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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风雨前夕 ...

  •   “忽而图,去把四胡拿来。”窗外的女子大声叫着,声音轻快且愉悦。
      “孔加,要不要也把你的雅托克带来?”回应她的是一个爽朗的男声。
      听到男声的调侃,在场的很多人都笑了起来。
      “该死的忽而图,今天挤出的奶不给你喝。”
      “呦哦~孔加要给忽而图挤奶了……”又一个男声大笑着说道。

      掀起帘子,晴朗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的白云,湛蓝的晴天下几个穿着厚厚棉袍在劳作的青年男女嬉笑着。
      “赤咁卜,你又戏弄人家孔加了。”我笑着迎上前说道。
      远处的孔加扎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红着脸站在已经枯黄的草地中。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因为方才的取笑,红扑扑的脸颊娇羞的神态,使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孔加,不理他们,我们去挤奶。”
      说着,我迎着风,头也不回的向孔加跑去。手里拎着的桶,也在奔跑中荡漾开来。
      “就是,不理他们。”挽着我的孔加,甩着辫子同我一起向不远处的牛群走去。
      站在后方的忽而图一伙人,望着我们的背影似乎在笑着嘀咕些什么。

      “图雅,今晚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孔加突然问道。
      我不由得一愣,抬头望望天。悠然的说道:“什么都不表演,我跟能歌善舞的你们不同。”
      “那可不行。”孔加拉住我的手,今日大军就要归来了,我们胡人的规矩是要欢庆的。
      听说大军即将归来,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我疑惑的望望孔加,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今晚我要表演四胡,《呈乐曲》你可听过?阿妈曾说,孔加的四胡无人能敌呢。”她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这次我要给任王献上最美的曲子。可惜忽而图他们总是取笑我弹不好雅托克。”憨淳的脸上又不由得露出阵阵晦涩。
      “别沮丧啊,孔加有拿手的四胡就好了。忽而图是在嫉妒你呢。”我鼓励道。
      “还是图雅好。”可爱的胡辽女孩转头给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喂,孔加,你的四胡。”忽而图从远处走来,手里拎着一把像是冬不拉的四弦乐器。
      似乎是看着我们在挤奶,忽而图道:“要不我来弹四胡,你们来挤奶。阿妈说听着音乐的牛儿产奶多呢。”
      听了忽而图的话,我噗嗤笑了出来。这不是典型的“对牛弹琴”嘛。
      看着眼神疑惑的兄妹俩,我耸耸肩,示意就这么办。
      于是我和孔加一边为奶牛挤奶,一边听着忽而图的歌。草原上渐渐响起了我们三人的欢笑声。

      -------------------

      天已近黄昏,辽阔的草原上站着无数的人儿,瞭望着西南的方向。
      “来啦,来啦。我看到人影了。”赤咁卜兴奋的叫道。
      远处浩浩荡荡的大军逐渐迎着夕阳向这里步步靠近。漫天的尘土在队伍走过的后方弥漫起来,似乎遮住了夕阳。

      “任王。”

      随着队伍的靠近,呼喊声越来越强烈。直到他们走进场内,我周边的人群才稍稍有所平息。我纳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场战,不是败了么?人群为何还这样雀跃。

      任王赫连腾骑着军马昂首走了过来。那姿态异常挺拔,他广阔的身躯似乎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驱马停止后,赫连腾一跃而下。跟在他身边的士兵接过他手中的头盔,牵着马向人潮的另一方走去。
      转头冲大家笑了笑的赫连腾,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似乎传达了一种不可质疑的王气。再次昂首的赫连腾,随身边一个男人向正前方的营帐走去。我踮起脚去望那傍边的人,他也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就在赫连腾前行的瞬间,身旁的男人转头向我微微一笑。
      我也心领神会的对他一笑。在他们朝营帐走去之时,我悄然退出了人群。
      离开人群后我向后方的营帐跑去,到左边第而间时,迅速闪了进去。营帐内好暖。搓搓冻僵的手,我坐在暖炉一旁静静的等待。才9月,这里的气候真不是一般的残酷。

      “可真暖和。”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一震。
      “你真大惊小怪。”我笑着责备他道。一边伸手接过他的头盔。
      他粗大的手摸了摸我的头,柔和的问,“还适应么?”
      我点点头。为他解着身上的盔甲。
      “你们输了吧。”我问。
      他点点头,“怎么?你挺高兴?”说着他侧头瞥了瞥我。
      “没有。”我一边为他解着盔甲,一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也学着他,用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但是我后悔了。
      “真脏。”用手在他身上蹭了蹭。
      “哦。”应了一声的他,转身将盔甲脱掉,伸了伸筋骨道,“好想洗个热水澡啊。”
      “水已经放好了。”顺手,给他到了杯水。
      接过我递出的水,他扬眼笑了笑,用手转过我的脸笑着说,“你现在挺贤惠啊,很有作侍妾的潜质。”
      “啐。”我不屑道,“侍也不找你这样的。”
      “我哪样?“他苦笑着问。“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说着,一阵坏笑转身向浴间走去。“别偷看我哦。”进去前还不忘给我个警告。
      我不屑的冲他扮了个鬼脸。心想:糟了,应该先洗洗手的。
      帮他把盔甲挂到木架上,我总算可以歇歇了。躺在他的床榻上喝着白水,帐子里可真暖和啊。温暖的火光使我有了些许睡意。
      听到胡辽输了,我不由的松了口气。这样正彦已经回到启邺了吧。
      想到这,突然觉得胸口一揪。下意识的将手放到了小腹。那我呢?

      “小心,别着凉了。”不知多久后,沐浴后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洗好了?”望着头发还湿漉漉的他。
      “怀疑我的能力?”他着笑调侃。
      “没有,你汉语越来越好了。”我不屑的理他。
      看着半调子的我,他的双眼突然柔和了起来。揉揉我的头,轻语道,“看你这样,我总算放心了。”
      “嗯。”我悄悄的吱了一声,抱住了他的胳膊。
      屋内的火光照的通明。
      啪嗒……
      昏昏欲睡的双眼瞬间惊醒。
      “Joe!!下回把头发擦干了再靠近我!”我愤怒起身一吼。
      “呃……”坐在我床头前的他无奈的看看我。
      望着他尴尬的表情,我们噗嗤笑了。

      ------------------------

      晚上的篝火晚会将整个草原照的通明,胡人们在此载歌载舞。
      仗是打输了。可是似乎丝毫不能族人的心情。因为在他们心中,赫连腾就是神。虽然我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也许战争的本身远不及赫连腾重要吧。但是他们的欢娱还是在感染着我。如果不是这样豪迈的民族和宽容的笑脸,我想,此刻的我依旧躲在角落中哭泣吧。
      黑暗中,赫连腾轮廓分明的脸颊在火光的照映下分外明朗。熠熠的火光使得他的眼眸闪闪发光。喝着酒的他,专注的望着台下的表演。坐于他上方的辽王豪迈的笑着。
      望着他的身影,我的心中却感到阵阵疼痛。是恨么?我不知道。
      任王举杯与辽王干着杯中酒。火光下的他们就像两只野兽。

      我不屑的吃着桌上的羊肉。
      “怎么了?”坐在我旁边的Joe低声问。
      “没事。”我摇摇头,为Joe倒了杯酒。抬头望了望与他们一点都不同的Joe,不由的因此感到安心而叹了口气。
      “他们俩真的是兄弟?”我认真的质疑道。
      听到我的话,Joe强忍着笑。“这种话被辽王听到是会杀头的。”
      我耸耸肩,“不叫他听到不就成了。”
      其实我心里真的这样觉得。辽王体态健壮,就如一头熊。身着厚厚的棉衣,不似胡辽的草原风情,却有些中原的韵味。棉袍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蓝紫色的袍子配着金色的綉样,穿在他的身上不像是衣服,倒像是一幅壁画。而赫连腾,精致且深邃的面孔,配着健硕的体魄,如战神一般的气质,难怪会迷倒族人。
      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真的去欣赏他。隐隐的疼痛感再次袭上心头。

      “还在恨任王?”Joe低头轻声问道。
      他的话就像针一样将我狠狠的扎了一下。看着突然一哆嗦的我,Joe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孔加的四胡很好听,清亮的乐声响际广阔的草原。
      是恨么?我再次问道自己,比起赫连腾,我更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吧。
      Joe的手在我肩头有韵律的拍着,望着眼前的欢娱而我却再也无心欣赏。我想已经回不去了吧?那个曾让我如此窝心却温暖过的地方……
      佐轩若隐若现的脸庞使我的双眼模糊不清。四胡的喜悦声也渐渐离我远去,人群的嬉闹,点点的火光……
      一切都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在这里,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就这样,再哭一场吧!最后一场!

      热闹的晚会终于结束。紧跟着Joe我们回到了营帐。
      “冷了吧。”Joe温和的问。
      我摇摇头。“你都回来了,我还住着是不是方便?站在门口我有些尴尬的问道。
      “多少有点。”Joe笑笑。“明天我去跟任王商量下,给你安排个住处。”
      我点点头。但是嘴上不服气的说道:“你不是军师么?怎么连安排住处这种小事都得禀报。”
      Joe尴尬的看着我,“记图雅小姐,你的出现带来的骚乱不算是小事吧?”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故意白了他一眼,“还是沾“焦军师”的光,我才被那么“器重”了一番。”
      听到器重两字时,Joe一愣。
      转身向我走了过来。轻轻的揽着我的头,叹了口气道:“抱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受苦了。”
      在他臂弯里的我,心里酸酸的。使劲摇了摇头。明明说好不哭的……
      “没事。”挣脱他的臂膀,强颜冲他笑了笑。“那时若不是见到你,兴许我早就死了。”
      “别胡说,咱们吉人自有天相。”Joe一边说,一边为暖炉里添了块炭。
      “是哦。”我一屁股坐到暖炉旁的床上。“胡辽的人没有烦恼么?”斜着头问道,“为什么明明战败了却还能那么开心?”
      躬身添炭的Joe抬头看了看我,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流露出一丝苦涩。
      望着这样的他,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发质变好了。”我故意说。
      因听到我的调侃,而发出了轻笑。
      把我的手从头上打开,转身道,“你睡床,我睡榻。”
      “算了。”我一举从床上蹦了下来,占领了左前方的榻。“你行军久了,累的人睡床。”
      看着我赖在榻上不走的样子,Joe丢过来一床被子。故意露出讪讪的表情道,“这可不是我强迫你的。”
      接过棉被,我翻了个身道,“亏您老人家还有二分之一英国血统,还这么不绅士。”语毕,我才惊觉自己犯了大忌。
      Joe不再说话,已经躺倒床上的他,伴随着微微的火光声,我似乎可以听到他呼吸的起伏。
      “对不起。”我歉意的说。
      “没事。”他淡淡一笑,将身子转了过去。
      “喂。”Joe突然轻声唤道,“那个人,他对你好么?”
      我的心,随着这个问题再一次纠结。“挺好的。”我苦涩的回答,“只是等我懂得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哦。”Joe淡淡的应了一声。
      如果之前我不是总在自作聪明,如果一开始就能不用逞强。不要他于迫在眉睫之际还为我的事伤神费力。不用那样大费周章的活着,直到引人注意。我们也不会这么累,这么无可奈何的分开吧?这大概就是上天给于我的惩罚,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爱。所以它才会夺取我与他唯一宝贵的东西,甚至连个留念都不愿给于。

      “Joe。”不知过了多久我轻声问道,“已经睡了么?”
      “还没。”他翻了个身。
      仿佛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这两个月还好么?”Joe突然问。
      “还不错,在这里我学会了给牛挤奶。很本事吧?”我笑着答。“孔加他们对我也好,如果没有他们的欢笑,我一定还在垂头丧气。”
      “是啊。”Joe轻声感慨,“那天你吓坏我了。比突然间在街头碰到你时还叫我震惊。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真的吓到了吧。”他自嘲的轻笑。“当时你满脸的泪,浑身的血,几乎神志不清的你疯狂的叫着。那一刻,我就在想,你一定很爱那个男人。”
      Joe的话就像被灼烧的铁一般,句句烙在我的心头。从马上掉下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其实早就记不清了。潜意识的觉得肚子疼痛,下意识的求救。
      让我哀伤的却是,即便如此,我却依旧未能保住它——与佐轩唯一的牵绊。
      “Joe!来到这后你可曾想要回去?”我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沙哑。
      “想过。”他轻快的回答。“不过怎么说呢,事情都有双面性。反正回去我也是个不受期待的人。”
      “别胡说。”我愤愤的吼道,“你不是早就决定为自己而活了么?我要是你,肯定觉得特自豪,自豪的跟什么似的,不论是以‘Joe’还是以‘焦军师’的身份,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21世纪,都能活的人模狗样。跟蟑螂一样,死都死不了!”
      “得,得!”Joe在床上笑着制止我。“我说,小姐,您别激动。这都什么烂比喻啊。要不是认识你多年,我肯定怀疑你欺负我是外国人。”
      听着他的调侃,我也笑了起来。“所以今天我不是还夸你来着,汉语越来越好了。”
      “那是。”他毫不谦虚的回答。“不过图雅,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仰着头望着屋顶。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帮牛挤奶过一辈子?还是放弃尊严成为我杀子仇人的吉祥物?他真的是我的仇人么?
      想到赫连腾的脸,我心又疼了一下。连有了身孕都不知道的我,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吧。如果不是赫连腾让我的马儿突然加速使我摔了下来,我恐怕都不会知道自己已有了佐轩的骨肉。这样大意的我,每日在胡辽兵练的制度下,流产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赫连腾的行为只是加快了我罪刑的结果。
      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我就愤恨不已!恨自己被他所救,很他轻易的毁了我唯一的羁绊。
      这只残酷的野兽,叫我觉得血都在沸腾。

      “Joe,我有可能离开这里么?”怀着一丝期望,我小心的问道。
      听到我的问话,Joe并没有立刻回答。月光透过窗纸映着桌上的酒器。我听到了他轻轻的叹息声。
      “你想回去找他?”Joe幽幽的问。
      他温和的言语却使我心中一悸,回去后我还能见到他么?他——已经是启邺的王了吧。静静的躺在榻上,心中犹然的产生了一股卑微的绝望。这样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回去呢?逃跑,迷失,流产……毫无功绩的我,回到森严的皇城,等待我的又是什么。脑海中突然闪现了古爻启的面容。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是。”我淡淡的答。“已经见不到了。”我的声线变得异常苦涩。
      听到我的答案,我感觉到躺在床上的Joe一怔。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是不是也参加了这场战役?”
      黑暗中,我点点头。是啊,他也参与了。而我们却错过了彼此。在他亲征之前,我却因为流产被送到了胡辽的国都。
      “对不起。”Joe的道歉声回荡在我的耳边。
      “别傻了,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斩钉截铁的答道。“但是战争本身就会流血,生死各有天命。我想他会去战场,一定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嗯。”我轻声应着。
      我知道他误会了。
      这样也好,此刻我无法告诉Joe事情的真相。对不起!
      如果佐轩只是一个一般的男子,现在的我们又能快乐的生活吗?

      “Joe,这个时代是不是男人要比女人活的容易些?”
      “别瞎想了。哪有活着容易这么一说。”Joe冷静的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启邺究竟遇到了什么,但是我在这里也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你知道么?车祸后等我醒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陌生的场景和远处群狼的嘶吼,我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说着,Joe露出轻蔑的笑声。“不过我还是在这地狱里活了下来。用别人的尸体。”
      他冰冷的语气使我不寒而栗。
      相遇后,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同样来到陌生时空的Joe究竟遇到了什么?但是那种孤寂和荒芜感,我是懂得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Joe恢复了平常的口吻道,“即便在这里,我依旧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说着,他翻身从床上走了下来,又为我身旁的暖炉加了些炭。
      披着单衣的Joe坐到我的床头,轻轻的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和道,“还好遇上这些可怕事情的人不是你。”
      温柔的Joe叫我心里酸酸的。以靠自己力量站起来的他,和在别人臂弯中假惺惺的我一定是不同的。
      拿开他的手,我将头别了过去。
      我真是傻瓜。一味远视,却看不清“眼前”的价值。就因为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失去那么多。
      “Joe。”我哽咽的唤着他,“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也要像孔加他们一样,珍惜眼前拥有的。”望着他微笑的双眼,我保证道。“有机会时,我想听听你来这的故事。”
      冲我淡笑不语的Joe,并没有说话,只是帮我掖了掖被子。
      “你能这么想是很好。只是你要明白,这里远不似你相像的单纯。有些话我不便讲,所以今后你也要多留个心眼。”

      我似懂非懂的听着他的话。
      那时,我还不能明白Joe他所暗示的究竟是什么。
      而我,也只是无数次的感谢上苍,让我们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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