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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钱氏夺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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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到了宋府,也无人理会桃蕊母女。钱氏倒是表现宽厚,时常遣芳浓送来些布料、零嘴,虽说都是便宜玩意儿,比不上先前,但桃蕊也心下感激。宋致贤受钱氏叮嘱,万万要善待两个庶出的妹妹,便也时常派人送些小恩小惠,称桃蕊为二妈妈。
致玉搬进宋府,性子比先前更沉静了些,成日跟着桃蕊和林妈做些女红。致柔年幼,只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宋府的房子也好,吃食也好,下人的装束也好,都是花团锦簇的光鲜模样,惹人喜欢。
钱氏让桃蕊住的院子本是老爷在世时念书的地方,虽说偏僻,倒也清净,但致柔却觉得无趣了,以往在自己家中的时候,致柔三天两头便缠着林妈带自己上街去买糖葫芦,街坊里头串门子;除此之外,还干些爬树掏鸟窝的勾当。搬到钱府之后,桃蕊担心致柔小孩子吵闹生事遭人闲话,便不准林妈随便带她出去跑了,致玉俨然变成一个大人,更不愿意跟着妹妹瞎闹,爬树更成了不可能的事。
致柔成日看着致玉跟着林妈做女红,好生无趣。这日,便不住吵着林妈带她出去玩。林妈禁不住致柔一阵缠,便领着致柔去和桃蕊说。桃蕊正在午睡,看着致柔恳切的眼神,便也就答应了。
林妈给致柔换上粉红色棉布小袄,又嘱咐一通不要乱跑之类的话,致柔眼见着便能出去玩,便做出一个乖小孩的模样,不住地对着林妈点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林妈瞧出了她这点小心机,忍俊不禁,逗她道:“致柔真是长大了,可是就是没有姐姐文静,以后要多学着姐姐些。”
致柔忙不迭又点点头,马上做出闭嘴的表情。致玉在一旁见了她这神情,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致柔得了朝思暮想的糖葫芦,欢喜不已,小手牵着致玉到处乱窜。林妈体胖,气喘吁吁在两姊妹身后追赶,情态倒也有趣。因尚且年幼,不过半晌,致柔便嚷嚷着困了,趴在林妈的背上回了宋府。林妈嘴上抱怨,却也止不住怜爱致柔之情。
主仆三人从偏门进了宋府,冷不丁却撞上了园子里散步的佩媛。
自桃蕊母女到宋府,佩媛倒是头一回见着这致玉致柔两姐妹。桃蕊与这佩媛也从无往来,因是这佩媛向来瞧不起桃蕊,每每钱夫人召两人喝茶看戏,佩媛便抱病不出。
今日一打量两姐妹,佩媛也觉吃惊:这窑子出身的女人竟有这么两个漂亮的女娃娃,年长的一个颀长身材,秀丽的鹅蛋脸,杏眼勾人心魂,皮肤白净,模样乖巧,毕恭毕敬地站在地下望着佩媛;年幼的一个在奶妈的背上熟睡着,身量未足,却看得出有天人之姿,粉雕玉琢一般惹人怜爱。
佩媛挑眉看了致玉一眼,道:“你是李桃蕊的女儿?”
致玉羞怯地道:“是。”
佩媛撇嘴道:“那你娘是怎么教导你的,见到长辈不知要行礼问好吗?”
致玉一下子涨红了脸,低声道:“致玉并不知道奶奶是谁。”
林妈忙在一旁赔笑脸:“小姨奶奶,我们小姐初回府里,还不知道您是小姨奶奶,您可千万得多担待着些,别和她计较……”
佩媛打断林妈道:“那就是李桃蕊做娘的教导的不是。可惜了两个天仙一样的女儿,这窑子里出来的娘不知道要把她们教成什么样?”
致柔在林妈背上醒来,看到面前多了个面生的美艳妇人,便大声嚷道:“林妈,这个姨姨是谁啊!”
佩媛瞪了致柔一眼,呵斥道:“没家教的东西!”
致柔迷迷糊糊,被这佩媛的呵斥吓了一跳。
林妈向致柔道:“二小姐,快叫小姨奶奶。”
致柔撇过头去,赌气道:“致柔才不认识什么小姨奶奶。林妈,你快带我们回屋去罢,致柔饿了。”
林妈忙赔不是:“小姨奶奶,二小姐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可别和孩子置气。我回去禀报了我们二奶奶,让她来和您赔不是……”
佩媛怒叱:“你说哪个是二奶奶?笑话,窑子出身的女人还能变成宋府的二奶奶,倒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倒要去找夫人说说去,她李桃蕊是哪门子二奶奶!”
桃蕊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却听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仔细一听,桃蕊心下大惊:这不是林妈的声音么?桃蕊把鞋底匆匆一丢便跑了出去,果真看见那佩媛正在那里怒气冲天地发火。
桃蕊不顾原委,急忙跑上前道:“妹妹,是桃蕊我教女无方。您要是不嫌弃,就替我教训这两个丫头吧。”
佩媛瞥了桃蕊一眼,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桃蕊怔怔地捂住脸。致柔吓得嚎啕大哭,致玉也默默红了眼圈。
佩媛道:“不要脸的东西,哪个是你妹妹?我呸!你这样的贱女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致柔稚声哭道:“你这坏女人打我娘作甚。致柔也要打你。”说罢便要从林妈背上挣下来,林妈紧紧攥住致柔的小手。致柔哭闹不止。
佩媛出了气,便领着一众仆人走了。桃蕊佯装无事,牵着致玉、致柔回到房中,夜深人静之时,却忍不住啜泣。
是日,佩媛便添油加醋一番将此事告知了钱氏。钱氏虽对佩媛颇有微词,但毕竟沾亲带故,又是自己一手把她带入宋府,自然而然把佩媛当做自己人。
听闻佩媛数落桃蕊二女,钱氏未必就全信了她的话,但也不禁想到:这桃蕊堂子里头出身,难免让两个女儿也沾染了不好的习气。即使这桃蕊真就洁身自好,旁人也是不信的,到头来难免坏了致玉、致柔的名声,怕是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也不敢娶进门。
钱氏对致玉、致柔两女并无感情,对桃蕊更是恨之入骨,表面上待之客客气气,却恨不得一有机会就收拾了这自己丈夫在外面偷娶的女人。把母女三人接进府中,完全是出于对宋家利益的考量。钱氏思忖再三,打定主意:一找到机会,就将二女认为自己的女儿,在身边教养。
自桃蕊被佩媛扇了耳光之后,致柔回屋之后就一直愣愣的,当夜便发了高烧。桃蕊心如刀割,寸步不离守在致柔床边。林妈煎好汤药,桃蕊一勺勺给致柔喂下。当夜桃蕊便在致柔身边守了一宿。
次日,致柔的烧还是未见退。林妈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小人儿本来就经不起这样烧一宿,如今还是未见退烧。”
桃蕊替致柔掖掖被角,碰到致柔滚烫的额头,几乎要落下泪来。桃蕊道:“都是我这做娘的没用,让柔儿受了惊吓,这才发起烧来。”
林妈道:“这怎怪得奶奶,大约是老身昨儿带小姐在外头,受了风寒,这才烧的如此厉害。”
致柔的烧丝毫不见退,主仆二人没了法子,只好让林妈前去禀告钱氏,找个郎中来瞧瞧。
钱氏一听得这消息,便差人请了郎中,与那郎中一道到桃蕊房中。
钱氏一见桃蕊,便拉过桃蕊的手,笑道:“听林妈说,妹妹你急得一夜没睡。妹妹你是年轻,这小儿发烧,是常有的事情,几剂药下去,自然就好了。妹妹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桃蕊感激道:“桃蕊本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自从住到府里,全仰仗着奶奶您的照顾。桃蕊不知如何为报。”
钱氏道:“我们本是姐妹,致玉、致柔便也是我的女儿,照顾是应当的,妹妹又何必如此客气。”
郎中给致柔号完脉,称并无大碍,写好药方子便领着林妈去抓药。
钱氏起身,四下打量,道:“妹妹啊,这时令还是有些天凉,你这屋子背阳,这柔儿生着病,住着怕是不大好。”
桃蕊点头称是。
钱氏道:“等天暖了,再给你收拾间屋子住下。这几天,不妨让柔儿住到我那里,不知妹妹觉得如何?”
桃蕊吃了一惊,道:“桃蕊怎么敢给奶奶添麻烦。”
钱氏佯装生气:“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这当娘的,怎么不知道为小的着想。这屋子阴森森的,小人儿住着病怎么能治好。住我那里又何妨,你白天照样过来守着柔儿就行。”钱氏说罢,轻轻抚摸了几下熟睡的致柔。
桃蕊想不出什么推辞的理由,也觉钱氏所说不无道理,便允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