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岚》孤岚

2、第 2 章

　　二
　　安拂当然没空欣赏他们的神情，他此行去清风阁，是要讨一样东西！
　　安拂打马悠然前行，延着官道走上差不多半个时辰，道路便渐渐的空阔清晰起来，没有遮掩的树木，一眼望去，前方笔直的方向，一座雄伟高壮的大山跃然于目，山巅隐入云层，像一个美丽姑娘用丝巾遮住了脸庞，只露出美丽玲珑的身影，万年矗立。向下看去，只见山腰处光影中隐现亭台楼阁，成蛇盘状围绕在姑射山腰，好不巍峨溢彩，再往下便是安福此时正对着的山脚大门，安拂行至这看上去堪比龙宫大殿的山门入口，下马凝望一瞬，然后拍拍黑马的脑袋，轻声说道“单叨，自己去玩一会儿，我下来再叫你。”说罢慢慢走向阳光中静静矗立的姑射山——清风阁。
　　单叨原地摇晃了两下，便终于施展般得发足狂奔，快若闪电，哪里还有先前悠然慢行的黑马身影。
　　安拂走到山门处静立片刻，便有两个白衣弟子手提长剑，向安拂处走来。“你是何人，来清风阁何事？”其中一人问道。
　　安拂微微抱拳行礼，抬头说道“在下安拂，此行是来向贵派讨一样东西，烦请两位替在下通传你们阁主”
　　那人微微皱起了眉，“你不是来挑战的？不要说从来没有人敢向我们清风阁讨要东西，就是阁主也不是你说要见就能见的。可有哪门哪派的引荐信或者信物？”心里却道：这人一身风姿确实难得一见，但是怎么看起来不会武功般，还大言不惭要讨要东西，阁主又岂是随便能见得！
　　安拂抚了抚衣袖，说道“在下并无任何门派任何人的引荐或是信物，两位通传时就说在下是来向阁主挑战的，倘若侥幸获胜，须得让在下拿走一样东西”
　　这人还真是越说越嚣张，大言不惭到此等地步，另一人再忍不住。张口便道“黄口小儿，清风阁岂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啊.....”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一般竟然飞了起来，四肢不能动弹，内力更是石沉大海，直直的就飞到了山门那三个大字上，他能看见清——风——阁这三个鎏金大字在自己眼前绕啊绕，直到眼冒金花，不能视物。
　　迷糊间只听得那人温润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这位兄台，当神仙的感觉如何啊？”
　　先前那名弟子见此情形，早已目瞪口呆，这人武功何等诡异，从脚下到山门御赐金匾至少也有十丈，师兄的武功在江湖上那也是排得上名次的，更是系内长老看好的弟子，一月轮换一系的守山任务是很好的历练和证明的机会，因为上清风阁挑战的人很多，如果在自己的任职时间范围内，击败了所有上门挑战的人，便可以获得系内长老和其他三系的认可和赞赏，今日轮到他师兄弟二人前来执行五日的守山任务，没想到第一天便碰到了这个大言不惭的煞星。
　　正迷糊间，听得上头师兄的声音传来“兄台快放我下来，我这便去替你通传。”能听得出这声音中的颤抖。
　　安拂还是巍然不动，也不见任何动作，还在上面当神仙的人转瞬就到了他面前。那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下，还微微摇晃的头抬起来对他说道“周师弟，先去报告给师父，再请师父通知阁主，快去！”
　　那叫周师弟的人抬着微颤颤的腿进去了，只剩安拂和这坐在地上的人。那人调息了许久终于可以勉强站起，一抬头就见安拂还站在原地，从始至终，他就没动过，看着他望过去，还稍稍牵动了一下嘴角，说道“在下并不想用此种方法，但是别无选择，请兄台见谅！”
　　这煞星，竟然让人无从恨起，是自己轻视他人在先，确实活该。遂也不再激愤，抱拳说道“是在下无礼在先，实在抱歉。”
　　说完便转头凝视山门，先前去通传的周师弟已经带着坤字系长老姜超以及众多弟子快速驶来，其实也不怪他们轻视，清风阁这个地方，多少年都不曾遇到过这等情况，来挑战的人多半是还没见到一等弟子就已经败了，至少在他有记忆以来，就没看见过能打败四大长老的，更别说更高处的其他高手，何况还有阁主那等惊世奇才，连想一下都觉得实在没有那种可能。
　　姜超行至安拂身前，凝目片刻便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哪位高人的足下，来清风阁又是来讨什么物事呢？”
　　“在下无门无派，至于师承何处，因家师有遗训，不得向外公开他的身份，恕在下不便告知，另外实不相瞒，此来清风阁是想讨得迦叶华，为在下亲人治病，故烦请长老替在下引见阁主。”
　　姜超以及身后众人都像炸开了锅，迦叶华是清风阁的震阁之宝，拥有起死回生之奇效，两百年前的清风阁阁主是一位传奇人物，寻得三瓶迦叶华，除了一百年前杨天阁主为打败日月圣教而受重伤服用了一瓶外，还剩两瓶放在阁内，此后历代阁主都是寿终正寝，无需服用，到现在这两瓶就更是稀世珍宝般得存在了，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但这是清风阁，旁人的觊觎是不抵用的。
　　安拂知道这迦叶华不是那么好要的，放迦叶华的地方肯定更是机关重重，与其背地里去窃，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讨要。是以恭恭敬敬前来“登门拜访”。
　　姜超探不出这少年的深浅。但肯定是个绝世高手。不是自己可以应对的。于是对安拂说道“既是为迦叶华而来，那就请小兄弟随姜某上山去见阁主吧。至于迦叶华这事，自是阁主说了算的，请！”说罢转身请安拂先行，安拂一笑，悠然上山。
　　姜超转过头对刚才留在原地的那名弟子说“林西，你还是在此处守山吧，周晓和其余人也都留下，这个月好好守住坤字系的颜面，我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都谨慎些吧！”
　　众人都齐齐半跪“是，师父！”
　　姜超赶紧去追安拂，心中却实实在在有些担忧，这少年还这么年轻便有这等风华，若毁了实在可惜，虽然看不出武功深浅，但从周晓的口中得知，必定是高手。但两百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在清风阁手里讨东西，这听起来真的有点不像真的，也罢，且看他如何个讨法！

　　林西和众人送走了姜超，正和众人谈起先前安拂的事情，便听得那周晓突然感叹一声“又来了一个，这个应该没那么强悍吧！”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一蓝衣少年下马后飞奔而来，刚露出全貌的阳光洒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至近处站立便大声说道“在下崔州杨家杨明远，前来挑战清风阁，请各位不吝赐教！”说罢长剑出鞘，直指众人“谁先来？”
　　林西一甩寒剑，先前的一肚子憋屈也尽数逝去，道“坤字系林西，领教杨家剑法。”

　　安拂放慢脚步等到姜超追上来，才又一起向山腰走去。大路走到尽头，便见巍峨层峦殿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姜超将他领进一处大殿，对他说道“此处是我坤字系长微宫，小兄弟便先在此处稍作歇息，我这就到碧落宫去禀告阁主，只是这碧落宫在姑射山山巅，且又险峻陡峭非凡，便是我等也要废些时间，我命人取了茶水食物来，小兄弟先用些打发时间吧。”
　　“不用了，在下习惯自备饮食，姜长老还是快些去通禀阁主吧，在下在此处恭候便是。”安拂将背上斜跨的包袱取下，那是早间在风满楼打包的馒头和酒。姜超这才看见他背后原来有个包袱。
　　“那好吧，姜某快去快回。”说完转身离去。
　　安拂喝了几口酒，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开始慢慢变得忧伤，像刚浮出水面的鱼，湿漉漉的显出真容。那是一种虚无的美，飘渺的不像是在凡间。
　　姑姑，等我！！他在心里反复的说着，就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雾霭般的眼睛里，水晶一样的神采光华璀璨，夺目妖娆。

　　菱华进来的时候，顾然正在弹琴，幽幽的琴声如梦如幻，如袅袅清风中醉人的明月，更像一抹黄昏的夕阳永照大地，那般温暖。那是一曲高山流水，顾然很少弹琴，但凡弹琴多半时候都是高山流水，菱华记得顾然说过“人世间多少事，唯愿高山不倒，流水不竭，寻一人，踏歌永久，一世长安。”所以他并不打断，只盼顾然在青山流水中找寻一份安宁。
　　大约小半个时辰，顾然手指划出最后一个音符，悠然收尾，天籁已经结束。那么该说正事了。
　　“阁主，坤字系姜长老有事禀告。”
　　“让他进来吧。”那是男子特有的清越嗓音，恰如高山流水一般醉人。
　　.......

　　“杨兄，承让了！”周晓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了，看那边杨明远也是同样。
　　“我输了，清风阁果然高手如云。”杨明远大口大口的一边出气一边说道。
　　旁边林西上前一步说道“杨兄客气了，你一人挑战我们十人，如果不是力竭，周晓本也不是你的对手的。”
　　“是啊，我师兄说的对，这几年但凡我们坤字系守山，已经很少遇到你这样的高手了，如果不是你硬要都挑战我们十人，你本已经可以上山自行选择对手了。”
　　“周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先前林师兄说的那个安拂不就一招都没出就上山了吗？唉看来我们坤字系就是倒霉，老遇到高手，传到乾字系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耳朵里，又要嘲笑我们了。”旁边一个后来下山的弟子说道。
　　“谁？安拂？”杨明远像忽然就有了力气般跳起来。
　　“咦，是啊，就是安拂，杨兄认识他吗？那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历，武功路数也看不出来，一来就将我....咳....将我....”林西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脸上一片懊恼。
　　“对，我认识，原来他也是来挑战的，早知道就与他同行了”杨明远呵呵的笑出来，浑然不觉为什么一听是他就这么激动，也不理会林西那句没说完的话。
　　林西见他没问到底将他怎样，放下心来，说道“杨兄有所不知，那人可不是来单纯挑战的，他是来讨迦叶华的，胆子真大，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可能多半已经在长老们手中落败了。”
　　杨明远想了很久才明白“啊，他他...要迦叶华？”是他家有人生命垂危了吗？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为什么一定要迦叶华，万一他也被打成重伤了呢？杨明远心内莫名的焦急。也不管自己先前挑战最后一人时落败，脱口而出“林兄，我要上去救他！”

　　姜超回到长微宫时，安拂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他并不担心，他相信清风阁阁主一定对他这位“大言不惭”要来和他比武赢得迦叶华的人很好奇。那么他等着就是。姜超进来看见安拂还是先前他走时那样，一动不动，这个少年，自在而沉静，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可惜了，阁主已经发了话。
　　“小兄弟，阁主请你上碧落宫，他在宫后山崖等候。”
　　“多谢长老，烦请带路。”
　　“你家中可是有人生命垂危吗？没有其他办法吗？”姜超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其他办法？”安拂理了理衣袖，“只此一条了！长老带路吧。”
　　姜超叹口气。转身带路。
　　姜超原本以为这少年武功再高也肯定不会是阁主的对手，但是看见他像鸟一样没有任何着力点就飞上了山巅时，他惊呆了。原因无他，从山腰到山巅的距离高达五十丈，他竟不用换力便上去了，这份轻功，自己和其他阁中高手望尘莫及。恐怕只有阁主能够办到。那么，是不是这一战，输赢未定呢？姜超提起十层功力在山间纵跃，他一定要观战！
　　安拂跃上山巅，入目便是青青绿绿的十里竹林，其间亭台楼阁隐隐浮现。却都没有任何名字，只在最中间那处悠远古老的殿宇上提了三个大字——碧落宫。
　　饶是安拂见惯各种美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这处碧落宫宁静致远，闲情雅筑。是个忘记凡尘俗世，逍遥醉卧的好地方。安拂凝目望向大片竹林后的某个方向，正思考间，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你就是那个挑战阁主的人？”青绿间走来一个人，那人像这幽幽深绿中的唯一色彩，一身普通的青衣穿在他身上瞬间有了神韵，原本普通的色彩硬是叫他穿出了琉璃的光华，这个男子无疑是漂亮的，那种内敛的气质更加让他脱离凡尘。然而安拂想的却是，这人是个和风满楼那个神秘人相当的高手。
　　“是的，在下安拂，请问阁主在何处？”既然他说挑战阁主这句话，那说明他不是阁主顾然。
　　“安拂”他缓慢的叫出他的名字，像是在抚摸一颗青草般温柔。“你跟我来吧，阁主在后山等你。”
　　安拂静静地走在男子身后，扫视四周，为心中唯一的牵挂默默祈祷，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就是走进了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顾然站在悬崖边，凝望这处三年不再踏足的地方。今日终于又站在这里，顾然心里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再也没有三年前那份从身体深处爆发的兴奋，他不知道，今天来的对手是否值得他走出那片幽幽竹林。姜超说那人在山门前那一幕，又夸赞其风姿无双，他好奇，什么人敢来向他要迦叶华，还大言不惭的好像一定会赢。他实在等的太久，今日便看看这个叫安拂的人怎样来讨迦叶华吧！顾然其实是孤独的，他没有牵挂，所以无敌。
　　几乎是从那个人上到碧落宫的那一瞬起，顾然就笑了，他终于确定，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灿烂，鸟语花香，适合比武，尤其适合和他比武。

　　安拂随着青衣男子走过十里竹林，男子不快不慢，安拂也就不快不慢。越过最后一片青竹，前方再无遮挡，空旷的山崖露出它的全貌。山崖边迎迎立着一人，此时已是午时过半，太阳当空散发它最大的能量，山间却有风吹来，男子逆风而站，山风吹得他黑色衣袍翩飞起舞，身姿卓然而挺拔，乌黑的头发仅用一条黑绸束起，双手微垂，修长而均匀的背在身后，一个背影却已沉静超然，有着无法言说的美妙。
　　身前男子站定，温柔的嗓音一成不变“阁主，人来了。”
　　安拂上前说道“在下安拂，多谢阁主肯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一股劲力顺风而来，前方那人同时转身飞射逼近，安拂催动内息化解那股劲力，瞬间拔高一丈飘飞落于另一处空地，转身只见原先那处连着的竹林，瞬间倒塌，足有数十根之多。抬头看向正在看着自己的那人，悠然说道“阁主实乃当世第一高手，杀"竹"杀的无声无息，只是在下实在不忍伤害这些生长不易的花花草草，还请阁主手下留情，比武其间不要伤害"无辜"”。
　　顾然看着他略带嘲讽的间接说着自己“偷袭”卑鄙，挥一挥衣袖说道“菱华，去，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菱华看了一眼安拂，终转身离去。顾然看着安拂，嘴角含笑，良久说道“安拂，安公子，你要迦叶华有何用？”
　　“在下姑姑生命垂危，须得迦叶华救命。”安拂巍然不动，声音温润如珠玉。
　　“哦？那若是本阁主不愿意给呢？”
　　“阁主既然接受在下挑战，必是已经有了决断”
　　“那若是你赢不了本阁主呢？”
　　“在下一定会赢。”
　　“为什么？你可知本阁主三年前打败沧海三怪后，天下再无敌手，三年间，也没有人敢来挑战于我，你，是第一个。”
　　“顾阁主，我们为何不打完再谈呢？”
　　顾然一声长笑，“说得好，你若赢了，迦叶华就是你的。”说完欺身上前，快若闪电奔来，手中光华一闪，一把青纹宝剑跃然于手，正是三大名剑之首——靑珈。剑光青华，呼啸着击向安拂。安拂知道自己面对的再也不是可以戏弄的慕容章林西等人。这个对手无与伦比的强大，而对方既然使出靑珈，自是也把他当成对手了。不再迟疑，安拂右手覆上耳后，像抽出一根头发般轻柔，银光一闪，手中显出一根金丝，灌注内力，金丝瞬间笔直，光芒暴涨。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啸，是靑珈与金丝的相击声，顾然心中一惊，他这武器闻所未闻，一根小小的金丝竟能抗击靑珈，此人武功实在匪夷所思。这边安拂却不管那些，金丝在手中光华夺目，击向顾然。
　　两人身周本是空旷的山崖，这般来来回回，只听得山间疾风霍霍，却不惊起林间飞鸟，连竹叶都不曾有丝毫抖动，是内力和招数之间的比拼。安拂只觉得此人武功之高，天下第一高手实在实至名归。大约斗得一百招，两人还是不相上下，安拂手中金丝柔中带刚，可攻可守，顾然的靑珈灵活多变，似是与主人心意相通。两人在剑芒中不断挪移，招式变换不断，又拼得一百招，安拂心知这样下去恐怕会渐弱下风，毕竟顾然走的是阳刚一路，虽与自己练的剑法相生相克，但不断地试探中，安拂还是确定了一点，顾然的内力比他要强上一分，所以到最后比内力的时候，顾然的纯阳真气会对自己不利。安拂心下急速略转，想到姑姑还躺在寒冷的冰棺中，沉睡的容颜仿佛昨天还笑颜如花，自己绝不能败。下了决定，安拂突然左手握住金丝，右手伸向胸口处猛然一拍，一口鲜血欲冲破喉咙，安拂强行压下，全身光芒绝艳，犹如处在金池莲台，手中金丝峥然挥出。顾然正奇怪他为什么拍自己胸口，突然感到一股重压袭来，手中靑珈撕吟，手臂一抖，一股强大而寒冷的劲力缠上手臂，驶向胸口。顾然暴喝一声，将靑珈抛向左手，右手连点胸口三处大穴。左手长剑激越刺出，他知道，胜败就在这一瞬。
　　安拂看见顾然长剑刺来，突然背转身体，提起全部内力将金丝锁定抛出，此刻靑珈已然到他背后胸口，他运力将背后包袱向下一挡，“噗”长剑刺入体内的声音，安拂静立。“我输了”背后顾然清越的声音传来。
　　安拂运起体内最后一丝真力，靑珈弹出体外，依然在顾然手中。安拂回头，见金丝缠在了顾然咽喉，瞬间缠上的劲力划破了表面皮肤，丝丝鲜血滴落在顾然黑衣上，右手一挥，金丝重回手中，覆上右耳，银光一闪，安拂又是那个没有任何武器的安拂。顾然将靑珈往腰上一缠，青光一闪，顾然依然是那个长身玉立的顾然。
　　两人相视一笑。却又都猛然俯身咳嗽。
　　好一会儿过去。安拂才勉强站起身，背后包袱划落，露出馒头的真容。“顾阁主，在下何时可取迦叶华？”
　　顾然静静的看着他。这个将他打败的清瘦少年，虽然不知他是用什么方法使得最后内力暴涨，从而将与他相克的内力注于他体内，但是败了就是败了，比武本就是什么都可以拿来比的，他输了，再赢回来就是。
　　顾然微笑，凝目道“随时可以，只是现下你我二人都受重伤，放迦叶华的天机宫危机重重，只有等你我其中一人恢复七层功力，方可安然取出。安拂，你便在这碧落宫稍待几日，也便于养伤，如何？”
　　安拂却道“在下伤势无恙，死不了，只是阁主连自己家的东西都拿不出来，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呢？”
　　顾然微厄，这人说话看似彬彬有礼，其实犀利无比。“实不相瞒，这是清风阁历来的规矩，天机宫是祖师爷得迦叶华时建造的，里面机关重重，阁中现下没有能进得去的人，只有等你或者我恢复才行，我若是欺骗于你，便不算是这一阁之主！”
　　这话说得算重了，顾然贵为清风阁阁主，类似于武林盟主的存在，虽然看他这人并不注重这些虚礼，可毕竟身份尊贵，应当是可信的。眼下自己强行逆转心脉，也不适宜在重伤时带着迦叶华走。想清楚之后，安拂微微一笑“承蒙阁主厚爱，在下便不推辞了。”
　　顾然第一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意，只觉得先前雾霭般笼罩的人，终于现出一点真容，那双乌黑的眼睛中，透出水晶般的光华，看得人心醉。看着看着自己也不禁微笑起来，只觉得生命终于又迎来了阳光般，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右手微升，说道“请！”
　　安拂不再客气，捂着胸口跨步前行。身后顾然上得前来，并立而走。
　　“安拂，你刚才为什么要用馒头挡剑呢？”
　　“因为在下身上只有这个可以用来挡。”
　　“安拂，你师承何处？”
　　“家师有命，不得告知他人。”
　　“安拂，你那金丝有没有名字？”
　　“没有，不过我叫它小金。”
　　“那你姑姑是何人？”
　　“...........”
　　“你家在什么地方？你父母亲又是何人？”
　　、、、、、
　　顾然等不到答案，转头看去，安拂低着头默然前行，良久方道“在下父母双亡，现下孤身一人漂泊无依，此行只是想救回姑姑最后一个亲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顾—阁—主”
　　顾然忽然就没了声息，他刚才看到那双雾霭般的眼睛里流淌过一瞬的忧伤，心道，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世上武功不计其数，每一种都可以变化无穷，招式诡异内息强大的人自古也都有很多，何况这是个少年，而那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呢。
　　“抱歉，是我多疑。”
　　“无妨，那是责任。”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顾然心里闪过一丝讶异。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山崖疾风依旧，只是留下了十个沁了血的馒头，此刻如果有人就会发现，覆在馒头上鲜红的血液渐渐变成了乌黑的紫色，而那十个馒头也慢慢的消融缩小，再缩小，直至没有了一丝痕迹，就像从来不曾有过般，静寂一片。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