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你其谁》夏田

3、第三章

　　处理完跟A公司的事务，我又闲暇下来。老妈见我驾着那高级商务车很是惊讶，觉得不妥，她向来不愿占人便宜。我安慰她“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其实，我压根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出格的事”。
　　婚前同居出格吗？看起来有违伦理道德，伤风败俗，但人小两口你情我愿，最后实在不行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又没碍着谁。
　　破坏人家庭算出格吧，但人家照样过得比你好，比你滋润，你在一边垂怜自泣，人非但没一丝愧疚还笑你自不量力。
　　搞外遇是出格了，干嘛这样呢？这不是伤人感情吗？实在过不下去了就离婚嘛，两袖清风无后顾之忧，舍掉一棵朽树获得一片花海，何乐不为。
　　话题岔远了，我想说的是，我心情好，便帮着管理公司，我心情不好的话，大概把它搞垮才能叫我满足。我端坐在办公室，装模作样地敲击键盘，心里却时不时盘算着这公司如若倒闭了，他破产了，那是不是很令人振奋。幸而，我抑制住了这股冲动，不然，哪有往后那些惊心动魄。
　　我倒是很意外冯艳艳会主动约我在咖啡厅见面，她向来是不请自来，习惯性地在他人的生命里横冲直撞，就像个无证驾驶者，扰乱一切的交通秩序，而我不是交警，拿她没法。
　　当年那个风姿绰约高高在上的女人，就这样和自己面对面。她喝咖啡的动作的确是高雅得没话说，看来十多年的贵妇生活颇有些成效。可惜，再美丽的女人都有红颜迟暮的一天，再厚的粉底也盖不住岁月的痕迹。果然，勾心斗角的女人老得更快。
　　她不知是从哪里知道了董事长遗书的内容，大概是气急败坏了。也是，他们一家住了那么些年的豪宅也即将归到我这个外人的名下，要不急是不可能的。
　　“我看余明原是病糊涂了，遗书的内容还有待商榷。”她坐姿优雅，深红色洋装勾勒出的线条依然很有看头，一对锁骨若隐若现，脖颈上挂的那条条红宝石项链果然很适合她的身份跟品味。然后我想到了老妈，我的妈妈是个美人，真的很美，她不需任何粉饰就很美，她白皙的脖颈上也从来没有任何累赘的东西存在过。
　　我只顾想着我妈忽略了眼前的女人，冯艳艳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我是余莉的母亲，我必须为她争取她应有的权益。”口吻笃定，毋庸置疑。
　　余莉是冯艳艳跟余明原的女儿，我知道她是我妹妹，同父异母。这女人说得好听，真是个好母亲，处处为自己女儿考虑，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她女儿的利益，我都忍不住感动了。
　　可是我了解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我就知道她卑劣的性情。她不过是借着女儿的名义来向我讨要她的东西，也是，她这种贵妇离开了豪宅名车，那该多狼狈。都这么多年了，她依然可笑地理直气壮。无耻的人总能为自己可耻的行径找无数自以为是的理由。我只是听着，神色淡然，连一丝窃笑都懒于施舍。
　　年少时，我会叫她“阿姨”，哭着求她，甚至跪在她面前。我恨透了那时自己这种愚蠢懦弱的举动，现下想起来都想抽自己。那时，妈妈站在一旁，并不言语，直到那女人昂着头离开后，她才把我扶起来，擦掉我的眼泪告诉我，“一个人可以一无所有，但绝不可以没有自尊。”她说这话时的神色如我现在这般淡然，但我分明看见她眼睛里的暗涌。这句话她只说了一次，我却是记了一辈子，它是我唯一的座右铭。
　　前些日子看《失恋33天》，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没打动我，唯有里面的一段台词着实让我感同身受——世上最肮脏的，莫过于自尊心，此刻我突然意识到，即便肮脏，余下的一生，我也需要这自尊心的如影相随。
　　是的，我不能失去自尊，它是我的武器是我的伪装，没了它，我将一无是处、溃不成军。

　　咖啡厅里环境清幽，我知道冯艳艳一直克制着。她说我便听，她不说我也不会说。我不清楚她是否觉得尴尬，反正我只是来喝咖啡的，但我着实不爱咖啡的口感。
　　“她是你的妹妹！”这又是哪出？套交情？
　　“我不记得我妈什么时候生过两个女儿。”
　　一句话，堵得那女人哑口无言。
　　说完我有些愧疚，不该迁怒于余莉的，本来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终于走了，摇曳的姿态，不盈一握的腰身，细高跟鞋衬得她的脚踝很是精致。的确，她有资本。
　　过后回想起她离开前的眼神，我有些后怕，那大概是一种警告，画得精致的眉眼变了形，喷射出嗜血的仇恨。这又让我想起她上回离开前说的“贱人，你给我等着”。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眼神比语言要嚣张得多，所以，哑巴比瞎子要幸运一些，这是我当时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