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陆一革

3、前尘

　　“听说你对经济很敏感？”
　　记得有人说过，男人就像食堂里的饭菜，虽然不怎么合口，但去晚了还缺货状态，按照老年人的说法，只能给个白菜也得照啃。
　　对面相亲的男人，高升，性别男，年龄30，就职于高盛投资公司，家世不详，身高185，体重……看着老娘偷偷塞进包里的潜力股名录册，范闲不禁脑核疼！
　　自家老娘从上个月开始就用上了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她出来相亲，她范闲拼着胆子硬是推掉了三场，这第四场本来也该耍狠推掉，却不知怎么，她就莫名其妙答应了下来，以至于如今只能无聊的望着对面男人的皮鞋。
　　一时兴起相亲，这叫什么！自作孽啃白菜啊！
　　“嗯……我一直对金融很感兴趣。”昨晚本就没有睡好，现在对着一堆无聊的相亲常见360问，范闲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光，以前被一个姑娘折腾，都怪你非要插进来一只汉子，现在知道有多无聊了吧！
　　“范小姐是在杂志社做编辑？”
　　“对……一个经济周刊。”范闲神游太虚，对面相亲的男人好啰嗦，倒是适合她老妈，连平常饭桌上的问题都一样，真是无趣啊，老范是怎么喜欢上自家老妈的呢！
　　“我看过几篇范小姐的文章。”男人正经严肃的语气稍稍让范闲回了些神。“范小姐的才华和眼光实在让人惊艳。”
　　范闲矜持的笑笑，她老范家都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老实人，工作能力，那是自不必说的！她家老范，那也是公司响当当的技术人员啊！得意的某人自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算计的目光。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高升歉意的一笑，“喂？”
　　瞥了范闲一眼，男人似乎有所顾忌的起身，压低了声音，脸上神色也凝重了不少。
　　范闲无意扫向讲电话的高升，直觉告诉她……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然，高升脸上的表情只是稍稍严肃了点。
　　这通电话大约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范闲只听到高升提高音量说了句，“你非要这样吗！”
　　男人的愤怒明晃晃的在脸上，范闲一时倒找到了合适的偷溜理由，正酝酿感情准备体贴的来个再也不见，高升却突然开口。
　　“不知道范小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范闲敏锐的注意到高升用了“小忙”，往往男人这样说的时候都绝对是个需要牺牲的大忙啊！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帮，随便找个理由推脱掉！
　　“真的很急，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看样子很急迫啊……范闲有点犹豫。
　　“我真的很需要帮忙！”高升急切的望着范闲。
　　也不知道是被他的真诚打动，还是他的急切也感染了自己，范闲脱口而出，“好。”
　　高升感激的望了范闲一眼，“下午五点半我来接你，做我的女伴，礼服我等下找人送过来，谢谢范小姐！”
　　范闲顿时愣住了，这个男人居然敢这么武断的——借用她？！
　　高升说完话已经快速离开了，眼前的杯盏还勉强能让范闲意识到她刚参加完这场相亲。她有说过她愿意成为他的女伴吗！
　　“清清，你在看什么？”
　　透明的玻璃清晰折射出范闲的身影，她一身咖啡色的套装，头发利落的盘起，一手拨着散发，一手搅动着咖啡，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味道。
　　范闲……她似乎在自己脑海里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执着，勇悍，倔强。
　　转眼成这样一个风雅温柔的女人，气定神闲的坐在一个男人对面，浑身散发着属于女人的味道。
　　怎么一点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居然长大了呢？
　　“喂，你到底在看什么，居然看的这么认真！”清扬的声音带着特殊的宠溺语调飘进夏至清的耳朵，夏至清很自然的挂上了她喜欢的笑容，只是心情却被坐着的范闲勾搭去了大半，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在这个女人面前隐藏范闲……
　　“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朋友。”夏至清皱着眉头，“不过应该认错人了，悠悠，我们走吧。”
　　女人狐疑的往夏至清刚刚站立的方向瞄了一眼，却也只能随着夏至清的步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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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第二十四次被敬酒了！如果再喝下去，范闲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发酒疯！高升这个混蛋！
　　范闲现在看到身边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就生气！
　　“范范，谢谢你哦。”帅哥璀璨的一笑，故意凑近范闲。
　　“混蛋，你不是说只要我跟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吗！”
　　帅哥无视范闲喷火的眼神，悠闲的抿了一口酒，“当然，男士应该为女士服务。”说罢拿起一旁的酒瓶绅士的为范闲添上了酒。
　　范闲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拿起酒杯，优雅的倒扣在高升头上，再蹬着这十厘米的高跟鞋潇洒的走掉。
　　当然，此刻高升已经完全屏蔽掉女伴的恶劣情绪，自顾自的和她挽在一起，不疾不徐的走到一对女人的面前。
　　“没有想到云总也会来这里。”帅哥明晃晃的笑容，让范闲成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
　　这个被称作云总的女人，实在比在场的女人都要耀眼多了。简约的黑色长裙大方流畅，一双红色的高跟却又让她光彩夺目，尤其是那绘在汉白玉般明亮无暇脸蛋上的一弯黑瞳，让她的五官愈加的立体和夺人心目。
　　云总并没有回答高升的问题，只是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会心一笑。
　　范闲的目光却粘着在了她和别人十指相扣的手上，那一双手的主人也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叫夏至清。女人和女人的手指穿梭交叠在一起，不知道是刻意还是习惯。
　　就这样盯着那双手，云总的脸庞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楚。一个熟悉又模糊的影像突兀的打断了范闲的审视。记忆里女孩脆弱的眼泪，清楚又冰冷的浮现。高升和云总的交谈声似乎成了噪杂的街道……她把一个女孩抵在墙角。
　　墙角是那样的肮脏，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味道，这是世俗最直白的丑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作出这样一个决定。十五岁的她，不过是一个再简单再冷淡不过的家伙罢了，她是哪来的勇气那样对待那个女孩啊……
　　心里面却总有一个声音，夏至清……夏至清……夏至清……一遍一遍，像魔咒一样，让她痛苦让她痛哭，让她心乱如麻。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发现可以踩着别人的尸体登上河岸，她毫不犹豫的把别人推向地狱。
　　“变态就是变态，你是个喜欢女人的变态，你害了夏至清，现在还要害你父母，你说，夏至清会不会恨死你，而你爸妈……会不会后悔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残忍的语气，发狠到冷静的声音，坚定的蔑视，她范闲怎么会有这么恶魔的时候！
　　“即使夏至清愿意和你承担一切，那你能给她什么？被人辱骂，被人当成和你一样的怪物，然后和你一样被爸妈厌恶？”范闲还记得自己的轻笑有多残忍。
　　她还记得那个剧烈颤抖，像是被侵略的小动物一样的女孩，是如何的绝望和难过，心里面的声音却在告诉她，毁掉她！毁掉她！夏至清……
　　她硬生生的捏住那个女孩的手，不允许她后退一步，逼着她直视自己无一丝表情的双眸，“怪物还指望有人爱，我告诉你，你以为她会和怪物在一起多久，况且你除了脸蛋，一无是处，可能……说不定……过一个月，兴许只是一周，夏至清就会把你当破鞋一样扔的远远的，当你从来没出现过。”
　　女孩的惊慌失措，女孩的摇摇欲坠，女孩的害怕迷乱，竟让她有一丝快感！这就是夏至清喜欢的女人！这就是你夏至清用来伤害我的……爱情！我就要毁掉你喜欢的人，毁掉你的爱情！
　　就在两个人都怔住的时候，夏至清从一个角落蓬头垢面的跳出来，把云悠一把护进了怀里，温柔的拨开她头发，吻了吻她额头，就这样护着她一步一步从范闲面前走开。
　　一步一步，走离范闲的视线，一步一步，走离范闲的人生。
　　范闲永远忘不了夏至清临别那一刻朝向她的那一瞥，没有恨意，甚至连恶意都没有，只有疏远，是那种夏至清决定要和谁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的标志性动作。
　　以至于再次相见，她们都没有提起那一次的事件，只当做她们二十年的感情从未间断。
　　这个女孩如今这样风采灼人的站在她面前，和夏至清十指相扣，她范闲还不过是一个和十年前一样没有任何长进的——被抛弃的范闲。
　　耳边是高升频频的喊声，似乎让她和云总敬酒，可是她早已没心情继续呆在这里。夺慌而逃，多适合她呵！
　　她勉强整理了精神，头也不抬的说，“高升，抱歉，我不舒服先走了。”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