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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母女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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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柔搬进钱氏屋里的当夜,烧便退了下来。钱氏立马吩咐厨房煮了致柔爱吃的银鱼羹。
致柔醒来,喊着要娘亲,却只见着钱夫人在一旁笑望着自己。再一环顾周围,好一个富丽堂皇的屋子,屋内陈设俱是金银器物,案上供着一捧月季花,娇艳欲滴,最显眼的一幅高大的嵌珐琅屏风,侍立的两个婢女着月白色绣月季花绸裙,仪态万千。
致柔望见钱氏,低低地喊钱氏一声大娘,又奶声奶气道:“我这是在哪儿呢,我娘哪儿去了?”
钱氏笑道:“你娘让你在大娘这里养病。她来不及照顾柔儿。”
致柔点头道:“柔儿听娘的话,柔儿就呆在大娘这里。”
钱氏吩咐芳浓给致柔喂了银耳羹,致柔并未大好,喝了几口便又睡下。是夜,桃蕊与致玉过来探望,钱氏只道致柔已睡下,并无大碍了,桃蕊便也宽了心,看到女儿小女儿熟睡中娇憨的模样,也不忍吵醒,只坐了片刻便离去。不在话下。
不过几日的功夫,致柔的身子也渐渐好了,只还有些咳嗽。桃蕊日间携致玉来钱氏处陪着致柔,偶尔碰上佩媛,桃蕊难免又是遭一阵奚落,钱氏只装作不知道,由着佩媛闹去。对致柔,钱氏倒是不遗余力地投其所好,钱氏忖度致柔年纪尚小,不像致玉早已是半大的少女,现在笼络早已不是时候。
钱氏吩咐宋家的裁缝给致柔置办了几身新衣。吃的用的小孩子耍的,但凡致柔提出,钱氏必定是有求必应。下面的人瞧出这钱氏对这庶出小姐的不一样的看重,便也长了心眼小心侍奉,成日里三小姐长三小姐短,生怕这小小姐哪里磕着碰着,遭了主子的责罚。
这日,桃蕊独自到钱氏屋中探望致柔,见那致柔一身大红色如意云纹短袄,脖子里挂着一幅沉甸甸的金项圈,粉雕玉琢的模样,甚是可爱。桃蕊心下暗暗吃惊,忙牵过致柔到那钱氏面前,指着项圈道:“夫人,这样贵重的东西,怎可随便给这孩子戴了。”
钱氏笑道:“妹妹何必见外,这几日觉得致柔这丫头机灵可爱,和我颇有缘分,这点小礼物不过是一点心意,戴着玩罢了。”
“真是多谢奶奶您,不成想这孩子命里竟然有这样的福分。”桃蕊又道:“这几日麻烦了奶奶您,如今柔儿身子也好了些,还是由桃蕊领回去吧。”
钱氏道:“妹妹,姐姐有件事儿要求你。”
桃蕊道:“若是桃蕊能办到的,自然愿为奶奶肝脑涂地。”
钱氏望着桃蕊,笑道:“若是以后让柔儿就在我屋里来住下,你可愿意?”
桃蕊狐疑道:“奶奶这是何意?”
钱氏拉过致柔,道:“你知道,大小姐被老爷远嫁,我这当娘的想见一面都是难事儿,我是日日想、夜夜念她。我看柔儿这孩子,和她长姐小时候甚是相像,这几日有她在身边,不觉时间都过得快了。妹妹好福气,有一双如花似玉的女儿,不妨留这一个给我,陪陪我这老人家……”
桃蕊感觉心上被什么利器扎了一下,仍是强作笑颜道:“奶奶这么想,自然是柔儿的福气,只是,我这做娘的却也真的舍不得。”
钱氏道:“桃蕊啊,我也明白你舍不得。但好歹住在一个府上,你还不是日日能见到柔儿,哪里像我,见个女儿比登天都难。若是今天妹妹你答应了,我自然将柔儿视如己出,不会亏待她,日后让她以嫡女的身份嫁个好人家。”
桃蕊心里一动,默默矗立着不作声。致柔虽才七岁,却也懂得两个大人似在议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桃蕊。桃蕊噙着泪,望着致柔,问道:“柔儿,大娘这里住着可好。”
致柔眨巴两下眼睛,看看钱氏,朝桃蕊点了点头。
桃蕊最终下定决心,向钱氏笑道:“柔儿跟着奶奶,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即便是我这亲娘,也拦不住她这福气的。”
桃蕊又对致柔道:“柔儿,从此之后你便跟着大娘,可好?”
致柔立马摇头。
钱氏俯下身,笑道:“你这丫头,大娘哪里待你不好了?”
致柔抬头道:“大娘是好,但是我要跟娘走。”
桃蕊心头一软,故作生气:“才不管你呢,柔儿以后就在大娘这里了,娘和姐姐会常来看你。”
致柔似乎感觉到桃蕊似乎要离自己而去,一把抱住桃蕊,倔倔地道:“我只跟娘还有姐姐在一块儿。”
桃蕊心一横,将致柔扯开,道:“娘和姐姐不喜欢你了。”转身便要离开。
致柔冷不丁被母亲扯开,只觉得心下一凉,扑通一声便坐在了地上,已是满脸泪,带着哭腔道:“娘,柔儿以后不淘气了,娘你别走啊。”
桃蕊不忍,脚下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步子,却仍是咬咬牙不回头看。
这钱氏待要拉起致柔,只见致柔却吸了吸鼻涕,爬向桃蕊,用力抱住桃蕊双腿,也不说话,就是发着愣仰头看着桃蕊。
钱氏上前道:“柔儿,不是你娘不要你了。是以后有两个娘一道疼爱柔儿。”
这致柔却是连看都不看那钱氏一眼,只是愣愣地望着桃蕊,也不说话,只是脸颊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眼眶都是红红的。
此时李桃蕊早已是感慨万千,却一直强忍着眼泪不滚落下来,鼻子早已酸涩不堪。桃蕊有些慌乱地望向自己的小女儿,却如同绷紧了的弦遭遇最后一根稻草,眼泪就如同千军万马一般突然袭来。
桃蕊跪在地上,抱着小木头人一样的致柔,嚎啕道:“柔儿,和娘回去吧,和娘回去吧……”除此之外,桃蕊竟是想不到其他的话可说,只是泪珠如雨。
致柔重回母亲温软的怀抱,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仍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桃蕊怀里头钻。
桃蕊搂着致柔,向钱氏道:“奶奶,如今这孩子不愿意,便是她没有这个福分。”桃蕊摘下致柔脖子上的金项圈,又道:“这贵重的东西,也还请奶奶收回。”
钱氏颇觉尴尬,摆手道:“罢了罢了,这项圈,就随了这孩子吧。我和她是没有母女缘分。”
钱氏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心下觉得无趣,又不好在面子上过多发作,但待桃蕊母女三人也渐渐冷淡了些。这宋府上下的仆人,哪一个不懂得看钱氏脸色过活,都知道这钱氏不甚待见这母女三人,便也争先上去踏两脚,今儿不是我折了桃蕊院里的花儿,明儿便是你克扣了桃蕊的月钱。
钱氏的丫头芳浓,如今见来却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怜桃蕊孤儿寡母寄人篱下,为桃蕊在外偷偷揽些针线活儿,以补贴家用。桃蕊心下感激,绣了香囊酬谢那芳浓。芳浓收下,只道:“我芳浓也并非什么女侠,只是觉得两位小姐可爱极了,奶奶您又是极和善的人儿,芳浓自然愿意效力。”
日子虽过的清苦,但母女三人与林妈相依为命,也能够苦中作乐。眼见着致玉、致柔渐渐长大,桃蕊却忽生了许多忧愁。林妈心知肚明,找准时机偷偷问桃蕊:“奶奶可是担心大姐儿的婚事?”
桃蕊叹道:“还是林妈妈懂得。别人家的姑娘,到了玉儿这个年纪,怕是不曾成亲也订了亲了。玉儿又没有父亲替她做主……”
林妈道:“也不知大奶奶是否还记得这事儿……只可怜了大姐儿。”
桃蕊道:“这事儿,若是她不和我提,我也必然要去求她的。可不能把玉儿耽搁了。”
林妈点头道:“奶奶说的是,女儿家的,最耽搁不起。”
桃蕊望着林妈,道:“这些年,可苦了林妈妈您了。”
林妈道:“老身也未曾给奶奶帮上什么忙,能够照顾两个小姐,便是我的福气了。”林妈顿了顿,叮嘱道:“两年前,大奶奶要柔儿,柔儿不愿,恐怕就得罪了大奶奶了。我看着玉儿的事,也未必就是她给忘了,而是故意如此,要我们干着急。”
桃蕊点头不语,打定主意,找准时机便去和钱氏提及致玉的婚事。桃蕊看着致玉,要比两年前丰腴了许多,气色更盛,宛若桃花。自己当年身在堂子里,地位卑贱畏畏缩缩,致玉虽不像个富贵人家真正的千金小姐一样教养大,却是知书达理、仪态大方,如无人点出,谁又会怀疑这位小姐不是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族小姐呢。致柔也拔高了许多,虽仍然是孩子气,却已经是半大的少女模样,容姿极妍,但依旧招人怜爱。拿笔的架势,像模像样,哪里不像个书香门第的小姐了?
桃蕊如此想着,心里便泛起暖意,眼梢流露出一丝喜气,若是女儿们有个好前程,也不自己枉费这一生辛劳了,那些坏的、阴暗的,都是自己的命,都是没法改变的事情,女儿们可不一样,她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要让她们的日子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