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中》蓝与安

3、18岁，初恋黄豆冰3

　　这一天，尚卿睁眼醒来，心情就很好。因为，今天是她18岁的生日；因为，昨天她向方舒阳告白了。他只是嫌弃她“不够含蓄”，没有拒绝，那就是接受了——从现在开始，她成年了，并有了爱情。尚卿从未这样满足而幸福，她很利落地起床，准备好好迎接这特别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爸爸妈妈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坐在餐厅里等她。洗漱完的尚卿神清气爽地坐过去，却发觉二老的神情有点反常的沉重。
　　“你们怎么了？今天是我18岁生日耶！又不是高考落榜——我是不可能落榜的啦！”她还再想调侃一句“我也不是今天就嫁人”，想起方舒阳，终于含蓄地刹住了。
　　首先开口的是尚妈妈，她一贯从容淡然：“尚卿，我们有事要跟你说一下。”
　　“嗯，你们说。”
　　妈妈看了一眼爸爸，后者低头不语。她定定地看着女儿，决定快刀斩乱麻：“我和你爸爸决定分开。”
　　尚卿端着碗定住。
　　“我们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
　　“什么叫你们要分开？”聪明如她当然知道这个“分开”意味着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地不愿相信。
　　“其实，我们两个月前就办理了离婚手续。因为害怕影响你高考，所以一直瞒着。”妈妈继续叙述，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中午煮面吃”一样。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尚卿努力消化着这个噩耗。有力的愤怒和无力的悲哀在她心中交缠。学不会撒娇和矫情的女孩抿着嘴，任凭眼泪酸涩地打转。
　　“尚卿，你说话。”爸爸抬头看她。
　　尚卿说：“这就是你们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
　　“尚卿，你18岁了，应该懂事了。你要理解我们。”
　　这一刻，她恨极了妈妈的理智冷静。她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那么狠心选择这样的一个日子摧毁她的幸福感。她明明不是个贪心的人。
　　“理解什么？你们不是相爱的吗？不然你们怎么结婚又生了我呢？我们一家三口不是一直生活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要离婚？”
　　“感情是会变的。我们不再相爱了，所以分开。”
　　“那你们为什么要变？为什么一定要变？”尚卿终于发泄了出来。
　　“够了，你别耍脾气！”爸爸失控地呵斥。
　　她分明看出爸爸眼中的伤痛，瞬间明白，其实对于一个家庭的破碎，他们也是难过的；她的愤怒挽回不了父母的婚姻，言语冲突只是增加彼此的伤痕而已。她不再言语，默默回房。

　　尚妈妈说：“以前你总说希望女儿像我。其实我们都应该庆幸，她不像我。她是个好孩子。”
　　“你要走了，别把她也带走了。”霸道惯了的尚爸爸此刻忍不住放低声音，近似哀求已经变成他“前妻”的女人。
　　“让她自己决定吧。”她说，“不过，她现在更恨的人一定是我。”

　　中午时分，妈妈敲门进来，端着一碗长寿面放在她桌上。尚卿还是低头看着地板发呆。妈妈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摸摸她的短发，说：“吃面吧。”
　　那孩子不哭不闹，出奇地平静，只问一句：“明年我还能吃得到吗？”
　　妈妈顿了一下，趁机说：“只要你跟我走，你什么时候想吃，妈妈都给你做。”
　　“其实你一点都不爱做饭，我都知道的。这些年你为了照顾我和爸爸，放弃了工作在家做全职主妇，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现在，我高考结束了，你终于可以解脱了。只是，我真没想到，你和爸爸感情也走到尽头。”
　　“你一早上都在想这些吗？”妈妈坐过去，心疼又复杂地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
　　“你对我的付出和牺牲，是不是消磨你们感情的最大原因？”
　　“不是，当然不是！”她的这个念头令妈妈感到惊恐，“你怎么会这么想？”
　　尚卿没解释，也没追问。
　　“小卿，这世界是缤纷繁杂的，人和人之间情感也是变幻无常的。不一定是外力作用，它本身也会兴衰。长大后，你慢慢就懂了。有些事不能强求，否则彼此更痛苦。”妈妈谨慎地用词，希望说明一些又不致伤害她对爱情与未来的憧憬。
　　她不接话，只是坐到书桌前去，开始吃面。
　　“妈妈知道，你是个坚强又懂事的好孩子。这事太委屈你了。但是，事已至此，我们都希望痛快地解决它。”
　　“今天的面有点淡。”尚卿突然插一句。
　　“噢，我想天热了，吃淡一点比较舒服。”
　　“也是。”
　　“小卿，我今天就先搬去你阿姨那。”早已离婚，再勉强同居一室，彼此都尴尬。妈妈看着她颀长纤弱的背影，狠狠心提出那道选择题：“下个月，我会去广州，开始新工作。这些天你好好考虑，是跟我，还是跟你爸爸。好吗？”
　　“我知道了。”尚卿大口大口地吃面，“你和爸爸吃了吗？碗放着我待会一起洗。”
　　妈妈明白她想一个人呆着，就应了一声出去了。
　　尚卿隐忍已久的眼泪这才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

作者有话说

　　周末回家一趟，昨晚看新闻才得知芦山地震，震惊、难过，为雅安人民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