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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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不起。”不小心被撞到的范闲看着眼前稚嫩的女孩，竟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还有那个时候的夏至清。女孩的脸红扑扑的，像是红石榴一样漂亮。
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失神的自己，这个女孩却神色紧张，一副生怕惩罚的小朋友形态，真是可爱啊。跟她们当年真是不同呢……她们性子要野多了。
“你又不是开车撞了我，那么紧张干什么？”
“啊？”
女孩似乎刚想说点什么，却已经被从身后追来的男孩揽在怀里。“兰兰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男孩爽朗的声音透着青春的干净，一瞬间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也忘记回答范闲，两个人打打闹闹。
范闲摇摇头，一个人悄悄走开了。
似乎总是和这样的场景格格不入呢，即使过了十年，她还是那个孤单的范闲……
还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看夏至清和别人接吻的范闲，那个虽然气闷却始终无话可说的范闲。
那个即使恼怒夏至清轻而易举让别人取代自己，还是会替她着想的范闲。
那个即使为夏至清背一辈子的黑锅还是会甘之如饴兴高采烈的范闲。
重重叠叠的光影纷至沓来。
她至今仍很清楚的记得夏至清的初恋。
是个很特别的男孩子……长得瘦弱，个子高高的，眉眼都还没长开，说话细声细气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轻而易举的俘获了夏至清。
“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我觉得他长得好看，他唱歌好听，还有他能哄我开心！范闲，你也肯定会有一个喜欢的人的！”
那是第一次，范闲认识到，自己和夏至清就算关系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她们也始终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要经历人世间一切生长，和爱情。
“范闲，我做的饺子好吃吗？”寒冬腊月，窗户上满满雪花呼出的气体，带着冰冷，带着纯净，范闲看着系着围裙的夏至清，一整个学期所有的不舒坦都烟消云散。
夏至清又邀请她去她家呢……夏至清还让她品尝她第一次的厨艺……夏至清现在真好看。
夏至清生的白，一头黑发长的特别好，又滑又顺，像一条黑绸带，冬天里常常脸上挂点胭脂红，活泼灵动，衬得整个人明丽温暖。
范闲强装淡定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小口，汤汁顿时流了一嘴。她憋着没理一直问她好不好吃的夏至清，直到吃了三五个饺子，被夏至清把盘子抢走。她才望着她笑起来。
“夏至清，不好吃我会吃的停不下来吗？”
“真的？！”夏至清的眼睛凉晶晶的，比化在手心的雪粒还漂亮。
夏至清抱着抢来的那盘饺子，原地转了个圈，“范闲，你说，蒋为劲他肯定也会喜欢我的饺子吧！”
“蒋为劲？”
“是啊，我可是特意学的！我要亲手做饺子给他吃！”范闲根本不知道夏至清后面说了什么，只是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夏至清并不是要和她分享一件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事情，夏至清只是要让她试菜，然后带着自己的成果去讨好另外一个人。
这感觉如鲠在喉，让范闲落荒而逃。
“我妈让我回家了，我必须回去了。”
那天，范闲在雪地里跑了一个下午，凉凉的，亮亮的雪粒落在她的眉毛，落在她的眼睛，落进她的嘴巴，还落进了她的心肺，以至于她每每想起，都还能记得那时刺骨的感觉。
而距离，也就这样不远不近的产生了。
就像一个哲人说的，春天是最残忍的季节。一切草长莺飞，都孕育着不可知的危险。一切勃勃生机都隐藏着行将枯萎的丑迹。
那个春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夏至清谈恋爱了，夏至清变得淑女了，夏至清再也不是那个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夏至清了。
那个时候，被落单的范闲常常一个人跑去学校操场旁边的一丛竹林，里面刚好有个片石桌，可以坐着听听风声，走走神。
就在某个体育课上，范闲打算偷偷溜去秘密基地，却在靠近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夏至清，原来你早恋，我要去告诉老师！”
女孩气冲冲的跑出竹丛，而范闲，只是听到夏至清三个字，就飞快的冲了进去。
她只看到夏至清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而蒋为劲呆呆的站在一旁。
“被发现了？”范闲突然觉得，这一刻她又有被夏至清重视的底气了。
她强行牵住蒋为劲的手，牢牢的，如同至死不渝的情人一样坚定的握住那个男孩的手。“夏至清，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都不准说。”
就在夏至清怔愣的当神，跑走的女孩已经拉来了老师。
凑巧，她俩的班主任刚好过来找体育老师，于是也就凑巧被拉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夏至清和蒋为劲拉在一起的手。那是个正直且古板的老师，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让这儿的孩子们都能去大都市，上大学，接受更好的教育，所以他对早恋是深恶痛绝。
此刻见到拉着手的蒋为劲和范闲，他厉声吼道，“你们还不松手！你爸妈交钱给学校是送你们来糟蹋钱的是吗！早恋……早恋……你们啥时候不能处对象，你们才多大点！……”
范闲一句话都没有说，最后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最后，范闲也没有受到大处分，只是被范妈妈打了一顿，写了悔过书。
可是，因为这件事，夏至清有整整一个月没理她。这是她们认识以来最长的一次不搭理范闲时间。
骄傲的夏至清怎么会让范闲为她背这种黑锅！她会捉弄范闲，会故意吓唬范闲，也会让范闲帮她做些离谱的事情，但是她从来没有自私的让范闲一个人在风口浪尖，被人指指点点，然后低声说，我错了，我悔改。
可是她也知道，范闲只是怕她被父母暴打，她的父母……是真的会打死她的。范闲，始终是那个最了解她的青梅竹马。
所以，她毫不留恋的甩了蒋为劲。其实在她心里面，蒋为劲连范闲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范闲……从来都不知道呢。
在范闲看来，从那件事开始，她和夏至清一步一步，在挣脱开彼此的生活，然后交叉，远离。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夏至清开始不再捉弄她，开始不再让她背黑锅，甚至开始不再和她形影不离。
她被这场早恋事件折腾了一个暑假，而夏至清也消失了一个暑假。
紧张的初三，夏至清还是那个会给她笑容的夏至清，还是那个会一边玩她的头发卷儿一边让她讲题的夏至清。
夏至清每天还是让她带她走过那条黑黑的巷子，夏至清还是每次握着她的手，夏至清还是会望向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夏至清还是不可抑制的不一样了，至少她的笑容不一样了。
直到到中考结束，她们在学校填志愿的时候，她跑过去扯了扯夏至清袖子，“夏至清，你要填哪个高中？去不去一高？”
夏至清扬起一抹笑，笑里带着忽闪忽闪的涟漪，“范闲，我们一起去二高吧！”
范闲当时歪头一想，痛快的在志愿书上写上了二高。
范妈妈问她，“范闲，你报的是一高吧！”脸上笑的开成了一朵花。对范妈妈来说，范闲是个听话又老实的孩子，学习虽然比不上年年拿第一的孩子，但是上个重点还是没话说。
范闲随便应付着她妈，“我报的肯定是我最想去的地方啦！”
范妈妈还特意给范闲做了几顿好吃的，不仅有范闲最喜欢的辣子鸡，还有特意给她煲的玉米排骨汤。
范闲通知书下来的那天，范妈妈兴高采烈的拆开，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老范，你快给我看看，我不是看错了吧，咱家范闲报的是一高啊，怎么就成了五高？！”
仔细核查了四五遍，范妈妈范爸爸气势汹汹的走进了范闲的小屋，“说说，怎么回事？”范妈妈举着通知书，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范闲合上正在看的书，望着她妈，“妈，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范妈妈一巴掌甩在范闲脸上，“我叫你作决定！我叫你作决定！你有没有上进心啊！那水才往下流，人要往上走啊！”
范闲没有哭，她只知道，她和夏至清还会和以前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考去大学，这样的日子才是范闲的日子！
她和夏至清是十年的交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朋友！她和她从来形影不离，在她十五年的生命中，夏至清至少占了三分之二，她怎么能想象没有夏至清的日子！
范妈妈最后也只能无奈叹口气，五高就五高吧，只能姑娘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好好盯着了！
范闲满心欢喜的想着读高中之后的生活，想着夏至清还是对她一个人颐指气使的夏至清，突然就觉得暖暖的，一个暑假都是高兴的。
直到一个暑假后见到夏至清，她才知道，友情在爱情面前，脆弱的和豆腐渣一样，情人就像是鲜嫩的豆腐，而作为朋友的范闲，只能是个被晒得扁扁的豆干。
五高开学的那天，范闲一回头，就看到了两个几乎叠在一起的人影，人影朝她挥挥手，“范闲，我先走啦！”
当年那个人还不是云悠，也最多是夏至清情史上轻描淡写随手揭过的一笔。
但是范闲分明已感受到，年龄的增长并不会带来她和夏至清感情的发酵，她甚至比不上夏至清身边出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何其苍凉，又何其悲壮呵。
她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这么一个她自认为的至交好友，从她六岁到二十六岁，寸步不离，掏心掏肺，最后还是抵不过那绕在她心头让她咬牙切齿的两个字——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