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桃蕊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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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理会这么个灰头土脸的烧火丫头，但桃蕊胜在乖巧，姑娘们得了银钱，一时高兴也会将买得的零嘴小玩意儿送给桃蕊。只是打小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干习惯了也不觉得多辛苦，但桃蕊现在想起来却感觉几分辛酸。
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桃蕊竟也出落出了几分姿色，粗布衣衫竟是遮掩不住好身姿，小脸儿，吊梢眼，极其小巧的下巴，柔滑的白皮肤，怎么看都是一副魅惑人的长相。
桃蕊却竟没沾染一点儿堂子里风尘浪荡的气息，依旧是笨笨憨憨的，一副老实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变成受了惊吓的雀儿哧溜飞走。这样的娇媚长相和笨笨的秉性怪异地糅合在一起，却有种独特的美，令堂子里的姑娘们都要另眼相看她几分了。
老鸨子抬举桃蕊，认她做了干女儿，从此粗活自然是不用再做了。不消几年，曲儿也能开口唱，书画也略通，但始终样样都不大精到。
袁妈妈着实有些不满意，原先她是极看重桃蕊这丫头的，料想着模样不错性子也乖巧，不难挣一副好前程。但桃蕊依旧是乖乖巧巧的，袁妈妈让做甚就做甚，让人挑不出错，不是没在认真学，不过天资不够罢了。
即便如此，不过几年，桃蕊便也成了苏州府内小有名气的清倌人。
那苏州宋家老爷宋静仁逛堂子，一眼就相中这桃蕊。宋家是苏州城内鼎鼎有名的望族，祖上中过状元，称得上是书香门第，然而近来这宋家的家业也大不如前了，田地铺子白白被子孙们败去了不少。
这宋静仁年方四五，膝下有一子一女，俱是嫡妻夫人钱氏所出。长女宋致孝，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挑一个香艳的字起名，而是从了宋家祖宗定的辈分，和其弟宋致贤一道入了族里的学堂读书。宋静仁喜好寻花问柳，却并无一房姬妾，外人都料想这钱氏必定是厉害的角儿。
宋静仁见了桃蕊，却是一心要讨得这桃蕊。老鸨见桃蕊年纪渐大了，宋家家境倒也殷实，也未尝不是好归宿，得了宋静仁一些好处，便欢天喜地将桃蕊嫁与宋静仁。
纳妾这事，宋静仁自然是未曾和家人提及的，只在外面买了一处宅子，让桃蕊住下。
在桃蕊看来，住在哪里，这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反而少去很多波折麻烦，乐得清闲。有了自己的私宅，远离了欢场上的那套，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活，成日里侍弄花草，刺绣女工，好不清闲，桃蕊心下欢喜。
宋静仁隔三差五来桃蕊处过夜，桃蕊心里忖度着他也是怕家中钱氏起疑心，不好常来，桃蕊暗想：也并非这宋老爷多看重我才一心要娶我，只不过一时兴起罢了。
虽说宋静仁是一心讨了桃蕊回来，但也未见他过于宠爱桃蕊半分，仿佛领她进了宋家的门，就是卖给她天大的面子和荣光了。但日子总归还是衣食无忧，桃蕊本也不喜奢华，她从出生以来就从未为自己而活，一直颠沛流离，哪怕有一天的安分日子可过也惜福不已。
头一年，桃蕊生下一粉雕玉琢的女婴孩。虽不是初为人父，宋静仁倒也欢欣，取名致玉。只巴望着再过三年五载，桃蕊的肚子争气，让他宋某人也老来得子。
但五年之后桃蕊生下致柔的时候，这宋静仁早在家里娶了第三房太太。三姨太佩媛是钱氏的远方表妹。钱氏风闻宋静仁时常流连风月，也知自己被旁人指指戳戳戳，便作出贤妻的姿态，做主替宋静仁娶了自己的一远方破落户亲戚家的女儿。
佩媛年少且性子娇憨可人，宋静仁也觉这丫头有趣，在桃蕊处的心思便渐渐分给了佩媛。除了宋静仁的几个心腹家仆，宋府之人并不知桃蕊的存在，对着三姨太只称小二奶奶。
桃蕊守着致玉、致柔二女，仍旧是淡淡的不计较什么。有时她也忧惧，但这忧惧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膝下二女：自己没个名分，以后女儿们又如何能有一个好前程，哪怕自己是光明正大的妾也好。
生完两个女娃之后，桃蕊略感体力大不如前，身形竟是渐渐消瘦了下去，做什么都有些有心无力。当年自己最年轻得宠的时候，宋静仁尚且不肯给自己名分，何况是现在他有了新欢，自己样貌也大不如前的时候呢，恐怕是痴人说梦吧。
桃蕊黯然喟叹，见了宋静仁比往昔更加谨小慎微，却不如佩媛的恣意活泼更讨他欢心。
不久后，佩媛生下一子，取名致勋。而桃蕊虽不顺意，但致玉、致柔伶俐可爱，解她心头许多惆怅。
长女致玉性子沉静，言语不多，从不需桃蕊多操一分心，表面上似桃蕊一般的老实模样，骨头里却是一等一的机灵：桃蕊一颦一笑，这致玉全能解其意，只是在外人面前却不愿抖落自己那聪明劲儿。长到十几岁上，容貌颇肖桃蕊年轻时候：桃蕊年轻时无人教养，笨笨憨憨的，总少了些许灵气；这致玉却不同了，不仅容貌上乘，举止更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致柔比致玉年幼五岁，尚是年幼，也生的粉嫩招人喜爱，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性子和姐姐却大不相同，成日里头闹腾，人虽小却聒噪，林妈时常便抱怨道：“这小小姐莫不是男孩子投的胎？”虽说脾性顽劣，这致柔聪慧却甚其姐姐一筹，七个月便能咿咿呀呀唤桃蕊“姆妈”，长到四岁，便能跟着桃蕊后面像模像样的抚琴，说话也像个小大人一般了，时常挂在嘴边的便是：“以后待柔儿长大了，给娘和姐姐做漂亮衣裳。”
林妈不服气道：“是谁天天给你喂饭，你个没良心的却忘了。”致柔便笑嘻嘻地讨好林妈：“林妈才瞧不上几件衣服，林妈以后爱吃啥，柔儿便叫人去做。”
有如此一双女儿，桃蕊何其欣慰，便觉生儿子也成了无所谓的事情了。
就这么过吧，桃蕊念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蕊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