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人》晚风和月

4、第四章 轻云蔽月

　　“把吵闹者带进来！“这是伍仕优震怒的声音：“侍卫守紧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晓燕心知出事，转身返回，楼上已经炸开了锅。刚到四楼，心就凉透了，别的宝物依旧如初，三件圣器不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圣器不见了！
　　五楼的官员已经乱成一锅粥，使者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伍仕优双手抓着护栏面色铁青，窄长的脸上青筋暴现。侍卫已把老鲁带进大厅，厚重的大门被咣的一声关上，也关上了大家置身事外的可能，现在没有人能出去了。
　　侍卫把宾客分成数组，逐个搜查。晓燕心知宝物已不在楼内，就逐楼检查，果然四楼的一个房间临时加装的窗栏被斩断，窗子敞开。从窗口望去，楼下人流熙熙攘攘无穷无尽。可是窃贼如何做到同时偷走三件宝物而不被人看见的呢？这三件宝物可是最吸引众人目光的。
　　盘问搜查了几个时辰，没有丝毫线索，老鲁这会酒也醒了，说出了前后经过。原来今早有个面生人送了他一坛酒，说是来天请他帮忙打几条大鱼，他独自坐在家门前喝，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提到柳晓燕、状元楼的名字，似乎是商量着今天在展会中刺杀晓燕，抬头看到两个带斗笠的人匆匆走远。他立刻就赶来想要提醒晓燕一声，无奈被侍卫阻止，他只好想办法把晓燕引出来远离刺客。
　　“柳姑娘怎么看？“伍仕优语气平和，不露一丝内心想法。
　　“晓燕自幼便在湖边看鲁伯打渔，鲁伯嗜酒众人皆知，却一向仁慈心善、口碑良好，不知是否有心者利用此点以扰乱我们，还请大人明察。”晓燕黛眉微皱，见伍仕优不语，续道：“若将众人的请帖跟本人一一对照，或许会有收获。”
　　伍仕优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众人为摆脱嫌疑纷纷上前合作，很快查出了问题。多出一个署名吕文清的名帖，没有宾客与之对应。
　　“这吕文清是镜花湖本地著名的文士，曾在边塞小城做过一任父母官，后因多病辞官返乡。本可不用发请帖与他，只因其文风近些年很受青年文士追捧，他画的雨后新荷很讨皇上喜欢，下官就，下官就……”发言者是伍仕优手下主簿陈向琳，他正是计划名帖名单的主笔。
　　伍仕优抬手打断他说话，转向侍卫长问：“知道吕文清的家吗？”见侍卫长立刻领命率人前去。后转身说：“今日仕优招呼不周，还请诸位大人见谅，仕优已在家中备下薄酒，烦劳诸位大人移步前去休息，只怕是今日仕优不能相陪了，赎罪赎罪！”诸官心烦意乱，纷纷告罪前去，只有外国使者一行人心事重重，不愿离开。
　　伍仕优沉思片刻道：“我定会全力找回失物，并上向贵我两国皇帝请罪。贵国圣器异国人无法开启，由于近些年两国交通不便，以致敝国的有缘人极少，蛛丝马迹还是有的，还请贵使暂且安心。”
　　使者见他这么说，想到留在此地也无用处，只好心事重重的随众人离开。
　　“柳姑娘请转告令尊一声，若有空闲烦来府衙一趟，有要事相商。”
　　伍仕优边说边往外走：“大家请回吧，如后有事还请随传随到。”回头撇看了一眼老鲁，吩咐侍卫押回大牢严加看管。声音由门外传来道：“状元楼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柳晓燕心烦意乱，回家打个转出来已是日暮时分，本应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大街上鲜有行人，空旷的大街上只有父亲和她加上一名随身婢女三人，显得分外显眼，不时有小队卫兵列队巡逻，由于柳家父女是城里的大名人，卫兵都认识他们倒也没什么麻烦。看来是全城戒严了，太平日久的镜花城久未如此。
　　柳晓燕边走边向父亲道明前后经过，直觉上她感到吕文清于此事关系不大，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又深受忠君爱国思想影响，怎会把注意力放在对他毫无用处的西方圣器上呢？
　　递了名帖进了府衙，这里灯火通明纤毫毕现，伍仕优正在问案，吕文清及家人已被带到。原来吕文清昨日突然犯病，高烧不退无法下床，独生女吵着要代父前去观展，不曾想路上不慎落水，虽得人搭救却不慎遗失请帖，本以为是挣扎时掉入湖中，原来被歹人取去混入状元楼参展了。医生一诊，吕文清生病不假，女儿落水也是很多人都看到的事，由于搜不到证据，吕文清又是文坛领袖之一影响力太大，伍仕优不敢留难，只说了回家休息，不可离城和随传随到之类的话便收场了。
　　伍仕优跟柳赋春既是世交又是同窗，关系非比寻常，此时将父女两人请到后厅，三人坐下分析案情。
　　盗宝的经过大致已经清楚：吕文清因身为名士影响力大，歹人料到必然会收到请帖，遂对体弱多病的吕文清投毒，吕文清不能下床，参展的事自然由其女儿代劳。吕女平日里出门较少缺乏经验，被歹人寻机挤入水中，乘其手忙脚乱的时候加以施救，顺手盗走请帖。女孩子爱美，衣服湿透自然要回家更换，发现请帖丢失时基本上已经无法挽回了，若换做其父，弄不好会穿着湿衣服前去参加，到时候歹人必然暴露。
　　歹人知道老鲁嗜酒如命，假装请求帮忙送酒给他，待其喝醉后骗他说要行刺晓燕，真正的目的是让这当地的常客来分散大家注意力，同时行窃并安然离开。
　　问题是歹人如何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盗走宝物的呢？从四楼的窗口离开居然会没人看到，这人对镜花城的人、事又如此了解，他们到底是谁呢？又有什么阴谋？歹人们是想诱开柳晓燕吗？身在五楼的伍仕优和一些京官都是内家高手，西方来的使者队伍既然能行进万里的海路，又安全穿越海盗湾，自然实力强大，为何单单的诱走柳晓燕呢？最重要的是圣器如今身在何处，还在镜花城吗？一连串的问题在三人脑海中萦绕。
　　柳赋春曾是当今皇帝的授业恩师，伍仕优思索着联名写信上报朝廷。两人商量着书信内容，柳晓燕一阵心烦意乱，起身告罪道：“晓燕想起了师父，离山这么久都没去探望过，今晚想要请师父指点。”
　　“这么晚了，还是明晨再去吧？”柳赋春虽然这么说，但知道女儿虽然温柔却心思坚定，想好的事情一定要做，女儿身怀绝技，又心思灵活，他并不为此担心。
　　果然晓燕说：“好在山路不远，女儿善于行走又是轻车熟路，父亲就允许女儿去吧。”
　　柳赋春知道拗不过她，点头默许。
　　“这几天全城戒严，还要宵禁。贤侄女可凭此令牌出入城门”说完伍仕优递来一个铜牌，上刻镜花府通行令牌。（宵禁就是天黑以后不允许居民人在外面，有人不明白只好在这里加个注解）
　　柳晓燕离开镜花湖转入乌云山，天就已经黑透了。轻云蔽月道路清洗可见，信步走到掩月庵前尚未敲门，门已经打开，小尼姑喜道：“慧远师姐，师父已在禅房在等你了。”说罢在前匆匆引路。
　　柳晓燕闭上庵门跟上去，轻轻搂着小尼姑的双肩道：“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今日轻云蔽月正合了“掩月庵”的名字。看着小尼姑蹦跳着离开，不禁呆了起来，回想起自己当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自己出世的时候羡慕世间繁华，入世一年心从来没有干净过，最无助的时候还是想到了这小桥流水清净之所，轻扶这熟悉的清水桥桥栏顺口吟道：
　　池荷暗香白玉皎，薄云萦绕伴清宵。
　　扶栏缓步叹夜冷，不觉已到清水桥。
　　一路西风人半熏，愁思点点没红尘。
　　满怀凡心无解注，愿将明月付轻云。
　　“慧远何事难以排解啊？”柳晓燕闻言惊醒，才知道师父迎出禅房，来到身边，连忙施礼道：“徒儿见到这清水桥，不禁想起儿时往事。”
　　“桥能渡人，不分高矮胖瘦。人能渡心，不论出世入世。”无念尼声音总是这般柔和。
　　“可是身在尘世，远儿无法静心向佛了。”
　　“桥就在那里，只是世人愿不愿意渡而已，像我们现在这样，不管心中有没有桥，我们都已经渡过了。”无念尼挽着柳晓燕边行边说。
　　“今日镜花城出了一件大事，远儿也脱不了干系。”柳晓燕道：“本不敢打搅师父清修，只是心中实在慌乱，没了主张。”
　　无念尼沉思良久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可惜天下万民和平数百年，终要因此劫再陷沉沦。远儿身在其中定要做为天下万民渡劫的桥梁。”
　　说话间两人来到禅房，一盏明灯、一炉香薰、一围蒲团，无念大师取下手腕上的念珠递给柳晓燕道：“这是前任庵主的遗物，师父也用不上它，燕儿拿去日后或有用处，明晨燕儿尽管下山，不必来前辞我。”转身要离开时，又回首道：“燕儿七岁来此，谙熟佛经、心中明悟、慧根深厚，十七岁离山正是福缘使然，师父身为庵主六十年从未见过天分如此高的，燕儿紧记今后遇事不必拘泥于常理，认定的事尽管放手去做就行了。”
　　说完掩上房门，静静离开。
　　离镜花城八十里远的海面上风起云涌，一艘大船静静的停在海面上，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异常神秘。稍时一弯扁舟笔直向大船驶去，舟中一人白衣白纶手提一盏风灯卓然傲立，小舟无人驱使却能在海面上风驰电掣，在海浪中起起伏伏，时而消失时而显现，不多时便驶到大船附近。
　　这时大船的船首也出现一人的身影，白衣人抛出一件物体，大船上的人伸手接住。白衣人高声道：“尔等速回将此物献给你们主人，我还要去办一件事。”说罢小舟硬生生停住，又风驰电掣般原路返回，大船也缓缓升起风帆，向大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