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人》晚风和月

9、龙笛青麟

　　柳晓燕正全神贯注研究师父临终前赠给的念珠，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她顺手掩灭油灯，闪到门边往外看，月光下的庭院明亮如昼，并未见有人。正准备出去一探究竟，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叹息，回身看时，明亮的月光投入大殿直照在师父的遗体上，遗体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人似乎正低头查看，站在月光刚好不能抵达的黑暗里。
　　柳晓燕心中巨震，此人何事无声无息的来到身后，她居然一无所知，若是出手偷袭的话，自己可能已找了对方的道儿。
　　“一代大师就此离去，可惜、可惜！”白衣人声音低沉，一动也不动。
　　“师父与昨日圆寂，三日后才见礼火化.”因为隔着师父的遗体，柳晓燕动起手来对师父有所损伤，边说边往对方靠近，“施主今夜不请自来，不知所为何事？”
　　“正想看看姑娘手中之物。”白衣人淡然道。
　　柳晓燕知道自己料想的没错，师父临终前交付自己的必然不是普通法器。正想间，眼前一花，白衣人凌空向自己手腕抓来。柳晓燕心中一紧，往后急退。这人出手进攻完全没有预兆，身法行云流水，动静自如。
　　柳晓燕想退到院子里动手，以免损伤佛堂里的东西或者师父的遗体。白衣人忽然从眼前消失了，紧接着背后冷飕飕的一股气劲袭来。关键时刻柳晓燕脑海中浮现出修持时的三密心法，立刻手结金刚甲胄印口念大明咒，气劲及背时，一股灼热气劲回攻过去，“砰！”一声响，白衣人被震退一步，正好被震出门外。
　　“咦？果然得到无念大师真传！”白衣人从新走回佛堂。
　　“伤我师父的人居然是你。”柳晓燕口念金刚萨陲降魔咒，手结内狮子印，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只是心中已翻起滔天巨浪，缓缓转过身来盯着白衣人道：“你今日前来，正是因果循环，报应将至。”
　　白衣人面向门内，月光从背后洒下，柳晓燕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她知道自己对方要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但是师父临终所托，比不能让这宝物落入敌人之手，她一边盘算着危急时刻怎样毁宝自尽，一边暗暗提聚功力准备与对方全力周旋。
　　“展言巧笑兮留艳，秋水顾盼兮传情，红唇皓齿兮欲语，优雅婀娜兮燕莺。”白衣人放松自然的往柳晓燕走去“如此妙人，何必为一串念珠挥拳动脚，大失佳人体面。”
　　柳晓燕信念笃定，丝毫不会为任何语言所动，她知道对方随时会出手，由于敌人摸清了自己的深浅，下次出手将会全力以赴，自己怕是难有侥幸了。她宁神戒备，功力提聚到巅峰状态，心想若一击无果，就毁珠自尽，只是再也见不到父母了。正欲出手，门外传来呼声。
　　“晓燕，休息了吗？”竟是柳晓燕的父亲柳赋春的声音。
　　眼前一花，白衣人穿出门外，跃上房顶。柳赋春怒斥：“贼人哪里走！”，飞身上房，却已慢了一步，白衣人几个起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柳晓燕见父亲来了，心神一松，几乎瘫坐在地上。柳赋春上来扶女儿坐到蒲团上，用带来的灯笼引燃油灯，也盘坐在一边，见女儿汪然欲涕，不禁心中难过，劝道：“不如下山休息吧，为父替你看守。”
　　柳晓燕只是摇头，擦干泪痕，许久才问：“父亲怎知女儿有难？”
　　“还不是听说了无念大师的事，你母亲怎么也睡不着，怕你碰到什么意外，让我连夜上山来陪你.正巧碰上了贼人”柳赋春感叹道：“好在女儿吉人天相，不如回家休息吧，我去找你仕优叔叔，多派军士前来守卫好吗？”
　　柳晓燕摇头道：“师父一生喜欢清静，我不想要外人来打搅她。”抬头看看自己父亲已两鬓花白，还要为自己担惊受怕，不禁心中酸楚。心想一定要快点把宝物失窃的事情查明，好回来孝敬父母。
　　柳赋春知道女儿心思，从怀中取出一个长布包，说道：“从小起，你母亲就不想要你舞刀弄剑，希望你能学习针织女工，将来找个好人家。”边说边展开布包，柳晓燕的心也砰砰直跳，柳赋春续道：“可是为父知道你的心思，从小你就像父亲当年一样，盼望着外面的世界，想去走走去看看。”布包完全展开，里面郝然是一只玉笛。
　　柳晓燕知道，这只家传的玉笛是父亲年轻时行走天下的随身物品，看上去通体翠绿，像是某种玉石，实际上坚硬无比，不仅能断金玉，还不惧刀斧烈火，这只笛子名叫“青麟”。
　　柳晓燕从小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对于丝竹管弦之类，父亲更是着重教导，为的就是将来能继承家传绝学“五音心法”。只有以此决心法，才能发挥“青麟”的最大威力。
　　柳赋春取丝布轻轻擦拭“青麟”道：“咱们柳家的‘五音心法’，以‘宫、商、角、徵、羽’五音律为心法要诀。‘宫’字诀主恢复、‘商’字诀主防御、‘角’字诀主增进、‘徵’字诀主进攻、‘羽’字诀主心智。五诀连施，变化莫测。”
　　柳赋春说毕，拿“青麟”往前方轻点，“嗡——”一声响，柳晓燕的任督二脉随着声响轻轻震动，只觉得浑身轻松舒服，柳晓燕听出刚才那声响属“角”音。
　　柳赋春有运笛连点数下，“铛、铛——”数响仿佛金属之音，“青麟”笛身闪出亮绿色的光芒，佛堂里刹那间气劲密布，刮得两人衣服“哗、哗——”作响。柳赋春道：“这是‘徵’字诀”……
　　不多时，柳赋春将五诀施展一遍，将“青麟”交与柳晓燕道：“这‘五音心法’虽属儒门心法流派，却也与佛、道、墨和纵横心法有相通之处。不仅不会和你现在的佛家心法相抵触，若能融会贯通，还会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青麟”长度不到一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笛身翠绿通透，笛膜既薄又韧，给人一种不惧刀斧水火的感觉。柳晓燕轻轻吹奏几个音符，感觉声音清越纯净，无一丝杂音，有一种直透云霄的感觉。又吹奏几声，感觉仿佛整个佛堂都跟着轻轻颤动。
　　“数百年前，我们一位先祖仕途不顺，被贬谪到东海之滨做县令。这位先祖心情积郁，常在海边独自吹笛子。一日正在吹奏时，走来一位青衣小姐驻足旁听，先祖见碰到同道中人，就与其交谈，这位小姐知识渊博海纳百川，两人高谈阔论甚为投机，这位小姐对音律也造诣颇深，两人谈到日将向西，先祖不便挽留。小姐说久未归家，怕父母记挂，明天此时此地再来拜访，第二天果然没有爽约。自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两人即为莫逆，又情根深种，两人你有情我有意，情难自禁下两人行了周公之礼。先祖正打算找人打听小姐住址家人，想上门提亲。没想到海日国海寇登陆袭扰我边民，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先祖作为一县之长率民团与敌作战，最后因寡不敌众被敌人所围，正危难关头，海上狂风大作，一条青龙掀翻贼船，驱散海寇。可是海寇中有一名死灵巫师，趁青龙没留意间施展亡灵骨枪，这枪不偏不倚正好射中青龙心脏。先祖奋勇杀死巫师，可是青龙伤势太重，眼看生还无望了。”柳赋春不禁连连叹息，对女儿说：“青龙临死前告诉先祖，他本是灵龙囚牛，龙之九子中的一种。在这一带生活，每日听先祖吹奏笛曲，经年往复，忍不住化作青年女子，与先祖相见。本打算化为人身与先祖长相厮守，怎奈父母不允，后来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父母无奈同意了。今天本是来邀请先祖前去相见，没曾想碰到了这种事。只恨生不能与情人相伴，只愿身死后，能以其龙角做笛身、龙鳞做笛膜，永远跟在先祖身边听先祖吹奏，她又告诉先祖，腹中孩子已经成型，身死之后只要抛开腹部，就能救活孩子了。”
　　柳赋春看到女儿已经泪流满面。叹道：“先祖强忍悲痛，依青麟所言行事，果然在腹中看到一个男孩，身体四肢已发育成型，与普通人家的孩子无异，只是小手臂上有一块龙鳞型的青色胎记。”
　　柳晓燕挽起袖子，见自己手臂上从小就爱摸的胎记，果然是龙鳞型的。
　　柳赋春也挽起袖子，上面也有一颗青色的龙鳞胎记，柳赋春续道：“先祖依言做成一只笛子，取名‘青麟’。那个孩子长大后天资聪慧、机智勇敢，后来官拜大将军多次在海上击败海日国的海寇舰队，还创下了我们柳家独有的‘五音心法’”。
　　柳晓燕闭目冥思，仿佛身临其境，到了那个真情激荡，惊心动魄的时代。
　　“夜深了，燕儿去休息吧。”柳赋春长身而起，走出佛堂，声音从外面飘进来道：“明日一早，我就传授你‘五音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