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中》蓝与安

4、18岁，初恋黄豆冰4

　　那天下午，妈妈带着一个行李箱就走了，拦了辆的士直奔火车站。尚卿就站在走廊上看着她和那辆车越来越远，淡成一个圆点，最后消失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清晰地认知婚姻的无常，同时朦胧地发觉自己身为一个成长着的女子的坚韧。

　　老尚还是保留了最后的风度，帮前妻提行李下楼、送她上车。但邻里的窥探欲和八卦心不会因此消弭。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假装无视旁人的窃窃私语，沉默地爬上楼。他现在最难面对的是孩子——今天还是她的生日，他们却给了她这样一份难以负荷的“礼物”。
　　一个救命电话响了，传来的却是另一个噩耗：他与人合伙开办的工厂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
　　祸不单行，老尚挂了电话，面无血色。
　　“发生了什么事？”尚卿见他神情不对，连忙问。
　　爸爸沉沉叹了口气：“没什么……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看看。”
　　“噢，那你过去吧。”
　　“你……”
　　“我没事。我待会出去找同学。”尚卿不看他，淡淡地说。
　　老尚心情复杂地奔赴另一个灾难现场。前妻说的对，他们都应该庆幸，女儿不柔弱，平时大大咧咧像个男生，关键时刻却比谁都懂事、省心。

　　爸爸走后，尚卿也出门了，离开这个已经不完整的家。她去找小麦。
　　门敲了很久才开。
　　“是你啊。”穿着短裙的小麦头发有点凌乱，脸上带着莫名的红晕。
　　尚卿正迟疑，一个高大的男子也从屋里钻了出来。不羁的脸，黑色背心加破洞牛仔裤，是小麦的男朋友。一个是被众人自然而然划为“不良少年”，一个是公认的重点高中尖子生，隔在小麦这条纽带之间，他们从不交流。这回也一样，他看了一眼尚卿，亲了一下女朋友就走了。
　　尚卿跟着小麦进门，又看到了乱成一团的床单，隐约猜出刚刚发生过了什么她难以具体想象的暧昧事情，顿时失落变成了尴尬。
　　“怎么突然来找我？”小麦整了整床单，在床沿坐下。
　　“我爸妈离婚了。瞒了我两个月，今天才说。” 不管怎样，尚卿还是渴望在朋友这里得到一丝宽慰。
　　“离婚这种事太平常了。”小麦只是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爸妈不是五年前就离了吗？你看我现在也过得好好的。”
　　尚卿并不认为她“过得好好的”。父母离婚后，小麦叛逆属性日益明显，学习成绩也从中上就降到中下水平，末了只考上一所普通达标高中。再后来，她早恋，交了一个混混男友，俩人话题越来越好，生活轨道渐行渐远。此时此刻，长久以来那种模糊的陌生感清晰浮现在眼前。两个女孩只能沉默。
　　过了一会儿，小麦说去洗点水果吃，便起身去厨房。百无聊奈的尚卿转身就看到她家新买的台式电脑，烦闷地移动鼠标。谁知这不经意的一动，令她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爱情动作片，声画并茂……
　　尚卿瞬间石化。端着一盘切好了的苹果进房来的小麦也傻了。
　　“对不起……”
　　“这个……”
　　昔日闺蜜的谈心就以这样难堪的局面告一段落了。

　　从小麦家出来，尚卿心里只添了几分难言的感伤。
　　父母的婚姻会破碎，年少的友情会疏远，这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不变的？她现在还有什么？
　　她现在只有方舒阳，只有一段刚刚开始的、年轻的爱情。
　　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尚卿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方舒阳，我想见你。”
　　“呃……”方舒阳对不上台词。此时他的心事正如窗外的雨丝一样惆怅。他在惋惜自己对施晴的情愫夭折得太突然太委屈，烦恼尚卿对自己的热情燃烧得太直白太勇敢，没有余地，他不知如何是好。
　　“下雨了，我不想出门。”方舒阳说罢便后悔了——这理由简直“跟娘们一样”，他为自己害臊。
　　然后，他得到一个很“爷们”的回应：“那我去找你！”

　　六月的午后阵雨来得无理，下得任性，时大时小，欲停不停。没有带伞的尚卿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不多想就冲了出去。她想她的少年方舒阳，想马上见到他，和他说说话，不说话也行，就是看他几眼。这点雨算什么，刮台风她也去！

作者有话说

　　无意中撞破别人电脑上的爱情动作片……好尴尬的说，你们遇到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