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你其谁》夏田

2、第二章

　　从那天起，我就成日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好在也算解决了我的就业问题，就这么将就着吧。小秘书、助理倒都敬业得很，时不时拿些文件资料过来，除了签名，我都让他们自行解决，全权处理。难得一星期下来，公司没出什么纰漏，看来他们都是余董事长的忠实追随者。
　　第二星期，一切照旧，我乐得自在。例行的董事会上，各高层董事也还算好对付，几句场面话而已。说也奇怪，公司业绩不降反升，我反倒是有些失望。
　　周二上午，我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助理小林敲门进来，说是A公司的总裁苏城求见，听起来是个人物。
　　我推门进去，会客厅里，一袭银灰色西装的他背光坐着，我看不真切，有些晃眼。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轮廓很好，难得一个男人有如此好看的睫毛。
　　我走上前，“苏总久等了。”
　　他起身，礼节性地握手，“余小姐，幸会。”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很好看。
　　待我跟他落座，他开门见山道，“近来听闻余董事长病重的消息，我很遗憾。贵公司与我公司的合作存在一些问题，不知余小姐能否给我一个解决的方案。”
　　我没遇过这样的人。他客套得也太不真诚，一句带过，而目的性又是那么的明显。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就是他，一开始在我面前的他就是这样。他后来告诉我，真实的心意无需多讲，懂的人自然懂，说太多就是虚伪。
　　我从没真正关心过公司的任何事，本来连有他这号人物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有什么合作了。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不知苏总说的问题具体是指什么。”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看来余小姐对贵公司的事务还不熟悉，那么，我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好了。”说完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看了我一会儿，神情平淡却总给我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当下的窘迫，他三言两语道破实情。也是从那时起，我懂得在商场上隐藏起自己的弱点。
　　我受不了别人对我的否定，一丁点都不行！
　　“的确，我刚接管公司不久，对公司事务了解不够，还请苏总见谅。我想先听下苏总您的意见，过几日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我说的话滴水不漏，但语气很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只见他略勾唇角，“敬候佳音。”说完便起身离开。
　　我迅速找来相关资料熟悉公司业务，我没有时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学习着工作着，我的努力跟任何人无关，我说了，我只是受不了被否定，仅此而已。
　　从来，只要我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三日后，我传了份email给苏城，里面的方案详尽完美，我是这么认为的。按下回车键的那刻，我只觉得扬眉吐气。
　　果然，他很满意。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乐于看见我的努力。翌日的董事会上，有几个董事对于我跳过他们擅作主张修改合同表示不满，当然大部分董事还是表示理解的，毕竟我的方案合情合理，长远看来不至于给公司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我扫了一眼，看见硕大的会议桌上居然也坐着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在这里！我还是沉住气直到会议结束才问小林。他告诉我这是她的特权，他们都习惯了，因为她是余董事长的夫人。
　　夫人，呵。

　　我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每天坐地铁过来要耽误不少时间，小林建议我买台车，我一开始拒绝了。且不说那钱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那也得等到余董事长死了不是？况且地铁环保省钱。可我又转念一想，为什么不。于是当下就让小林着手去买了，一辆黑色的高级商务车。
　　我买完车，那女人就坐不住了。趾高气昂地找到我，开始还留些情面，说话露骨但也还算含蓄，见我爱搭不理，她就飙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就惦记着钱吗，当我不知道，你就跟你妈那个贱人一个德行！”
　　我本不愿理疯狗，奈何它不依，我便也不饶好了。我拿起话筒，“小林，让保安来我办公室。”
　　那女人果然气得不轻，眼珠子像是要从那化了浓厚眼线的眼眶里掉出来般，手指着我喊，“贱人，你给我等着！”她终于在保安来之前离开了。
　　儿时我最怕这句“你给我等着”，这话就像个赌咒一般，等着等着就怕等来什么灾祸。渐渐我也懂了，这不过是人在被逼急了时候说的狠话而已，一种宣泄罢了。真正有实力的人，通常不会这样，光逞口舌之快实则毫无意义，不能伤我分毫。她是弱者。
　　哦，对了，弱者有时也的确可怕，就是她歇斯底里的时候。
　　她的名字是冯艳艳，我厌恶这个名字跟厌恶这个人一样。通常，我叫她为“那个女人”，而现在，我不介意自己多厌恶她一些。想必她也同样厌恶着我，我无所谓，反正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