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死地而后生》毛栗子

20、第二十章 况属高风晚

　　“你当真要如此？”古正彦眉宇紧锁，眼中却满是忧虑。
　　坐于对面的佐轩，微微抬眼望着他，神情中却道一片怅然。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点点的火光荡漾在书房。
　　望着佐轩的坚决，古正彦不再多言。
　　“既然表弟心意已决，作表哥的我定然会鼎力相助。”说着，屈身冲佐轩颔首示意。
　　佐轩一惊，反倒凄苦一笑，缓缓才道：“表哥这又是何必……”。语毕，心力憔悴的闭了眼去。
　　古正彦不做言语，仅仅的盯着案上疲惫的佐轩。半响，摇了摇头。事已至此，这一生，是他古锡欠佐轩的。
　　转身后的正彦，轻轻抬起头望着院外，紧闭双眼！无奈的摇着头，喃喃道：“莫非，这就是天意？”
　　天意？远远的望着正彦已走出的身影，佐轩疲倦的睁开了眼。摇了摇头，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他亦只能这般走下去了。
　　对于雅儿……想到那抹轻纱红衣，唇角却不经意间扬起了笑意。所谓天意，大抵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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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上英红为我准备的外衣，我向门外马车走去。
　　“小姐，现在天寒。今日还是早些回来的好。”英红将送我到门口。
　　我点点头。“你快进去吧，晚上我想吃英红你做的的密制菜肴。”说着，皎洁的冲英红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略带羞涩向我点头的英红，我心情大好上了去往任府的马车。
　　虽然我已入籍拢关，对于古府却是鲜少去的，因为我并不想要自讨没趣。古爻启对我的厌恶，我自是明了。虽然入籍陇关一事看似谜团重重，既不让我多言，我便不再多语。想着，我莞尔一笑，佐轩的暗示怕是在指点我二三吧。
　　舟车劳顿，颠簸于途。去往任府的数里路，却道不尽我的心事重重。
　　思索着可以为我解开谜团的人选，却一再摇头。佐轩自不必多言，必然是下下选。而正彦，想到他刚毅且冷峻的性情，我也退避三舍望而却步了。何况，他亦是古爻启之爱子，单立场而言，我亦不可轻易言表。
　　“姑娘，任府到了。”车夫浑厚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任府……心中乍现一个机灵。
　　走出马车，点头对车夫一笑。现在唯一能获取这信息之人，恐怕就是眼下的“姨母”了。
　　一个毫无子嗣的姨母，一个不被陇关承认的身份。两人，似乎注定要相依为伴。言语间亦不失为是一个去了解古锡族和拢关的机会。

　　“雅儿来了。”姨母慈爱的看着我，放下手中的绣线。
　　我轻轻的将斗篷递给任府的下人，为姨母上了杯茶。道：“姨母今日好兴致，在绣什么？”
　　“龙凤呈祥。”说着，姨母将未完成的刺绣递于我看。
　　我抬眼偷偷望了望姨母，怕因此而触动她的忧伤。
　　似乎是我想多了，姨母面色平静，却略带思索的望着绣画。
　　“你说这个送与谁好？与你和轩儿可好？”姨母笑问。
　　语毕，我喝的一半的茶差点呛了出去。立刻红到耳根。“姨母，这是怎讲？龙凤呈祥，又怎么能送于我和王爷呢。”
　　姨母拍拍我的手背，神情坦然的一微微一笑道：“姨母明白。”
　　看着姨母实则不明白的眼神，我勉强回以一个笑容。佐轩的请命，怕是叫她误会三分了。想想，我摇摇头。碍于我真实来历，还是不要透露的为妙。
　　“雅儿你随我来，这里有些古锡族的书籍。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姨母牵着我向不远处的书柜走去。
　　对于姨母的体贴，我深是感激。
　　她的细微与慈爱，此时犹如港湾似的包容着我。对于方才所动的心思我甚是汗颜。
　　“前些日子你曾提及，身为外族的想要对古锡与拢关多些了解。”姨母笑着说，“你的心思如此慎密，也不枉轩儿的一番美意。”说着，将手中整理出的书籍轻轻的递于了我。
　　我脸一红。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册子，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时所去了解的是这个国家，而今所面对的却是拢关。想要安然无恙，这里存在了太多我必须要求弄明白的事情。
　　“我可否将这些书拿回去读？”征询的问。
　　姨母慈爱的笑着，轻柔的道：“大可随意，倘若还有需要，随时来我这里便是。”
　　我冲姨母笑笑，随着她入座，攀谈起来。
　　今日我为她带了些府中的糕点，虽然知晓姨母不缺，但终究是一份心意。
　　一直聊到下午，讲的最多的便是我随启邺去西梁医救的事情。虽然我也想要问及拢关，但因了解甚少，也知不可操之过急。
　　就这样一直攀谈到几近申时，我才赶回了王府。

　　“小姐，路上很冷吧。”见我归来，英红笑着接过我褪去的衣衫。
　　我点点头。“还是我来拿吧。”笑着，我将书从英红手中接过，放到了桌上。
　　见我回去后，英红便赶去准备今日的晚饭。望着她匆匆的背影，我却心生一阵罪恶，如果不是我临走前说想吃英红的密制菜肴，今日她也不必这样匆匆下厨了。
　　好在不过多时，英红将饭菜端了上来。看着这些香喷喷的饭菜，我不由的感到肠饥辘辘。
　　“王爷回来了么？”我问道。
　　“好像从巳时起一直在书房。”
　　“哦。”我点点头，“那可曾用膳？”
　　英红摇摇头，“英红不知。只是刚才听孙嫂的意思，王爷似乎连午饭都没有吃。”
　　我叹了口气。说与佐轩，也算是至情至性了。起身将外衣披好，对英红道：“我去下书房，这些菜怕是一会要麻烦你再热一下了。我请王爷来用膳。”
　　英红似乎略有迟疑，过了几秒后尴尬的问道：“热过的饭菜又怎能给王爷吃呢。既然王爷要来，我再去做一份吧。”
　　“不必了，饭菜都是新的，又未曾用过！如果这样浪费，相信未必是王爷所愿。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说着，我便向藤花榭走去。

　　这是我走过无数次的地方。而今的用意，反倒是头一遭。缓缓摇了摇头，不知这是不是就叫今时不同于往日。
　　宣我入内后，佐轩放下手中的书笑着唤我过去。屋内被暖盆烤的很热，内外的温差不由的使我脸颊有些微微涨红。
　　“雅儿找本王何事？”佐轩幽幽的问道。
　　“今日英红做了密制的菜肴，图雅想邀王爷一同去品尝。”
　　“哦？”佐轩微笑着挑起眉，“什么菜，如此独特，竟然会让雅儿特意前来邀请。”
　　“是些府里常吃的菜肴，只是英红做出来的味道于图雅家乡的甚为相似。”我撒谎道。毕竟我没有任何立场来干涉佐轩是否用膳。
　　佐轩的笑意更深了，不再言语只是定睛看着我。
　　望着他的神情，我尴尬的低下头，如同谎言不攻自破一般。

　　“去么？”半响，我深觉找不到任何理由而不安的问。
　　佐轩一笑，盯着我的双眼神情略微一闪。微笑的双唇再次扬了扬，“嗯。”轻声一应，未曾转动双眼，漫不经心的合上手中的书，悠然的道：“我们去用膳吧。”
　　说着牵起了我的手。我心中一紧，手中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望着桌上厚厚的公文，我抽出手，试问道：“可用将晚膳移至书房？”
　　佐轩摇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正好出去透透气。”
　　我颔首冲他笑笑。为他披上外衣，一同向含芳苑走去，刻意忽略心中那抹袭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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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锡是发源于东北的一个古老民族，在启邺的历史上先后占有着重要地位。古锡属东胡系，居于古锡山，因此得名。语言与乌恒相同。属东胡语（古蒙古语）的分支。分东部和拓跋部。拓跋部演化为今日的古锡，东部演化为今日的胡辽。古锡部落遂聚居于古锡山后迁居饶乐水，从事游牧狩猎。
　　开元年拓跋古孜建代国，同年改国号为朝，称登国元年，是为北朝。为了学习汉文化和增加人口，古锡统治集团亲自带头实行鼓励古汉通婚的政策。由于居于统治地位的游牧民族获得了财产和权力上的优势，就可以广泛地通婚纳妾多生子女，使得游牧民族在种族人口繁殖上也取得超过汉族人口增长的优势。因而，经过北朝和北魏长达160多年的民族输血和杂交混血，北方实际上已成为游牧民族与汉族在数量上大致相当的民族混合地区，尤其以古锡族的数量和影响为最大。
　　公元495年，北魏大丞相胡尔废掉周宁帝，篡夺古锡北魏王朝而建立西梁。公元579年，佐坚启出兵灭西梁，建立启邺。因此，启邺实际上是建立在古锡国家的基础之上的。中原民族实际上是由古锡民族等游牧民族和汉族所组成的混合民族。又由于胡尔篡北魏建西梁，所以古锡北魏的统治集团也基本上被保留下来。启邺朝廷充满古锡族官员，而属烨王建立的拢关集团势力尤为壮大。而佐轩就是在这样两者结合的背景下得以诞生。

　　我眉头紧锁，望着上面的话。
　　陇关之地位反复，盘根接错。
　　新年伊始，佐轩的公务似乎特别的繁忙。虽不说，但整个启邺皆因西梁一战陷入一场僵局。
　　秦淮冷月，余韵悠然！如此内敛的争斗，我虽为外人，亦可感受些许。
　　近日里，他似乎更消瘦了。
　　年初，佐轩于启邺，制定了一些新的法案，整日忙于修正提案。三不五时的地方奏折，既要解决上年的遗留问题又要制定新年的规望。

　　今日来到书房后，一直不见他从朝中回来。我将佐轩托于我查探的资料放到桌上。简单的将书中上的公文做了整理。王爷不在，私自在书房久留，似乎并不合理。正欲离去，看着自己带来的一些的书籍占用着书桌的空地，决定将其归位后再走。
　　凭借着对书摆放的记忆，一本本的将他们插入书架中。待到最后一本时，突然撇到了《国产之赋》。定定的看着，思绪却飞走到了临去西梁的那一夜。不由自主的将它拿了出来，轻轻的翻阅着。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我冲自己笑了笑，想来，她才是他心中的那抹归属吧。
　　猛然间忆起西梁之时，佐轩的告诫。
　　我终究不是他的女人，又何必如此介怀。陇关已入，还复何求。
　　转手心绪怅然的将书放回原处。屹立与手边的盒子却有一瞬没一瞬的抵着我的手臂。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微启盒盖，那画卷安然于其中。
　　轻轻的抚着卷轴。那清丽的身影不失妩媚的身段……古代的仕女图阅览无数，不得不说如这般之美的却显为少见。亦不知是画匠的独具匠心，还是此人真的美若天仙。看着身着纱衣的她，轻盈而飘逸的站姿，单手轻轻的握着蒲扇侧垂于腿边。微微上扬的嘴角，神情安然却又略带娇羞的置于蒲扇下方。眉宇中彰显着一种甜蜜的幸福感。
　　这样绝色的佳人，我未曾在府中见过。而她与佐轩的渊源，便不得而知了。
　　恍惚的看着她的画像，脑海中不由的出现烛光下佐轩摇曳的笑容。彼此之间那叫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竟然那么的相像，低垂的眼帘，飘逸的神态都如这般美得毫不真实。终究无奈，微微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将它卷起。
　　虽然一早我就明白，却笑自己太疯癫……

　　“小姐，这么晚了你就别看了，早点休息吧。”英红将汤放到我的面前。
　　我点点头。“你也早点睡吧，不必陪我了，喝完我就睡。”品着英红特意为我炖的汤，满怀感激的看着她。
　　大概是怕我反悔，见我喝着汤英红就把桌上关于拢关的书合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小姐和王爷也真是的。每天都有一堆看不完的书和公文。总如这般早贪黑，亦要注意身体才是。”
　　我笑笑。“王爷还没睡么？”
　　佐轩今日在朝中几近申时才回府。叫人送来些朝中的点心，浅显交代说我整理的资料他已经看到。就再未召我去到书房。而此时已是子时，抬眼望望窗外，月明星稀，想来他尚未入睡。
　　英红思索道，“方才路过书房，那里的灯还亮着。”
　　听了英红的话，我皱了皱眉。“英红，还有汤么？”
　　“有。还要么，小姐？”她转头问我。
　　我摇摇头，“给王爷送些去吧。”
　　英红恍然。“奴婢这就去。”说着转身就要向屋外走去。
　　“英红。”我将她叫住，“还是我去吧。”我笑笑说。
　　她迟疑的看了我一下，转眼间冲我点点头道：“小姐先歇着，我这就去取王爷的汤。”
　　心中一阵喟叹，这又是何必。
　　只当是单纯支持他即位之争罢了。

　　端着英红熬制的骨汤，我信步向书房走去。一迈进庭院，便看到了昏黄的烛光透过窗子映在屋外的白雪上。佐轩似乎撤了守卫，除了进来时见到庭院门口站着二人，便再无其他身影。我怕打搅了佐轩，特意没有叫人通报。
　　突然，侧面的窗户闪出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跃上了屋檐。他的出现打断了我正欲上前的步伐，我抬头望向他，只见那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我定定的望着刚才那一幕，甚至来不及反应。书房的灯火明明亮着，有人出入佐轩怎会不知？
　　转眼一想，忽然怕是他出了事情。我急忙向屋子走去。

　　打开书房的大门，金黄的光线洒在佐轩的紫袍上。折射的光线伴随着烛光阵阵摇曳。他手持狼毫安然的坐于案前看着公文。神情镇定且自若。
　　“王爷。”我低声说道，却惊魂未定。
　　“雅儿怎么来了？”放下手中的书，佐轩抬眼望着我。神情略带一丝诧异，转瞬惊喜的笑容替代了诧异的神情。望着他的微笑，他眼中神情未有丝毫异样，我方才安心了起来。
　　然，我却犹豫，是否提及方才的一幕。如若与蒋国密使如出一辙，我或许该装作无事。
　　托着食盒，将汤拿出放于桌案上。“听闻王爷尚未就寝，特意送些汤了给王爷补补身子。莫要太过劳累才好。”说着，我将盖子打开，将汤匙放入碗中。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拿着汤匙，佐轩笑着问。
　　“我在看姨母给的书，不知不觉便到了子时。”
　　“关于古锡族的？”把玩着汤匙，佐轩问道。
　　“嗯。”我点点头：“王爷还是快些把汤喝了吧。莫要凉了才好。”
　　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汤碗。佐轩低头转瞬一笑，“雅儿走的很急？”说着放下汤匙，伸出手来。
　　我亦将手递了过去，看着碗中渗出的汤迹，默默几许，却欲言又止道：“方才见了一黑衣人影由窗中闪出。”
　　握着我手的佐轩，轻轻一怔。反倒加紧了力气，幽声道：“看来，这似是天意！”
　　我不甚明了。略带探究的望着他。
　　佐轩却不再言语，轻轻将我揽过，低身喝起了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