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高]十年不改》绯少紫靡

6、006

　　高城对着医院洗漱间的大镜子照了一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新缝合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

　　嗯，挺酷的，他想。

　　在医院住了几个月，走出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阳光特别好，就连空气似乎都带了香味。

　　那天是试验的最后一步，当然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多少人抛家舍业的最终成果即将验证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是兴奋的，他费劲心血才把误差精确到米，就在破片飞来的一瞬间他还在想，是不是有机会还能精确到分米甚至厘米甚至更多。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进来换完药的小护士正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带上门。他看了看自己全身还都完整，四肢除了右腿打了石膏，其他也还可以自由活动，确认了这些之后就立马叫了甘小宁确认最终结果。在小宁小帅哭着脸确认完成之后，才注意到纱布在他的脸上贴了一块，头上也缠了一圈。他拄着拐杖，拍了拍甘小宁的肩膀，又抹了抹马小帅的鼻涕，“哭……哭啥！马小帅，别哭了！这都不是事儿，这伤疤啊，它是军人的荣誉！”没有效果，“你这发水量，都能赶上你们班长了……”还是没有效果，他终于受不了，把两个人赶了出去。

　　他躺在床上想，其实是没有什么大事，当然如果毁了容破了相不算大事的话。

　　高和祥派了勤务兵来接他，一到家，就看到高毅一身利落的西装，皱着脸坐在沙发上。他悻悻的叫了声哥，坐到了高毅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高毅才开口：“你这性子能不能改一改，这次运气好没伤到要害，以后再这样，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还有你说你，毕业有机关不去，非要下部队，这么大了，连对象都没谈过，现在好了吧，就你这样子，脸上带道疤，更没姑娘愿意搭理你了……”

　　他点头附和着，在这个家要想正常存活下去，有两条准则是必须要遵守的，一是接叶采芸的话要讲究技巧，二是对待高毅同上，否则就等着不是被骂死就是被唠叨死，这是他和高叶这么多年在这个家生活的经验之谈。

　　都说男孩像妈妈，女孩像爸爸，高毅和高叶这一对兄妹就是这个理论的最好证明。高毅像叶采芸一样，冷静理性，追求完美，仕途上也一样顺风顺水；而高叶则多继承了高和祥的冲劲和随性，为了完成摄影任务曾经一个人跑到非洲热带草原就为了拍好斑马。高叶常说一定是家里太宠这个最小的，所以高城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妈妈。

　　高毅看着又开始神游的弟弟，颇有兄长模样的拍拍高城的腿说，“爸叫你去他书房找他。”

　　高城站在书房门口，大概猜到了高和祥想说什么，他犹豫着敲了敲门，听到高和祥说了进来之后，心里百转千回的打开了门。他规矩的站在办公桌前，自觉的拔着军姿。高和祥低着头在看文件，并没有抬头看他。

　　“说一说吧。”高和祥很平静，这是出事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儿子，高城住院的时候，正是他最忙的时候，第一时间知道的时候真是火急火燎，但是马上就知道没什么事也就没着急去看他。

　　高城梗了梗脖子，咬咬牙还是说了，“爸，我没什么可说的。精确到米就是要付出代价，受了伤，是我技术还不过关，军部的嘉奖要给就应该给团队，我不要。”

　　高和祥站起来，看着这个虽然从小要强，倔起来就十头驴也拉不回来但却也是很优秀的小儿子，眼里慢慢现出了慈爱的目光，他伸出手摸了摸高城脸上的伤疤，目光又向下看了看，柔声道，“腿好了？”

　　没想到父亲听了自己的话竟然没有愤怒，没有说自己幼稚，高城觉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父亲哄着自己吃药的时候，高城点点头，有些不自然的说，“已经好了。”

　　“以后，小心点，凡事不要硬拼，记着，钢强易折。”

　　“我知道了，爸。”其实他早就明白了父亲以前的话，“凡是都要求成功，搞不好就要失败。”这也是他转送给伍六一的话，他真的明白了，就在他怎么留也没有留下这个兵的时候。他想起跟王庆瑞谈话的那个上午，“王叔可能已经跟你说了……”

　　高和祥嗯了一声，再次坐到了桌子后面，开始工作，翻了两页之后，对高城说，“向来都是论功行赏，也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就忽略，再说这嘉奖，也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好了城城，以后说话做事多走走脑子。你出去吧。”

　　高城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高和祥补充说，“这些日子，你妈也挺担心你的，你别总气她，多理解理解她，她是最要强，也是最心疼你。”

　　那天家里整体的气氛也还算和谐，临回部队的时候，郝姨还给他端来一保温饭盒的骨头汤，说是亲自熬的。他想着是不是叶采芸通过这一次他受伤看透了许多，既然她妈有所改变，他也没有理由依旧像原来一样和母亲吵架客气而疏远，所以他回到部队，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因为住院，高城耽误了不少工作，虽然营长已经把能分给别人的工作都给分出去了，但是专业方面还是要他自己完成。再过不了三个月，实际演习就要开始了，他必须在演习之前把所有数据再完善一遍，然后给导演部传过去做评估。

　　这些日子，他确实手忙脚乱了一阵，好不容易把进度赶上了就接到袁朗的电话。之前已经听说在他住院期间，袁朗把成才退了回去，现在，最可气的是，这个家伙竟然告诉自己，许三多可能不愿意再回部队了！

　　袁朗的声音难得的带了些正式：“对不起高城，当初选拔的时候，你的那个兵，就是伍六一那次，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对不起，可是这次我可能真的要跟你说对不起……”袁朗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许三多，他可能不愿意继续当兵了。是我考虑不周，太着急了……”

　　高城先是惊讶于袁朗竟然记得伍六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袁朗说的是什么。
　　“他可能去你那了……”

　　高城觉得头痛，他一直觉得许三多是地狱，虽然他明白，那多半是他自己关于史今的心结。何况就算是地狱，那许三多也是真理模式的地狱，孬兵也未必就不能成为兵王。如果许三多走了，他也会觉得可惜。

　　高城想了想，淡淡的冲袁朗说了句，“我知道了。”

　　高城放任许三多在老部队转悠了几天，才叫甘小宁和马小帅把他拽到自己这，又故意把许三多领到成才身边。这些日子，成才的变化也很大，看到这两个老乡凑到一块，高城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一样的兵，没问题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袁朗的电话又来了。

　　总是带来坏消息的袁朗说，许三多的家里又出事了……

　　袁朗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许三多的病他无力的承认，自己治不了，也治不明白了，但是还是抱有一点点的希望，这个希望就是许三多念念不忘的连长高城。

　　许三多说离开部队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高城，他告诉自己，高城是许三多最初结识的人，他看人的眼光很高，也很精准，他是最了解许三多的人，一定能解开许三多的心结……可是他忽略了自己内心盲目着的叫嚣：无论什么事，高城一定是有办法的……

　　他看着又咧着嘴，露着大白牙回到基地的许三多，甚是欣慰的想着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