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人》晚风和月

10、易容伪装

　　夜已深，月下的镜花城，多数人家已经进入了梦乡，宵禁使得街上行人稀少。即便如此也掩饰不住繁华都市的气派，一些豪门大户门外冷冷清清，门内张灯结彩欢歌笑语，夜生活丰富多彩。
　　有一家豪宅大门紧闭，门前高悬两盏红灯笼，灯笼中间的牌子上写着“吴府”两个大字。正厅里人声鼎沸，主人吴世仁正大宴宾客。
　　吴世仁是镜花湖一带的米商，本是声小势微，最近几年开始将镜花湖附近的米粮销往京师，生意竟越做越大。可是镜花城的米商多不胜数，为何只吴世仁能突然做大呢？
　　原来因为海日国的海寇日益猖獗，东安国为了防止海寇侵扰，实行了海禁政策，本来海寇劫掠就让商家损失惨重，现在官方也不许出海，镜花湖海运的生意几乎绝了迹。但是像米粮这类大宗的商品如果陆路运输的话，车载牛拉跋山涉水，辛苦费时不说，一次也运不了多少。
　　海运就不同了，镜花湖的海船一次能载二百多吨的米粮，人衣食住行都在船上，既省心又不需要太多人手。跟陆运比有着省时、省力、省人和运载量大的优势。米粮这种商品本来利润就少，竞争力又大，你省一点运费，就能比别人卖的便宜，你比别人便宜一点，生意就能比别人好过很多。吴世仁就是镜花城海运的唯一一人，说也奇怪，别人若是出海，必然会被官兵制止，就算你金钱铺路打通关节，到了海上也躲不过海寇，一个米行被海寇劫掠几次，基本上就倒闭了。吴世仁就不同了，他出海从没被海寇打劫过。有人传言说吴世仁暗中与海寇勾结，吴世仁就出大手笔资助军队打击海寇，这样也没人说他什么了，他跟官府的关系也更加亲密。
　　也有人传说吴世仁有大靠山，至于是谁就没人知道了。
　　今晚宴会的宾客只有两人，正座是海防大营中负责查验的洪校尉，旁边是管理镜花湖地区漕运查验的指挥使董涛。两人左拥右抱，四名青楼妓女竭力奉迎，台前还有艺伎歌舞助兴，吴世仁坐在下首陪侍。
　　正谈笑间，有仆人来吴世仁身旁耳语一番，吴世仁告罪离开。转向后厅，龙公子正立在窗前观赏湖光月色。
　　“公子今夜可有收获？”吴世仁忙倒茶奉上。
　　“外面坐的是什么人？”龙公子似乎心不在焉的问道。“今日宵禁他们怎能轻松走动？”
　　“都是本地的小官，正好能管着小人。”吴世仁摇头叹道：“法令不过是对平头百姓的，像他们这些人都是执行者，还能处罚自己？”
　　“我要立刻休息三日，这三日不可使人前来打搅。三日之后若不能成事，你就盯紧掩月庵和状元楼，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龙公子放下茶杯，边说边往外走去。呼吸之间声音已在百步之外……
　　话说我正跟英子和她爷爷谈笑，黑虎突然跳起来对着小溪对面的灌木丛狂吠，神态紧张惊恐。英子最机警，两步冲到小溪边往对面张望。英子的爷爷却神情严肃的返回屋子，从里面取出一支长枪、一把弩机。
　　我的身体和灵觉稍有恢复，感受到一个生命波动从对面的灌木丛里迅速离开。
　　黑虎还在叫个不停，英子拧着眉毛看了半天，说好像是山里的野兽，已经跑开了。我却是有点不安，莫不是追杀我的人摸到这里来了吧？若是见到我跟英子他们在一起，或许会连累他们的。
　　黑虎闪电一样蹿了出去，英子的爷爷把弩机递给英子，自己领先淌过小溪走过去查看，我们紧跟其后，我一直尽量展开灵觉免得被人伏击。前面传来黑虎的叫声，我们赶上看时，发现黑虎正站在一摊血迹旁边望着我们。英子的爷爷蹲下，从杂草间找到一撮长毛。
　　“这是虎毛，可能是受伤了。”英子的爷爷说：“老虎捕猎以后，会把食物拖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或者就地吃掉，绝不会带着食物到处跑的，这滩血不是它的猎物留下的。”
　　英子的眼睛瞪的乌溜溜的，踮起脚尖翘着下巴环顾左右，奇怪道：“受伤的老虎很少会四处游荡，它来这里该不会是想捕食我们把？”
　　我脑中闪过一种可能性，问道：“我昨夜曾伤过一只猛兽的眼睛，黑夜里也无法辨识，不知道会不会是这只虎？”
　　“倒是有这种可能性，不过这只虎也太聪明了点，还知道报仇。”英子说。她爷爷安慰道：“不用担心，咱们的黑虎机灵着呢，老虎要来咱们提前就能知道，山里的老虎我跟英子每年都要碰上几十次，咱们准备好家伙根本不怕它。只是这几天要小心点，武器不能离身，咱们也尽量别分散。”
　　我和英子点头应是，黑虎也像是明白似的“汪、汪”吠了两声。只是雪狐像是很警惕似得望着老虎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其实他们不知道，只要我的身体状态稍有恢复，区区一两只老虎又怎在话下？只是这次身体伤的这么重，要多久能完全恢复就不好说了。
　　返回英子家，这回大家都有点紧张。英子问：“咱们还去采药吗？”想了想自己又说：“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打过老虎，只是这次的老虎好像有点不同……”
　　说完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她爷爷和我脸上扫视。
　　“黑虎的反应跟以往不太一样啊。”英子的爷爷说：“咱们的黑虎生性勇猛，平常碰到什么危险都是第一时间冲上去，即便碰到老虎也不例外。这次你看它只是远远的叫，见我拿了武器才敢上前。”
　　英子的爷爷端起酒一饮而尽，说道：“其实咱们采的山货也差不多了，这几天也不要出去了，小海你安心养几天病，能走了咱们就下山。”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只是如果不去采点用来易容化妆的山草药，到了白云镇我们会更加危险，可是我总不能让他们陪我冒险吧，何况这祸都是我引来的。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要冒险一试，否则即便能安全离开白云镇，也不一定能抵达安西城。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全都隐瞒了，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有权利知道真实情况。我想了想跟他们说说：“我这次下山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在山上的哨卡被异国人攻击了，他们计划周密实力强大，我们不少哨兵惨遭毒手，我是侥幸才逃出来的。”我顿了顿续道：“昨日我身负重伤坠下悬崖，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若我再以真实面目现身，可能会连累大家。烦请爷爷告诉我去白云镇的方向，我先设法解决老虎的问题，然后一个人去白云镇就行了。”
　　“要打仗了吗？我们人多力量大，才不怕他们呢，他们还能比老虎厉害？。”英子年纪尚小，总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英子的爷爷若有所思说道：“你伤势这么重，一个人行动太危险，咱们先在这里休息几天，等你身体恢复，咱们趁夜色进镇就方便多了。”
　　我对他们说：“其实我懂得易容伪装之术，只是需要在山里寻些药草，到时候即便是白天也没人能认出我。”
　　“那太好啦，林海哥不用一个人走了。”英子欢呼道：“你易容的方法可以让我变漂亮点吗？”
　　“没问题，我可以教你化妆术，保证能让你变得更漂亮。”我笑着说。
　　吃过午饭，我们稍事休息，就准备一起进山采药草了。
　　其实易容伪装术在我们情报营来说是一门非常复杂的课程，又分为“型、神、容、语、景、习、色”七门小课程。分别指“体型”、“神态”、“容貌”、“语言”、“环境”、“习惯”和“颜色”这七种能给人留下印象的特点。真正的易容高手若是在这七种要素上做出巧妙的改变，甚至他们最亲密的人都无法辨认。
　　首先体型不只是高矮胖瘦，还包括骨骼形状，肌肉状态，皮肤状态，外形轮廓甚至灯光下的投影等细节。是一个人身上最难改变的，但是通常改变了之后，效果也最好。
　　其次神态是指人的精神面貌，眼神等。
　　容貌就好理解啦，不论男女老少，美丑俊妍，辨认一个人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容貌。容貌确不单指一个人的面部相貌，还包括发型，衣着等。很多人以为易容就单指改变容貌，其实相貌的改变只能骗过无心人，若是相熟的有心人，就未必能够骗的过了。
　　语言的课程包括语种、方言、口音、速度、声线和惯用语这六个分支，也是易容伪装的重要课程。
　　环境是易容伪装门类中最难学的一门课程，不仅要善于分析利用周围可见的天时、地势、建筑以及动植物等微妙的特点，还要对人文习惯和心理有深刻的了解。
　　最后习惯和颜色最容易理解，习惯不外乎言谈举止的个人特点，只是一个人在注意力集中时改变习惯可能没问题，但是时间一长，细微末节中稍不留神就会露出破绽。颜色就是最简单最容易办到的，只要用一些染色的药草提炼成汁液，涂抹在需要改变的皮肤、头发甚至眼球上，就能做到了。
　　我不确定敌人之中有没有对我熟悉的人，安全起见，我将易容伪装七要素尽量做好，才有可能不出问题。
　　英子早早的做好进山的准备，一直跃跃欲试，好像把刚才还在担心的老虎吃人问题忘得一干二净，小孩子嘛，快乐总会来的简单些。
　　她爷爷给我拿来一套自己的衣服，我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在逃亡中变得破烂不堪，弄得像个乞儿。我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换上英子她爷爷的衣服。
　　哈！太小了。宽大的长袍在我身上成了贴身短褂，裤管下面露出半条小腿，我只好用绑腿缠在下面，英子看我的样子捂着嘴“吃、吃”的笑。我才注意到在雪山的这三年中，自己身体变的更加高大粗壮。
　　英子笑的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拿起她爷爷递给我的长枪嚷道：“好啦，咱们快走吧，再晚就天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