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的风花雪月》药棠

3、初进宋府

　　“奶奶，宋家来人了。”林妈跺着小脚进了桃蕊房中。桃蕊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宋静仁一死，家仆自然会将这事儿告知家人，宋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对桃蕊孤儿寡母不闻不问，势必会遭他人非议。恐怕这钱氏再精干，也会觉得此事棘手不已吧。

　　林妈搀着桃蕊进了堂屋，只见一威面老妇一身黑色对襟袄，面无表情地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桃蕊立马跪下叩拜。

　　“你就是那李氏桃蕊？”老妇人端起茶杯，打量桃蕊一眼。

　　“是。”桃蕊声音低着回答。

　　“模样也算水灵，难怪老爷被迷了心窍，背了家里人在外头和你生儿育女。”

　　“桃蕊服侍老爷多年，却不曾来给奶奶请安，请奶奶责罚桃蕊。”桃蕊恭敬地跪着。

　　钱氏并不理会桃蕊，自顾着抿一口茶。

　　“把你家奶奶的两个小姑娘带来瞧瞧。”钱氏朝侍立一旁的林妈道。

　　林妈跺着小脚把致玉、致柔牵了出来。致柔扭着头瞧这妇人，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一直笑盈盈地望着姐姐与自己，便奶声奶气向钱氏道：“您是什么人？来柔儿家里做什么？”

　　钱氏笑道：“我是你们姊妹的大娘。这丫头，倒也是伶俐。”

　　致柔便扭捏地扯着姐姐致玉的袖子，笑着不作声，只拿眼瞧着那钱氏。

　　钱氏放下茶杯，将那致玉、致柔的手抓过来，细细打量。钱氏笑道：“没错，看长相就知道是我宋家的姑娘，模样都好，眼睛长的和你们父亲一样。”

　　钱氏又问致玉：“大丫头几岁了？”致玉声音细细地答道：“玉儿十二岁了。”

　　“都这么大了，你们的爹，瞒我也瞒的太久……”钱氏若有所思，又道：“再过两年，也要许配人家了。”

　　致玉只道：“玉儿不急着嫁人，要在家中多陪陪母亲。”

　　钱氏拍手向桃蕊大笑道：“妹妹你瞧瞧，多孝顺的孩子。连我都要羡慕妹妹你了！”

　　桃蕊算不准钱氏这话究竟何意，便只在一旁赔笑。

　　“傻丫头，你母亲自然还有你妹妹陪着呢。”钱氏又一脸慈祥向致玉道。桃蕊倒是颇有些吃惊，素来听闻钱氏是个厉害的角儿，原本以为今日相见，钱氏必定会大大为难桃蕊母女一番，却不想是这般和善之人。

　　“可惜老爷没有福气见到两个丫头长大许配人。”说着说着钱氏眼圈便泛了红，顿了顿：“如今老爷也不在了，你们母女还是随我回府里吧，这外头没人照应，我实在放心不下。”

　　“奶奶菩萨心肠，桃蕊实在不安……”桃蕊实未料到，心下吃惊。

　　“你带着两个半大丫头住在外头，难免有人冒出些风言风语，说起来对两个丫头也不好。到了大宅里，一切还是照旧。你就宽宽心，和我一同回去吧。”
　　钱氏之语确实几分在理，桃蕊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虽说寄人篱下难免受制于人，但桃蕊咬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

　　寒暄一番之后，钱氏便打道回府。

　　桃蕊把自己院子里一众下人俱辞了去，却不知拿林妈奈何。桃蕊拉过林妈双手，噙着泪道：“林妈，自我来这儿，您就一直陪着我，如今，去他们宋家过活，也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光景。您要是愿跟着我去，桃蕊自然是欢喜，但也怕林妈您在那里过的不如意……我尚且是个自身难保的，就更不能护着您了，您还是另寻出路的好。”

　　林妈道：“二奶奶，您就别说这些了。离了您，我再上哪儿去找您这么好的主子去呢？再说了，两个小姐我舍不下。就算不给我工钱，有口饱饭给我老婆子吃我也跟着您走。二奶奶，您别多想了罢。”

　　林妈又道：“再说了，您初到那宋家，身边哪能没个得力的人。人心隔肚皮，我老婆子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等两个小姐都出阁了，我老婆子就告老回乡养老去。”桃蕊牵着林妈，自是感慨万分。

　　桃蕊亲手栽下的一片夹竹桃已经开得满园红，望着满园子花，却是徒增伤感。致玉深知即将寄人篱下的忧虑，便也学着母亲愁眉不展。只是这致柔，听闻要搬家，却是欢欣鼓舞，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致柔只以为，母亲在，姐姐在，林妈在，哪里不能是家了。桃蕊笑是她少年不识愁滋味。

　　不久，宋家便遣了宗叔领着轿夫来接桃蕊母女往宋宅，桃蕊便让林妈将那宗叔与轿夫一并打点妥当。桃蕊暗笑：自己年少时候完全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如今当了母亲，连这些便也一并学会了，可见，生活便是最好的先生，天下没有他教不会的人儿。

　　宋家并无人迎接桃蕊母女，轿子从偏门抬进了一处僻静小院，院内野草蔓生，只院中长着一颗老桂花树。屋内陈设颇为陈旧，但也算是干净，看得出是新打扫过，桃蕊心下略感欣慰。致玉致柔旅途劳累，早早吃了饭便歇下。

　　钱氏这日晚饭过后，便吩咐那小丫头芳浓去问候桃蕊母女，说天色已晚，再加上一路上舟车劳顿，就不打扰桃蕊母女休息了，明早再相见。

　　芳浓传话完，桃蕊便赏了她一只香袋，芳浓十分欢喜，道：“听那宗叔说二奶奶您是个极其和善又美若天仙的人儿，我以为宗叔他不过是唬唬我们，今日见了，才知宗叔不曾骗我。”

　　桃蕊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嘴甜，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芳浓道：“奴婢名唤芳浓，今年十五岁了。”

　　桃蕊道：“就比我那大姑娘年长两岁罢了，以后没事常来陪着两个小姐一处玩耍。”

　　芳浓喜道：“芳浓粗笨，谢二奶奶抬爱了。”

　　致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晃着双脚吃果子，瞧这芳浓笑着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下便喜欢这姐姐，便上前去扯着芳浓的衣襟求她帮自己串珠子。芳浓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只是担忧这钱氏责怪自己晚归，不久便要告辞。

　　桃蕊吩咐林妈拿了糕点送与那芳浓，芳浓推让一番，欢喜地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