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章 未来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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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北风，迎着胡辽的土地呼啸疾驰。渐黄的高草迎着风沙沙作响。
“记图雅，任王宣你。”
望着前来的侍卫，我搁下手中的奶桶，转身对孔加道，“帮我拿去棚子里，我去去就来。”
听到任王宣我，孔加的脸庞出现朵朵红晕。
胡辽的女子，大都迷恋这个男人。见怪不怪的我，将手上湿漉漉的奶水在衣衫上随意一擦。跟着侍卫向任王的帐子里走去。
“记图雅拜见任王。”进入帐子后，我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不必多礼。”一旁擦着兵器的赫连腾冷冷道。“身体好些了？”
“劳烦任王惦念，已经好多了。”
“嗯。”擦着兵器的赫连腾始终没有向我这里看一眼。
冷眼看着他的我，不知今次他叫我前来，是作何意义。
赫连腾的帐子很大，以蓝白为主的色调简介又不失高雅。正中心处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虽然是个习武之人，笔墨纸砚却是及其考究。书桌的左侧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其中以刀箭为长。厚厚的毡墙上挂着他猎回的虎皮，与皮肉相连的虎头，目光凶恶的望着正坐的方向。不肯屈服的神情，像是随时可能扑向这里一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可是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却是眼前的男人，他的从容和镇定，不以为意的样子使得墙边的猛兽在他面前就如同一只鸡仔。
“不知任王宣我前来有何要事。”再次抬眼望了望这个依旧在擦拭兵器的男人。
“你会医术？”赫连腾放下兵器，转眼看向我。
我心中一紧，他这神情，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一些皮毛，根本谈不上会。”我洋装谦虚与胆怯的样子。
“怎么？你怕我？”
赫连腾向这里走了过来。望着越来越近的他，我呼吸渐渐变得紧张而局促。没错，我怕他。这个像野兽般的男人，使我感觉如临深渊。
“啊。”我疼痛的叫道。
突然握起我腕子的左手似乎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你弄疼我了！我想要大声的冲他吼出来。可是看到他冰冷如深渊的双眼，使我变得不服气的回瞪向他。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望着我突然刚毅的神情，赫连腾甩开了我的手。他那桀骜的眼神直直盯着我，那表情，仿佛是用鼻尖看人。盯了我半晌后，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很好。”浑厚的声音发自他的胸腔。“这样的身体配不上这样的神情。”
淡淡的勾了勾唇角，赫连腾转身走向了桌案。“从今天起，由你来为本王疗伤。”
这算什么？我诧异的看着他。“可是王爷，我并不会医术。”我一口回绝。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本王侧方的营帐内。”不待我说完，他已经将我打断。“你可以下去了，明日起也不必在牛棚挤奶了。胡辽不需要不中用的女人，我会找人训练你的。”
胡辽不需要不中用的人！很好，又是这句话！
由不得我多说，他已经将我赶出了营帐。
我不知道赫连腾打着什么算盘，但是与其叫我住在他的侧方，我宁愿与Joe同营。
“怎么这么风风火火的。”一心向牛棚冲走的我，没有留意到Joe正由迎面而来。
停住步伐，我一怔。原本略带愤怒的神经此刻突地爆发。上前一把拉住他。“现在有时间么？”
“有，怎么了？”Joe诧异的问。
“跟我来。”没有多说，拉着他，我就像马厩走去。
到了马厩前，我拉出一匹健硕的黑马。
“别胡闹的，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能骑马。”一把拉过缰绳，Joe愤怒的说道。
“那就你来骑，带上我。”不给他任何余地，我已翻身上了去。
Joe定睛忘了忘我。他也不再多问，一跃而上。
我侧坐在马匹前方。“想要去哪？”Joe问道。
“不知道。随便哪，总之离这帐子远点。”
“驾！”没有多说什么的Joe.带着我向远处的小海子走去。
草原上的海子，是那么清丽而曲折。湛蓝的水面映着天的倒影。随风摇摆的高草在水中翩翩起舞着。
“哕！”Joe将马停了下来。
我瞬间从上面跳下，“小心。”看着安全着陆的我，他跟着翻身下马。
地面上的草及膝高，站在湖边我狠狠的吹着冷风。
“见过任王了？”Joe在我身边平静的问。
“见了。”我冷冷的答。其实我有很多疑问，但我因佐轩的事情对Joe有所隐瞒，此时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日任王分给了我住处。”我说的云淡风清。
“我知道。”Joe的答案似乎更是漠然。
“为什么是我？”看着什么都知道的他，我愤怒的转头问道。
面对我突然的疑问，Joe一怔。“你指什么？”
“为他疗伤的事。”我不屑的将头转了过去。
“哦，这个啊。”Joe笑笑，“大概是上次你为我疗伤时，被他看到了吧。”
“大概？”我不可质疑的问。
“嗯，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再次见面的场景吧。”Joe的声音突然变得悠长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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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战火的硝烟弥漫在整个邢州。
“换上它离开这。”古正彦怒视着前方，转手递给我一件布衣。
“将军这是做何？”我虽接过衣衫，却无法理解这举动。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走！想办法回王都！”头也不回的古正彦迎着战火向外走去。“王爷在等你。”仅仅留下了这句话。
顾不得那么多，我抱起衣服向后方的医救处跑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就在我们距离邢州城几里处，突然有报说胡辽突袭。顿时间我军被围堵在通往邢州之要道。
原本已经做好必死决心的我，望着如野兽般的胡人也感到胆颤起来。他们与西梁人不同，各个身材壮大。战斗的血迹点点粘在身着的皮毛上。
已经迎战的正彦，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不由分说的叫我离开。今次出征，我知晓他定会依佐轩而照顾我。但是战争的可怕却远远大于我的估算。
“苏姑娘，这里！”
同行的卫兵唤着我。
“姑娘一直向西走，到了英定河便会有人接应。”说着，上来的人一把抓住了我。把我向外扯着。
“放开我，我知道自己在作什么。”用力想要甩开拉着我的手，谁知却被抓的更紧。我奉圣旨前来医救，如果此时脱逃，不知正好要落谁下怀。况且我也早有这场战争绝不简单的预感，就算战死也不能这样逃了。逃走，等待着我的还不一定是什么呢。
那人见我拼命挣脱，一个翻手将我转了过去。方才的笑脸也突然不见。
“真的难搞的女人。索性在这解决你。”
“你在做什么？”突然有人怒吼道。
尚未来得及听清怒吼的人是谁，只感到颈后一阵剧烈疼痛。而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时，方才抱着的衣衫早已不见。周围的房子燃着火光。我被丢在一条衰败的巷子里。头依旧阵痛着，强行撑着身体向外走去。街上窜逃的人群，抱头痛哭的母婴。
轰！对面的房子迎着火光坍塌下来，惨烈的叫喊声荡漾开来。
纵错的马蹄声渐进了，就在一派凄厉声中，一阵大笑声划破天际。
那笑声的愉悦，此刻仿佛沁入人的脾肺！他的愉悦与众人的哀痛格格不入。
我转头看向那笑声的源头，在十几个身着胡服簇拥下，跃马而来的是一个着装怪异且虎背熊腰的男子。他策马扬鞭一阵疾驰。
那笑声滚着阵阵飞土扬长而去。
尘土迎着我的面，混杂着我的泪，像泥浆似的沿着脸颊滚滚滑落。
方才的人似乎是胡辽的大将，望着启邺的惨状兴奋的叫笑。
街头逃窜的人群与我一样，被这大笑声震得惊呆。转眼化作了愤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转瞬间另外两匹快马从刚才的方向飞驰而来。
战争的火光映着那疾驰的身影，就在他们飞越前行的霎那间，迎着火光，一个幼小的身影向他们扑去。像子弹一样，不顾一切！
“小心。”我为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惊呼道。
“哕。”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瞬间，右侧的马匹跃起了前蹄。火光下，马上的人冷冷的望着他脚下的孩子。那孩子眼中充满着愤恨，混杂着泪水，倔强而不肯认输。马上的男子轻轻调转了下马头，落地的马蹄轻易的避开了孩子。
迎着孩子愤恨的目光，他扬起手中的长刀。刀尖点在孩童的颈上，轻蔑的说：“轻易寻死的人只是懦夫。”
我与孩童同时一怔。火光下的男人就像野兽一般。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
“记图雅？”
与他随行的男子突然惊叫道。我也被这几乎被人遗忘的名字而吓了一跳。
方才的男人转头问，“你认识她？”
“嗯。”那同伴定定的望着我，“如果没认错，她是和我一起来的。”
火光下的我，看不太清他们背着光的脸。
他们没有再说话。嗖的，一把长刀腾空而下，立在我的两腿之间，先前驱马的男人扬着眼，高高在上的望了我一下，冷冷的说道：“拿着它。在我回来前不许死。”
来不及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两人已经驾着马奔驰而去。
刀，很亮。在火光的照射下将一切凄凉应在画面上。刀柄直通到我的胸口。我拖着沉甸甸的兵器，向方才的孩童走去。
一把将他拦在了怀里，火光中，拿把明亮的刀剑，仿佛给于了我们最大的救赎。
战火的厮杀似乎也因这一刹那而走远。
一切发生的又是这般突然。
不知过了多久，当方才的两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看清他是谁！
我惊讶的望着眼前的面孔，那男人的眼中出现了久违的喜悦。
“图雅。”Joe兴奋的叫着。
“J o……e”我不可置信的唤着，真的是他么？那微棕的头发被铠甲遮挡了大部分，唯独那灰蓝的明眸不会错。
他翻身跃下了马。一把将蜷在地上的我扶起。
“Joe！”我甩下手中的长刀，狠狠的抱住了他。
“这里危险。”说着，Joe将我推到马前，“上去。”
他躬身拾起方才被我扔掉的长刀，恭敬的递给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男人。
男人接过刀，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Joe一举将我扶上了马，拽了下缰绳，我望向方才还在我怀里的孩童，他正瞪大着眼睛盯着我。
“他怎么办。”我焦急的看着Joe，“可以一起么？”
Joe神色一紧，转头望了眼手持长刀的男人，那男人脸上不作任何表情。见他不发话，Joe转身向孩子走去，正欲将他的抱起的双手，却被孩子打了下来。
孩子推开Joe的双手，狠狠的看了一眼马匹上的我们。转身迎着火光的方向跑了。
“让他走。”持着长刀的男人冷冷的说。“看来启邺不都是没骨气的人。”迎着火光，他的脸上似乎隐约出现了一抹笑。
Joe翻身上了马。带着我向胡辽的军营走去。
跟着他们，向军营中最庞大的行辕去。尚未入辕内，便听到了里面传出一阵狂野的说笑声。
“好！干得漂亮。”辽王坐于上座喝道。正是之前看到的怪装大汉。
脚下几个身着胡服的大汉开怀的笑着。辽王身旁一个面形尖瘦的男人正拿着笔记录着什么。
赫连腾掀了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拜见任王。”在场的人行礼道。
“拜见大王。”Joe也屈身道。并且用手将我的头一并按了下去。
“哈哈，你来的正好。今日北芪王斩杀汉人500，烧村4座。可是今日收获最丰的人。”
收获？我心中一紧，难道他们当杀人是游戏么？
赫连腾和Joe面色丝毫没有改变，听到这样的“丰功伟绩”，赫连腾的嘴角似乎微微一扬。“大王真是好兴致。”不温不火的语气淡淡从他口中流露。
“可不，今日要不是你与军师妨碍我，怎能轮到他强去了风头。说着辽王拿起银碗大口的喝起酒来。”语气中反倒有了几分埋怨之意。
赫连腾没再理他这个话题，倒是侧身一座，悠然的举起碗中酒，淡定一笑道，“看来今日我们胡辽收获颇丰呢。”说着，很有深意的望了辽王一眼。
辽王放下酒，侧头看了看赫连腾。“此话怎讲？”
“我军已俘定安将军古正彦为虏。”
正彦被俘虏？我不可置信的听着。难道启邺已大败？
听到古正彦的名字后，辽王拍案而起。“那个目中无人的男人也有今天。”语气煞是痛快，看那样想必曾经被正彦痛宰过。“很好，如今我们将古锡的军力大大消弱，想他佐恪也奈何不了我。”说着辽王又是一阵畅快大笑。
我愤怒的盯着眼前的一切。就凭这样的屠夫，他连跟正彦作战的资格的没有！心中不由狠狠的咒骂道。启邺要你小人得志一时，必将抱憾终生！
赫连腾向我这里扫了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只启邺的忠犬。怜悯中充满了鄙夷。
“臣弟还有一事，启奏王兄。”赫连腾冷笑着说。
语毕，转头看向我。悠然道，“我手中这女子，与焦军师是同国人士。”
“哦？”辽王再次大喜。
“你与军师都乃未名国人士？”
我一怔，起初不知他所指。转眼看到Joe镇静的脸色，我方才恍然！“回禀大王，正是。”好一个“未名国”。
“哈哈哈。”辽王又是一阵笑。这屠夫的笑声我已听得厌烦。
“那到说说你有何本事。”屠夫问道。
说道本事，我还真什么都没！浴血沙场，用不着诗词歌赋，用的着我也不会。军事方面，我也只知皮毛，而且全拜于Joe平日所赐。就连当日与佐轩对峙也是因不久前与Joe攀谈而得之。如今叫我再来一次，早已忘的精光。想到佐轩，我不由的感到胸口一紧。至于行医方面，如此时说了出来，难免会被他们查到我曾在启邺医救处的底细。
正在我苦于如何之时，Joe抑扬顿挫道，“在我国，女人视为吉祥之物。男儿之躯亦在女人之哺下。所以女子之身视为崇高。如今邢州之战，突遇我国故人。必定是上天昭示大王，定将统一大业。”
Joe一番话说的辽王喜形于色，道“既然军师这样讲了，那就把她留下。这样的祥兆怎能叫启邺夺了去。”辽王一改先前对我的盘问，直接将我升级为振兴大业的吉祥物。
我用余光苦涩的看看Joe,难测这究竟是福是祸。
赫连腾淡淡的望了一眼我和Joe,一缕深沉从眼底划过，几乎不着痕迹。
“既然这样，我们应该欢庆一场。此乃我胡辽大胜局势已定。”
辽王的提议使得底下的人大喜。
“王兄真的心急。”赫连腾端起酒器道，“臣弟倒觉得，等我们打败启邺之后再庆也不迟。”
听到赫连腾这样说，辽王摆摆手道，“也罢。今日只是俘虏了个古正彦，等有朝一日将他飞骑将军佐轩一并虏了。连他儿子都虏了，我倒要看看佐恪还能怎样。”
灯火中，辽王又是一阵大笑。场内的人却是各怀心思。
也就是当晚，在我看到浑身是伤的Joe时，心里真是痛得说不出话来。认识他7年来，他又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望着那新旧交替的伤口，我点点为他擦拭着药。
“很疼吧？”我抚道。
“习惯了。”Joe笑笑。
盯着他的伤我紧紧皱着眉。“为什么就连你的身体也非得添上伤痕不可。”
Joe轻叹了口，揉揉我的头道，“又再说傻话了。”
不愿触及Joe敏感的话题，我强忍着拭了下眼泪，拿起绷带为他包扎了起来。
“怎么？”Joe调侃道，“现在包扎技术这么娴熟。”
“让你一身可怕的伤痕激发出来的。”我淡淡的避过。
就在我们短暂的戏谑时，赫连腾大刺的掀了帘子走了进来。他瞥了眼我和Joe,淡淡道，“你过来。”
望了眼他，从他威慑的表情中我知道他点的人是我。放下手中的绷带，我随赫连腾走了出去。此刻，就连Joe都略带震惊的看向我们。
随赫连腾走出去后，他将我带到一片马场。
夜晚，邢州的风很大。站在空旷的草地上，赫连腾道，“我不知你有何祥兆，但是你要知道，胡辽不需要没用的人。”他的语气冰冷且坚定。“从明日起，你都要跟着兵练。这里不是启邺也不是你们未名国，不会骑马射箭的女人只是废物！”
说吧，他淡淡的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了。
也就是从那时，我开始拼命的骑马射箭；也就是在那时，赫连腾的快鞭飞驰的到我的马儿上，因惊恐而加速的马儿使得技艺尚未娴熟的我，狠狠的摔了下来。也就是这一次，他成功的毁掉了，我与佐轩唯一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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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天空，孤鹰展翅翱翔于天际。
马蹄声渐近，果不出所料，有人来报。
“禀奏军师，辽王宣召。”
“马上就到。”Joe对信使道。
转身拍了拍我，语气柔和的说：“既来之则安之。先随我回去吧。”
我知道Joe是不会让我骑马的，若与他人同行他也不会放心。避免给他再添麻烦，我紧了紧衣衫，翻身上马随Joe向营帐走去。
草原上，牧民的歌声在遥远的后方响起。映着蔚蓝的天空，伴着风声响彻整个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