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人》晚风和月

3、状元楼

　　双堤卧波凌绿洲，三分碧水洗春秋。
　　风舞莺啼玲珑曲，荷香尽消世子愁。
　　满目苍翠红不扰，水天交处有玉鸥。
　　日暖香熏招人醉，更待他朝再重游。
　　镜花湖幅员数百里，气候宜人、四季如春。城市依湖而建，所以“镜花湖”既是湖名也是城市名。由于地处鱼米之乡，数百年未受战争影响，物资充沛、生活富足，以至于这里民风宽和、社会稳定，文人雅士、三教九流多聚于此。商贾名流又聚资在湖中兴建两条长堤，以供游人可以不必乘船深入其中，果然为此地增色许多，平日里来游览此地的人都络绎不绝，每逢节日更是人山人海。今日正逢一年一次的荷花节，湖中荷花争芳斗艳，岸上更是人来人往、歌舞升平，一片盛世繁华景象。
　　延湖拥挤的人流中，有一人身形瘦高、白衣白纶，背负双手漫步观赏湖光水色。舒眉俊目，嘴角似乎永远都挂着一丝笑意。由于身体高出别人一头，又是衣着鲜亮的翩翩佳公子，自然引起一些情窦初开少女的注意，或是含情注目、或是浅笑轻谈，或是有年龄稍大、胆子也大者有意无意的挤挤碰碰。
　　突然尖叫连连，有几个姑娘被挤掉湖中，众人慌忙上前施救，只有一人因为入水较深，又加上水草太多，人们不敢近身。眼看姑娘越挣扎离岸越远，一道白影越过人墙射向湖中，众人眼前一花，白影已抱着姑娘回到了岸边，白色长衫滴水未沾。众人一片喝彩声中，两个姑娘一边道谢一边拥着颊生双霞的落水女子挤入人群中。白衣人向旁人连连点首，不以为意的继续游览……
　　沿湖路的另一侧挤着密密麻麻的商铺和酒楼，观赏游览累了，自然会吃点东西歇歇脚，酒楼的生意哪能不红火？“丁”字路口一家酒楼，正对着长堤，谁都知道这家酒楼叫状元楼。
　　状元楼高五层，平日里从面南的大门进去首先进入大厅，右手边有四个伙计在厅门口忙着招待伺候，左手边是一个又宽又长的柜台，掌柜平时在这里招呼，掌柜背后的博物柜上摆放着各种名酒，卖的最好的还是柜子旁边，四个大坛子里状元楼的招牌酒“状元酿”。坛子旁边的房间是厨房，一道帘子隔开，十几个伙计进进出出的忙活着。大厅摆着几十张大桌，最适合普通人家来这里吃喝宴请。正北面是一道楼梯，往左往右都通楼上。二楼到五楼都是一样的格式，环形的楼道后面是十几个整齐的小隔间。隔间布置干净雅致，每个隔间一个雕花的窗子，光线充足，每个隔间的窗口往外看，景象都不相同。
　　酒楼分三六九等，各具特色，有的长于陈年酒香;有的大厨一手好菜;还有的装修豪华风景宜人;再有就是掌柜跑堂的嘴好人勤快，博得好名声。无论按那种选择标准，状元楼都是一等一的好店。酒是几十年的老窖酒，空中的鸟儿顺着酒味寻到这里，绕着楼顶翻飞，竹竿都赶不走；滴一滴落入湖中，远近的鱼儿醉倒一片，来年长得荷花都比别处艳丽。如果你不喝酒，那你也一定想尝尝御厨的手艺，过过皇帝的瘾儿。宫中的御厨告老还乡，皇帝心中不舍，含着眼泪推荐到状元楼来发挥余热，这里从掌勺的大厨到烧火的伙夫，清一色宫廷御厨，几年前吃上一口他们亲手做的菜，想起状元楼三个字嘴里都会泛出香味。门前金匾上书“御赐状元楼”五个大字已有数百年的历史，掌柜自从成为掌柜那天起，就每天用丝绸蘸了香油自己擦拭，木匾都被擦的凹下一大块，这五个金字依然亮的能闪瞎人的眼。酒楼里最怕的就是脏，可是越大越豪华越热闹的酒楼，就越容易脏。状元楼也曾经脏过，客人一离桌伙计就立刻上去清理打扫，不小心在墙角逢里抠出一根落下的头发，不待别人说伙计就脸红耳赤羞愧的脸都贴到了地上，恨不得地上有个大洞，第二天就告老还乡再没脸出来见人了。状元楼环境优美富丽堂皇吗？你见过龙宫吗？反正我没见过龙宫，但是人家都说要是龙王来状元楼站一站、走一走，肯定不想再回去了。
　　但是状元楼真正的妙处却是女承父业的新任老板柳晓燕，柳赋春前半生游山玩水寻仙访道，子承父业当了老板才知道娶妻，年过四十才得此一女，自是千般宠爱万般娇惯，女儿自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穿花引线一概不会。七岁生日一老僧来此化缘，见到此女说后与仙佛有缘，于是拜了城外乌云山掩月庵庵主无念大师为师，带发修行十年。赋春年事渐高，夫人又思女心切，在晓燕十七岁这年接其下山，本想招赘个女婿安度晚年，不想晓燕无意于此，赋春夫妇不忍违拗爱女，只得暂时放下。女儿帮父亲打理些生意往来像模像样，渐渐的赋春就放手给女儿了。女儿打点起来井井有条得心应手，从掌柜到伙计都心服口服，从小看着长大的犹如自家孩子，街坊邻居也都乐意帮忙。晓燕又心灵手巧奇思妙想，状元楼每逢佳节必有活动庆祝，还隔三差五的救济穷人，一些富商大贾为了揽名声，也出钱出力帮助晓燕一起做善事，令状元楼一时名声大噪，无论在官场还是民间，提到状元楼没有不竖大拇指说一声佩服的。
　　今日里状元楼却不卖酒，从西方远道而来的外交使节带来一批稀世异宝，准备在东土世界巡回展出以炫耀其富足，包括西方世界的十大圣器被寻回的三件：大地战车、魔灵之冠和鹰眼面具都悉数参加了这次巡展。因为宝物太贵重，为免发生意外就只选择两座城市展出，京城必不可少，然后就是这镜花湖了，这展厅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状元楼这龙游凤集之地。
　　半个月天前这里就停止营业，禁卫营将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像极了包粽子。一只绿头苍蝇可能吃惯了里面的美食，这次旧地重游飞到离楼十丈被警卫一刀劈去了半边脑袋，今日开展，明哨暗哨更是多不胜数。但凡是有品位有头脸的人谁不来看看，不单是为了欣赏宝物，为的是显示自己有资格参加这次盛会。
　　今日大厅里竖起了高大的展柜，有多高？展柜摆在一楼，在四楼楼道游览的客人差不多跟柜子一样高，三件圣器正放在展柜的最顶端。四楼楼道加宽了护栏，游客不能伸手够到展品，每五步一个侍卫，严阵以待。五楼是官员和西方使者所在的地方，京城来的诸多高官坐在廊道笑谈，镜花城府伍仕优在旁陪同，伍仕优身为镜花城的最高长官正是这次活动的主办策划，柳晓燕淡妆薄粉陪在一边，她距离三件圣器最近，又是居高临下。心中没有丝毫放心的感觉。西方的十大圣器，任何一个都能左右历史的走向，今日三件同时出现在她的店里，她怎能安心？
　　正午时分，街道上正熙熙攘攘。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黑衣老翁从东边扭来，一路东倒西歪的往西挤，衣衫破烂塞叫花子，人还未至，一股腥臭味就把路人逼出十几步远。一头乱发有黑有白有红有黄，活像从大染缸捞出来一样，遮住半边脸，另半边脸被同样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胡子给霸占了。认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常在附近买酒喝的疯汉老鲁，老鲁去哪个店买酒，哪个店至少半天没客人。这么臭实是让人没食欲，唯独状元楼的小老板柳晓燕不嫌他脏，每次都半卖半送的卖给他酒，老鲁也从来不敢进状元楼的大门，在门口把钱递给伙计，买了酒依着门前的大树一个人慢慢的喝，喝完东倒西歪打着旋，走到旁边的石桥下，呼呼大睡。今日老鲁似乎醉的更加厉害，一路在地上划天书一般就转了过来，路人避瘟神一样躲开了。
　　侍卫都是京城来人，哪里认的他，看他这副尊荣离几十步就喊开了，不让他靠近。这老鲁平时里眼盲耳聋，只有鼻子好使，平日里去哪里都是靠鼻子开道，再加上今日醉的不分东西，哪里听得清侍卫呼喊，画着圈就扭到状元楼门前。门前的侍卫见此都紧张起来，刀都抽出了一半，反射着阳光闪人眼睛。老鲁眯着眼酒醉的更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杀猪般的破锣嗓子喊了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没有王法啦！”
　　侍卫立刻分开两边隔开人群，一个长官模样的人出来喝道：“外事重地，不得喧哗吵闹，有帖进场，无帖速速离开！”
　　“我要买酒，我要见晓燕，让晓燕给我倒酒！”老鲁依然扯着脖子喊“晓燕不给我倒酒，我就不走了！”
　　“你们两个速速把这疯汉架到一边去，快！快！越远越好！”长官模样的人怕纠缠出事。
　　两个侍卫捏着鼻子上来架他，老鲁索性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嚷着不干不净的话，非要见柳晓燕。又上来两个侍卫四人架胳膊架腿把他丢到一边去，刚转身他又骂骂咧咧的跟了上来，侍卫无奈回手一刀在老鲁脑门上划一道口子，老鲁抱着脑袋满地打滚，路人一看动了手见了血，顿时炸开了锅扯着动手的护卫不依。
　　起先晓燕听门外吵闹，并不敢分心出去。可是这会越吵越急，外国使者和陪同官员也不是皱起眉头投来询问的目光，晓燕无奈前去询问，只期望速去速回。刚走到二楼突然心中一惊，头上喝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