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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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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雪中不知躺了多久,隐隐听到脚步声传来,踏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特别清楚,来人有两个,一路走到哨卡内停了下来。听脚步这两个人战斗力普通,即便被他们发现,我也有信心在他们发出警报前结束战斗。
“呸!真他妈晦气,这么大冷天让咱们住雪山,还要在这破烂没门的房子里过夜。”一个人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都尉大人让你来,你敢不来?”另一人说道。
“我倒没什么,到这里等命令下来一起动手发信号就行了,你明天还要多爬几个山头赶到一哨。”前一个人接道:“最主要是咱们这么辛苦到底是要干嘛呀,你知道吗?”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修补修补吧,在这破房子睡一夜明天咱俩都成冰棍了,我要是知道早就不在这活受罪了。哎——我说你倒是快帮忙啊!”
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丢出来,我试探着探出一点头,看到丢出来的是我带来的梅木杖,正好丢在我身旁不远处。房间里亮外面黑,又加上茫茫大雪,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我。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两人穿带都是我们情报营的制式装备,可是这两人的声音我没有任何印象。他们从新装好门,把茶几竖起来堵住我撞破的大洞,没多久就从里面传出来打呼噜声。
我知道从他们嘴里也得不到更多消息了,我们情报营的每人后牙槽里都有一粒剧毒颗粒,危及时刻只要用力咬牙,就可以即刻毙命。所以即便我对他们发起突袭,也没有机会审出情报的,反倒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拾起木杖悄悄溜下山去,取回包裹和雪狐,风雪天气烽火的可视距离大大缩短,我必须返回情报营驻地亲自汇报,同时查明真相。
机要情报营都尉有三人,折冲都尉杜安总管辖,两个果毅都尉为副官,分别是负责情报搜集的洛川和负责命令下达的葛健。是葛健下达的命令吗?很难说,三人都有这个可能,作为下属不管谁的命令都不敢违拗,命令甚至有可能来自更上层。他们又跟这些异国人有什么关系呢?
翻过几座山头,三哨已经被我甩在后面,龙潭虎穴不闯也罢。雪已经停了,东边的天际发白,雪狐在袋子里活跃起来,现在还不是放你出来的时候,赶路要紧,我抓一块随身携带的肉干安慰他。
三个哨都闯过来,马上就要离开雪山了,像这样再走几个时辰,就能到达东安国最西边的小城镇——“白云镇”,之所以叫白云镇是因为这里还是整个东安国海拔最高的城镇。昨天的战斗加上连续的行路,我需要到镇里去休息一天恢复体力,然后再继续东行四五日,就能到达安西城,一切问题都会有答案了。这个时候雪山下面应该正值盛夏时分,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东边天空慢慢升起一个黑点,我心叫不好,只顾赶路,把敌人安插在天上的眼睛给忘记了。一阵哨声远远传来,打破黎明的寂静。远处的雪原上五个黑点成扇形像我围来,有天上的眼睛在,在雪原上我转身逃逸也没用。
我将梅树枝藏在衣内,免得敌人知道我曾重返二哨,转身就逃,敌人快速追击过来,我故意放慢步伐让距离越拉越近,同时展开灵觉感受敌人的一举一动。
“当!”一声弦响,利箭带着尖啸声破风而来,我忙就地一个翻滚,利箭几乎贴着后背射了过去,我转身伏地,双手顺势向下一撑,身体凌空向离我最近的敌人冲去。
与对方斗智斗勇闹了一天一夜,这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五人均是身材高大精壮,身穿皮盔皮帽,腰悬短弓短箭,手持马刀。对方没料到我有此一招,慌忙换招马刀往上挑起,我左手顺手抓住刀背,凌空翻到对方身后,以掌代刀狠狠的戳在敌人后背上,落地之前我看到对手的身体伴着漫天血雾向前扑倒,马刀已来到我手中。
双脚一沾地立刻向山下冲去,同时掰掉马刀护手,刀柄向前抛往前方,刀刚触地我就跳上刀身,这个简易的滑雪板带着我闪电般往前冲。背后传来一连串的弓弦声,我压低重心,几只劲箭贴身而过,双方迅速拉开了距离。
这几个草原马贼怎比得上我对雪山的了解,看着对方又变成了雪山中的小点,雪狐也兴奋的探出头,迎面的风刀刮来,雪狐长长的绒毛被风卷起,像极了你的秀发轻轻垂过脸颊,漆黑的眸子投来狡黠的目光,对我悄悄的说:“有人呆头呆脑的看我,你说他是不是坏人?”又像是你呆呆的看着夜空问:“你愿意陪我到月亮上看看吗?”
阶前檐下花漫枝,匆匆一窥梦也痴。
莫待红颜空寄语,正是白梅赠君时。
而今雪落冬寒日,双鸟别离在此时。
观梅把盏三分酒,七分醉意我自知。
当年别离的日子正如今天雪尽方晴,每一副景象尤历历在目,每日半梦半醒之中都会为此心中压抑的欲吐不能,三年之中,你似乎一直在那朱红大门之后,我只要推开门就能见到,你又似乎远在天涯,我此生都不能寻回。有的时候很想去偷偷的看看你一眼,看着你笑、看着你跳,看着风儿吹乱了你的头发像个疯子,我会静静的走开;如果看到你独自伤心,我也会久久不舍离去,躲在角落里暗自流泪。
天已大亮,太阳露出一角,迎面刺的我双目难睁。忽然感到前方百米外雪中有异,此时已无暇躲避,运力将脚下的马刀向敌人隐藏的位置踢去,同时身体高高跃起。爆喝声从脚下传出,震得人耳鼓发麻,一个虬面黑汉从雪中窜出,铁塔般的身材带着积雪冰渣往四周迸射。大斧批飞马刀,一拳从下面轰上来,我拧身下坠挟着前冲的势头全力与对手硬拼一拳。双拳一触,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差距,对方拳劲透臂而入,直接砸在胸口,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出。这一拳差点让我失去意识,好在对方身体也顿了一顿,双腿陷入雪中。
身体被轰上半空幸好跟马刀近在咫尺,抓回我这简易的滑雪工具重重的落回地面,头也不敢回的往山下冲,弓弦声响起,左肩一阵剧痛几乎让我瘫倒,眼眶里满是冷汗和眼泪目不能视,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我全凭意识往山下滑去。每下呼吸都能带的伤口剧痛,力竭的感觉让我总想睡去,突然脚下一软失去了知觉……
镜花城外月明风轻、蛙声阵阵。幽曲小径上一白衣人背负双手缓步前行,似乎在欣赏这优美的夜色,月下白衣显得分外扎眼。正行间猛见前方路边一名灰衣人像是在静坐赏荷,灰衣灰帽若不细看,怕是会当做湖边的怪石树桩。
白衣人略显诧异,旋又走上前去与其并排面向荷塘而立。“大师好兴致,竟然深夜在此打坐参禅。”蛙鸣立止。
“胸怀禅心,则无处不为佛,佛心起则魔性灭,行动坐卧亦安然。”慈和的声音响起,正是无念大师。
“呵!佛心难修啊,大师自幼出家礼佛百年有余,未知修得几成佛心?今夜于此静坐,大师心态安然吗”
“修得几成又有何妨?能远离恶孽邪魔,老尼自知足了,既知足有何不安然?未知施主可知足吗?”
“心愿未成,何谈知足呢?人言大师佛法精湛能知过去未来,想必自然明白我今天的来意。”白衣人气度从容,说话不缓不急:“都说大师自六十年前身为庵主以来,从未踏出山门一步,不知今日是否特意为在下破例呢?”
“唉——施主半日之内往返百多里路,于深夜到此,想来不是要跟老尼探讨禅机的,只是敝处荷残月暗、水苦茶涩,不知施主所为何来?”
白衣人摇头浅笑道:“大师心中明白,又何必多问呢?”
无念大师缓缓起身,与白衣人对面而立道:“老尼只怕施主虽费尽心机,却害人害己,终要为他人做嫁衣裳。”
月光下白衣人终于看清无念大师的容貌,百岁多的老人身体已经萎缩的又矮又小,面容枯槁,宽大的衣服随风摆动仿佛身体里面只是一个空架子。
白衣人摇头长叹,身形一闪运掌劈去,无念大师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右手食指缓缓的点过去。在白衣人眼中,这缓缓的一指仿佛有千万钧的力量,心神为其所夺竟然左右闪避不得。白衣人居然也化动为静老老实实的伸出右手拇指缓缓点去,两指相触仿佛粘在一起,片刻之间白衣人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若是白天当可看到他面色时而变红时而变白。突然白衣人大喝一声,往后急飞,瞬间没入树林,无念大师后退半步,面如土色。
林中传来白衣人的声音:“领教了,三日之后必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