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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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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曾经想过无数种和身边这个女人再会的情景,却从未料到如今她就这样安稳的躺在她旁边,呼吸轻柔又安静的打在她脖子上,她面容温和,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像一只猫一样依偎着她,满满的昭示着属于她的热度。
范闲忍不住伸出手,缓缓的抚上夏至清的眉毛,再然后是眼睛,接着是嘴唇。就这样盯着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滚烫的眼泪无声的滑过眉心,一颗颗滴过了嘴唇,落进了枕席。
黑暗里夏至清突然睁开眼睛,迅速抓住了范闲没来得及抽回的手,另一只手盖住范闲的眼睛,半撑起身子,温柔的拨开范闲额前的发,轻而易举的隔着手掌吻上范闲的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范闲都要沉沉睡去,头顶忽的传来夏至清清楚的叹息:
“范闲,你要是比她先住进我心里,多好。”
范闲觉得嗓子被一团棉花哽住了,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扭过头,在夏至清看不见的角落,小声的呜咽。
所谓同床异梦,也不过如此吧。
范闲始终是一个特殊存在,在夏至清全部生命里。
夏至清第一次下定决心让一个人一辈子死心塌地是她;
夏至清第一次熊熊火气怒火冲天还是她;
夏至清第一次品尝爱情始终不离不弃是她;
夏至清第一次身败名裂无怨无悔还是她。
……
人生那么多第一次都和眼前的人水乳交融,让人分不清记得那些事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记忆。
可惜这么多第一次过去,却始终没有一个第一次是和爱情牵扯上,让夏至清死心塌地捆绑在她身边,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赴汤蹈火鞍前马后。
以至于如今的夏至清躺在范闲身边,竟有那么一丝,轻微到她自己都要感受不到的,心疼?
这个人是范闲……是她认识了二十年的青梅竹马,是第一个知道她喜欢女人的人,是第一个在她掉入万丈深渊仍要以身代之的人,而过去的二十年,她竟从未认真的想过,这个人凭什么对她不离不弃,凭什么对她听之任之,凭什么为她做牛做马而后刀山火海。
最后,千言万语也不过是一句千回百转辗转反侧脱口而出的,“你睡了吗?”
范闲本来不是浅眠的人,这晚却无论如何失了眠。“还没,怎么,睡不踏实?”话音一落,范闲就凑过去,为夏至清理了理被脚。
夏至清就这样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范闲,略带轻松又灼热的语气喷在范闲的耳边,“范闲,你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多年,如今看到我心乱如麻啊……”
范闲一直都知道夏至清最擅长的从来都是那个字——作,却如今还是只能扭过头背对着她,自己生闷气。
突发奇想的,是不是太寂寞了?范闲昏昏欲睡中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接踵而来的就是驱也驱不走的想法和,身边她驱也驱不走的温度。
范闲迷迷糊糊中,只记得脑子里将睡未睡时的那个想法,明天还是去参加那场相亲吧。
这几年肯定是过的太寂寞了,一直在想夏至清去了哪儿,夏至清会不会客死他乡……关于夏至清太多个想法让范闲这十年总是提不起精神来谈场恋爱,找个合适的对象。
如今这个人安然无恙躺在身边,这样小声的哭一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情绪要从胸腔里揭竿而起,又如此轻飘飘的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脑海里突然就飘荡出这么一幅场景:夏至清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亲吻着那个人,别在后面的两只手紧张的搅在一起,眼睫毛震颤着像是手舞足蹈的羽毛……
爱情就这样撞入了她们的生活。也是从那一刻起,她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比她们十年的友情更重要更值得倾注心力,比她们十年的青梅竹马更情深意重更难割难舍。
夏至清再也不会让她带她走过那条又黑又长的窄道了……
夏至清再也不会蒙着她的眼睛逼她听完她的鬼故事了……
夏至清再也不会拿着手电筒孤零零站在她门外让她接驾了……
夏至清再也不会在某个冬夜偷偷塞给她一张字条留她在雪夜等一晚了……
夏至清再也不会搭上一个月睡眠只为给她织一件生日礼物了……
夏至清……再也不是和她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夏至清了。而她也终究只能是她自己,范闲。
那么……还在执着什么呢?既然这个人已经安然无恙,还能和她说说笑笑,和她谈笑风生……是不是她该放下心来,彻彻底底和过去有关夏至清的二十年来场诀别,然后收拾利索做她的范闲去。毕竟她已经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