双手，因为寒冷不得不披上的白色貂衣下，单薄的身躯微微有点颤抖—你回来了，拂安。
　　耳边听见青烟说“神使，宫主回来了。”
　　“嗯，告诉她我在明月殿。”玄莫有一张天生迷人的脸和引人沉醉的声音，青烟想，这是一个妖孽一般的男子。
　　刚准备下去，便听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不用了，我来了。”
　　然后那个整个大荒看到她都要三叩九拜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青烟连忙下跪“恭迎宫主归来。”
　　“嗯，下去吧。”
　　“是”
　　........
　　“你回来了”玄莫拢了拢散开的衣摆“还顺利吗？”
　　“你还好吗？”拂安看着眼前一月不见的人，发现自己突然有点感慨，记得七年前的玄莫，那个像莲花般的少年，是那么的美丽，此刻的玄莫却更像是三生石旁盛开的彼岸花，妖娆绽放，勾魂摄魄，如此妖孽，如此迷人。
　　“你指哪方面？身体还是心情？”一步一步逼近，直到两个人的的呼吸都开始缠绕。
　　拂安不避不退，雾霭般的眼睛里水晶光华一闪而逝，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你说呢？”
　　玄莫突然掀开厚重外袍，一把抱住拂安，双手拢住外袍用力温暖那个单薄的身体，两个人从外面看就像连成了一体。
　　拂安任那个怀抱抱住自己，不动不语。耳边是男子引人沉醉的声音。“此刻身心皆愉，甚好甚好。”
　　“那就好”
　　“顾然看出你身份了？”
　　“不知道，大抵是瞒不过的”
　　“顾然那个人很聪明”
　　“我欠他一份情”
　　“是吗？要不这就还给他”
　　“怎么还？”
　　“月前你走时，青龙堂来报，五毒教教主花蕊夫人为了练她那邪功，从紫宸派抓了百名弟子用来血祭”
　　“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紫宸派抓人？”
　　“因为紫宸派的紫阳决属阴，又正好对她那邪功有莫大帮助，也亏得她愿意牺牲，把紫宸派那老头迷得神魂颠倒，最后五毒教长驱直入，人去楼空了才急着向清风阁去求救。”
　　“你看着办吧，我先去姑姑那儿。”
　　“迦叶华没问题吧？”
　　“顾然说是真的”
　　玄莫松开拂安，“那走吧，明月姐姐睡得太久，该醒了”
　　拂安点头“嗯，我也等的太久。”
　　.......
　　孤岚神宫分四堂三殿，青龙晟烟云霜花望四堂，明月江华楼兰三殿。此刻，明月殿偏殿一件密室里，放着一副冰棺，棺里沉睡着一个人，看起来二十一二岁模样，所谓冰肌玉骨清无汗，大抵不过如此，一身月白色长衫，上绣淡淡梅花，盛开在沉睡七年之久的身体上。紧闭的双眼下，是俏丽的鼻，淡淡的唇，脸上并没有因为寒冷而结上冰，相反犹如上一刻才睡着般那么宁静安详。
　　“姑姑....”拂安站在冰棺旁轻轻叫出声来，声音里蕴含一丝呜咽，从来巍然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忧伤，眉头紧皱，身上还是那身白色男装，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彷徨，风姿卓然雾霭风华的那样一个人，因为生命中最后一个亲人的生死而变得灵动鲜活起来，玄莫看着拂安此刻的神情想：这才应该是她啊，一个十八岁少女本该蕴含的美丽，倾国倾城。
　　拂安右手一挥，冰盖瞬间掀开，掏出胸口捂的紧紧的白玉瓶，取出里面那颗叫迦叶华的珠子，扳开女子下颚往口里一放，用内力让迦叶华划入女子腹内。然后静静的看着女子，两只手因为紧张而互相交握，勒出累累红痕，她在等！
　　可是沉睡的女子始终不曾睁开眼睛，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拂安只感觉自己胸腔那颗原本跳动的心脏马上就要停止，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想漏过一丝可能。
　　世界静止了一般，拂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千年万年。
　　“为什么！！！！！”绝望的呼喊，夹杂着她最后一丝崩溃的理智，玄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拂安，在他记忆中，就算是七年前孤岚明月重伤，孤岚慕华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疯狂。也许因为孤岚明月，这七年的等待才让拂安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然而当这最后一根抱着的浮木都开始不能依靠，一个人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这希望就变成了绝望，绝望衍生出了疯狂，就如此刻的拂安，哦，不，应该是孤岚止戈！
　　玄莫想；如果这疼痛能让他来代她承受该多好？他不想她彻彻底底的变成孤岚止戈，孤岚神宫的宫主绝情绝爱，拂安如果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疯狂的孤岚止戈，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不然为什么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为什么双手不断的用力也移动不了半分？为什么冰棺里那个依然睡着的人还是不睁开眼睛？为什么？？？孤岚止戈在心底问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迦叶华？顾然骗了她？大喝一声“把杜明给我带过来！”
　　杜明在看到孤岚止戈回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想他堂堂药王谷谷主，被囚在这个终年寒冷的地方整整七年，七年！杜明从一开始的孤傲到慢慢臣服，再到后来的平淡，其间不曾离开过这个牢笼半步，孤岚止戈把他抓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孤岚明月。七年前林州谢家设计杀死孤岚明月，本来所有人确实都看见她是断气了的，不知道为什么孤岚止戈能把她又救了过来，虽然只剩下最后一缕心脉在跳动，但确确实实是没有死的。于是抓来了自己，逼迫他整日整日想方设法来救孤岚明月。他全谷弟子的性命都在那个只有十一二岁的魔鬼手里，他不得不臣服，但是要他真心去救孤岚明月，他就是死也不肯的，原因无他，他青年时一家人总共二十五条性命全都葬送在了孤岚止戈的爷爷—孤岚慕华手里，就是因为他说了一句—是他害死了白敏。最后却留下了他一命，他说也要让他知道失去所有亲人而自己却活着的滋味。他死不了便不打算死了，慢慢的想要报仇。后来孤岚慕华也死了，他便没有了目标，恰逢师父让他接掌药王谷，他接受了，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下去，直到七年前，孤岚止戈把他抓了来。他不想救孤岚明月，却也不能看着一谷弟子就这样去死。所以他撒了一个谎，他对孤岚止戈说,只有清风阁里世上仅存两枚的迦叶华能救孤岚明月，她信了，或许她内心深处其实清楚，只是给自己留一个虚无的希望，不至于立刻绝望。此后他再也没能离开过孤岚神宫，谷中弟子在他的以死相逼下被放回了中原，他自己就在这儿慢慢的等，他其实也想知道，孤岚止戈能不能在高手重重的清风阁中拿到迦叶华。七年间，他看着孤岚止戈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直到那个十几岁的少女终于有了统摄整个大荒的实力和呼风唤雨的权力。一月前，他看着孤岚止戈离开昆仑，那时就知道，可能快要解脱了！两个时辰前孤岚止戈最终回来了。那么现在，他就要结束这没有意义的生命了。
　　杜明整理好自己干净灰暗的脸颊，双鬓早已生出得白发，跟着青龙堂堂主青烟，走向他生命最后的终结。
　　......
　　“你说，为什么？”孤岚止戈脸上布满杀气。
　　杜明看了一眼那个冰棺中的女子“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又何必自欺欺人！”
　　“你该死！”
　　“我早就该死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七年。从我告诉你的那一刻起。”
　　“我要杀了你，再杀了药王谷所有人！”
　　“你要杀就杀吧，生死由命，我已经多活了七年，再也不想因人而绊。孤岚止戈，动手吧！”

　　孤岚止戈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杜明。
　　杜明哈哈笑了两声，声音中饱含凄凉“没用的，她只有一丝心脉还在，这些年你们找的奇珍异宝还少吗？有看见她好哪怕一点点吗，就算现在服了迦叶华，还是没有可能的，她现在这样，你们还不如给她个解脱，不死不活的睡着，投胎都不..”忽然就再也说不出话，孤岚止戈抬起右手虚空向上一挥，发出一声脆响，杜明脖子成诡异的扭转向后，耳朵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许你说我姑姑”然后眼前迅速黑暗，他想，也好，终于解脱了！
　　杜明倒在地上，孤岚止戈慢慢收回右手。出手那一瞬间溢满的杀气让玄莫心惊，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寒玉甲，恐怕早已抵受不住这份随之而来的杀气。他艰难的开口“拂安，没事的，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总会有的”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姑姑不会醒了。”空中累积的劲力越来越强，玄莫有点喘不过气来。
　　“拂安，不要这样，你忘了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
　　她只是不断的重复“没有了，没有了，姑姑不会醒了。”“没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
　　玄莫心里溢满苦楚，她看起来那么绝望。如走在悬崖边的小孩，轻轻一推，就会永坠深渊。悬崖！蓦地，他脑中灵光一闪，大声脱口而出“还有一个办法，拂安，你还记得在穹碧崖底，你爷爷是怎样救回明月姐姐的吗？”
　　孤岚止戈转过头，眼中含着盛大而疯狂的光芒“你是说....负屃神功？”
　　玄莫忽的松了一口气“是，当年，他重伤后拼尽全身的功力，还能保住了她最后一丝心脉，我估计，只要你练至第十层，再加上已经服下的迦叶华，一定可以救回你姑姑的。”
　　那盛大而疯狂的目光忽然就变成刺目的光华“是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当年姑姑原本已经没了呼吸，爷爷都能在重伤的情况下保住她最后的心脉。对，负屃神功，只要我练成，我一定能救姑姑的，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拂安，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你还有伤，还有....”先前他抱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定是与顾然全力一战，又强行运功催化了体内之毒。
　　孤岚止戈慢慢的冷静下来，犹如初始绝望之前。一挥手，冰棺重新合拢。
　　看着玄莫“你说得对，我还有希望的，杜明他虽骗了我，但迦叶华也算是灵药，权当为姑姑打下根基。”
　　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催人的杀机，玄莫缓缓开口道“是的，当务之急，是你成功练成负屃神功。但是...."
　　“你是想说我体内的毒？”
　　“是，你为了取迦叶华，服了那么多千升以助神功速成，但也因此埋下隐患，倘若你现在强行练那最后两层，必会走火入魔，经脉逆转毒血遍身而亡，因此必须先肃清毒血，再用那九转玉露丹稳定经脉，方可继续练负屃。”
　　“这样一来，又要浪费多少时间，姑姑她......”
　　“你如果不先清毒，到时候就是救回了明月姐姐，你也差不多就要......那还有什么意义？她醒来若不见你，你叫她还怎样活下去？你又叫我怎样活......”话到嘴边又顿住，想了想又说“恩，你又叫孤岚神宫怎么办？所以你听我的，我们先拔毒，再去寻那九转玉露丹，然后你再练功，相信我，用不了多久的，拂安，这样可好？”
　　良久的静默，孤岚止戈轻声道“好，就这样吧！”
　　玄莫终于松了一口浊气，笑了笑，妖孽般的风华又回到脸上“现在，你要先去休息，我们走吧。”
　　孤岚止戈回头静静看着冰棺中的人，好一会儿说“走吧”
　　密室的门又关上了，寂静雪白的冰室中，寂寂无声。

　　五日后，玄莫放下白色貂衣，走进江华殿。一身天青色长衫衬得他如莲花般高洁，偏偏那是一张妖孽般的脸，任谁也无法否认这人的风姿和美丽。
　　江华殿里温暖如春，即使是在这终年雪山，因了他的体质，除明月殿外，孤岚神宫多数地方都是温暖的。孤岚止戈下令时说；神使身体经不起这雪山冰寒，你们把这孤岚神宫能弄多温暖就弄多温暖。是以整个孤岚神宫从此都知道了；神使在宫主眼中是除明月宫主外的第一位。是以玄莫这个神使的地位其实与孤岚止戈这个宫主无甚区别，后来孤岚止戈忙于练功，孤岚神宫更是多半在听玄莫发号施令。
　　而此刻神使大人的江华殿里，孤岚止戈自半空缓缓下落，伸开盘起的双腿，站起身来。她终于换回了女装，那是一身大红的衣裙，妖艳的像是瑰丽的鲜血，不再遮掩的身体是那样的美丽，十八岁少女该有的身姿与温软，配上这红色，衬得她像烈焰中缓缓烧出的一朵花，手上不再有白泥，十指芊芊若骨，肤白如凝脂，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隐隐其间闪过一丝金光。那张脸还是先前拂安的脸，只是脸上变得更白，五官在穿上女装后仿佛又变成另外一个人，迷蒙的眼睛里偶尔水晶光华一闪而过，绝代佳人！雾霭般风华绝艳的一个人，在男女间的转化如此自然，恰如其分，却都同样艳绝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孤岚止戈。
　　玄莫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升在半空，像雪山上的火莲，看着她缓缓下落，像精灵坠入凡间。一直到她收功站立，他才悠悠然上前，轻声说“你这次受的伤应当好了罢？”
　　“嗯，差不多了”声音再也不是男子特有的温润，而是清泉碰击山石的叮当玲珑。
　　“呵呵，还是这声音听着舒服，虽说你扮男子也是那么好看。”
　　“你在说你自己？”难得的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真舒服，比我吃十次寒玉丸还要来的好。”
　　孤岚止戈一顿，微微偏了一下头“等我练成负屃，我定会上那清风阁再讨一次迦叶华，你就不用再天天服那劳什子寒玉丸了”
　　玄莫一愣，无所谓的笑笑“没事，我的命长着呢，现下为你清毒最重要”
　　“要怎么清？”
　　“自你服用千升时，我就已在查找，拔毒最关键是一味灵药，你体内血已成乌紫色，此药必须属温性且能炼化千升之毒，再加上固本培元的效果，我半年前派云霜一堂去到中原查访，终于自你回来前收到回音。浆杀在苏州明脂山庄打听到一味药—宁安散。但是这药却恰恰是明脂山庄的镇庄之宝，大抵就像迦叶华之于清风阁，明脂山庄以医药世家著称武林，其庄内高手如云，浆杀率云霜一堂本可取胜，但是明脂山庄与清风阁一州之隔，想要全身而退没那么简单，所以，我叫他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待我亲自前去苏州筹谋。”
　　“不行，那药我去拿，你身体不能奔波。就在这等我便是。”
　　“唉”玄莫轻轻叹了一口气“拂安，就让我为你做这一件事好吗？我身体自己有数，带上足够的药再加上培华和半个青龙堂，一定没问题的，你相信我？”
　　.......
　　“拂安，你是心疼我吗？”
　　.............
　　“好，不过再加一个人”孤岚止戈静静的看着他“我也去！”
　　玄莫退了一步，笑若冬日暖阳“呵呵，这样我就很满足了。不过你不能去，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为什么？”
　　“你忘了你说过要还顾然一个人情？”
　　孤岚止戈微怔一下“是，怎么还？
　　“机会来的很巧，刚接到密报，清风阁发清风令召集中原武林为紫宸派要人来了。而那五毒教在我们昆仑雪山后，他们要过得经过我们允许”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殿外“而我们当然不会允许，还人情嘛，自然是要体面漂亮，十日后，我们孤岚神宫把那紫宸派倒霉蛋亲自给他送到穹碧崖，这人情可还大了。哈哈”
　　“那我要做什么事？”
　　“你自然是要去送人的，也好叫他们都知道，孤岚止戈曾经打败过顾然，从清风阁上取了迦叶华。即使顾然已经猜到你身份，相信整个中原武林还是会大吃一惊的。哈哈....”
　　......
　　“怎么了，你不想去？”
　　“不，我去，我也很想看看那两家人如今是个怎么嘴脸，我要让谢政风和杨川阳知道，待我们的日子好过了，他们的日子就不要好过了。”孤岚止戈平静的说着，一如七年间的无风无浪。
　　玄莫却突然开始沉默，妖孽般的脸上开始蒙上一层叫做忧伤的面纱。他知道，拂安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平静，那些刻进骨髓里的伤痛和仇恨，怎么能够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孤岚止戈也是沉默，良久才轻轻说道“玄莫，我这次去清风阁，遇见了一个人”
　　“谁？”玄莫有点莫名，是谁能让孤岚止戈特意来告诉他。
　　“杨明远”
　　玄莫瞬间僵硬，眸子里闪过几丝明灭不定的光芒。他似乎离开的太久，记忆尘封的太久，以至于此刻孤岚止戈提起那个名字，他要想很久才能确定，杨明远是谁。
　　“他去清风阁挑战，在风满楼为了救我和紫宸派的人比武，差点送了性命，我本不欲救他，但他那种性格....确实.....是你提过的那般模样，我还是出手了。他的武功一般，人....却.....很阳光”孤岚止戈实在找不到能够形容的词，但这句阳光却深深照进了玄莫心底。
　　他开始慢慢回忆，慢慢伸出手，慢慢的说“是啊，他还和小时候一样，他那种性格，走到哪儿都有他。呵呵...."
　　曾经深刻的回忆萦绕心上，玄莫突然觉得有点冷。又开始了，那般他避之不及的寒冷。
　　他想逃离那个折磨了他十年的噩梦，眼睛像是不能再看清楚这个世界。他很想问，为什么？这一切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他为什么要失去那么多，为什么？！！
　　孤岚止戈觉得她和玄莫好像两头互相舔舐伤口的狼，孤狼！
　　“玄莫，没事的，等姑姑醒来，我们都会好的..."是啊，孤岚明月是他和她最后的明月。
　　“恩，是啊，都会好的！”像是说给她，也说给他自己。“所以，这次你去穹碧崖，吓吓他们即可，千万不可再动武功，不然....我会很担心，知道吗？”
　　“好，放心，你去苏州带上青龙堂，我带晟烟去穹碧崖，留花望和三殿守在孤岚神宫！”
　　他知道她是在为他打算，苏州有云霜一堂，其实已经绰绰有余，孤岚神宫一堂大抵等于一个明脂山庄，如果不是忌讳清风阁，也根本不用他前去筹划。
　　“好吧，我明日便动身，正好赶上他们去穹碧崖，疏于防守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至于五毒教，花蕊夫人五日后会自己送人过来的，你且等着就是。”
　　“好，你....一路小心！”孤岚止戈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她每每话最多的时候也许只有跟玄莫在一起，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清越的声音，或许，还有一个！
　　“你也是，我速去速回。”玄莫上前凝望着她，发现此刻的静默于他而言，是多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