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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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队今年的种南瓜活动又要来了，本来年初时计划是四中队的任务，但是几个月前四中队一个特秘任务下来，一连损失了好几员大将，中队长温彬义至今未归。这次意外使A大队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袁朗一个人走进A大队的英雄室，这里挂着的是从A大队建队以来，所有不能正常回归祖国的英雄，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有的只是他们在A大队的编号。他伸出手，抚摸着一排排数字，那不是数字，那是他的兄弟们……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一个编号，没有盖着五星红旗和镰刀旗的木棺，也许还穿着外军的军服长眠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他忽然想起不知何时看过的一句话：我不怕死，我只怕我爱的人，不知我为何而死。
他摸到了他以前队长的编号，细细的描过之后，转身去了铁路的办公室，把这次的选训任务接了下来。
计划是温彬义之前就做好的，袁朗按照自己的习惯改了改，就直接带着三中队上了，齐桓和四中队的队副储元楠一起再次扮演起了黑面教官的角色。
A大队会议室里，袁朗皱着眉刚要在初次综合评估表上画上第一个叉，就被褚元楠赶紧拦下了，“三队长，这个人无论是技能方面，还是综合素质方面都是拔尖的，为什么……”齐桓瞟到袁朗正要打叉的名字，心里了然，原来是成才啊，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敢来……
“因为他不是我要的兵，我的部队不适合他，我要的不是他在这表演射击技巧，格斗技巧！”袁朗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无需反驳的气势，噎的褚元楠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说，“可是……可是这个人是集团军力荐。”
“力荐？谁力荐？那个军官这么没眼光？”袁朗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力荐这种人。”
齐桓从来很少见到这样的袁朗，情绪化严重，对于一个人的喜恶表现的这么明显，外漏，能看见队长为了个人这么动气，这辈子也算值了，齐桓欣慰的想。
“是……师侦营高副营长。”
袁朗嘴角抽动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他摸了摸下巴，然后象征性的问这两个队副，“你们觉得成才适不适合参加接下来的演习？”袁朗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对还在发愣的两人眨眨眼，“啊，对了，你们不会觉得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吧。”
齐桓本能的觉得又有人要惨死在队长的魔爪之下了，啊，对了，这次演习红方好像是……师侦营。
这一次，因为是跨军，规模宏大。A大队作为38集团军特种部队而被调了两组，计划是袁朗带一队参加第一阶段的战术行动演习，结束之后由吴哲带着A大队的技术人员参加下面演习的技术分析部分，当然这是在第一阶段演习顺利的基础上。齐桓带着一些队员留在队里削南瓜，为了重拾他的黑面屠夫生涯，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一阵。
港口泊位里，袁朗慢慢的靠近一艘游弋快艇，他贴近目标时如夜风般流畅和安静，面对他的艇员被他一枪撂倒，然后他毫无拖泥带水地干掉了背对他的驾驶员。他跃上驾驶位置试图操艇，艇是被锁死的，袁朗看一眼驾驶员的得意表情，第一反应就是起身跳水。几近一个班的潜伏者已经从各个位置上瞄准了他，另一艘艇驶来封住了泊位，断绝了他从水下逃走的可能。
于是什么反抗也没有，袁朗坐下，并且打算翻出身上的白牌。
潜伏者中的一人过来，除了肩章外武装程度和一线兵没有区别：“还是老规矩。你没阵亡，只是被俘。”
袁朗看了他一眼，在此地碰到高城丝毫不感到意外，事实上在演习定下了成才的时候，他就给高城打过电话，他舔舔嘴唇：“也真够邪的。被人生擒两次，全落到你手上了。”
“那次逮你的是许三多。你没把他带来吧？”
袁朗笑了笑：“你很想看到他吗？”
“我很快就能看到他了。”高城拿起通话器，“关闭N3、G2舱门，雷达集中监视第二扇面，三号已解决。”不谈其他情感，光是拿下了袁朗这样的老对手，即使已经沉稳的高城也有点不成熟了，他故意学着袁朗常有的得瑟语气和表情，“用了步兵雷达，不公平，不过这次技术上我方占优。”
袁朗却没有接下他的话，只是伸手抚过高城右脸上已经长好的长长疤痕：“你那脸怎么回事？电话里怎么没说？”
高城转过身来下意识摸着脸上的伤，才想起自己确实还没来得及告诉袁朗，一是他刚受伤躺在医院的时候，给A大队打了两个电话袁朗都还在出任务，二是这一段时间太忙，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送走了许三多又马上准备演习，不过随着伤疤的好转，他也越来越觉得可能没有必要刻意跟袁朗提及此事。“咱们交情还没到要说这事。”他略微转过头，没有看袁朗此刻的表情，“你……你那电话也没说清楚，咱们兴许会碰上，这我明白，已经碰上了。帮你个小忙？怎么帮？”
袁朗笑了，高城现在就像个别扭的小孩：“你做你分内的，也就是帮我了。”
高城拿起通话器：“第一至第四小组合围一二号目标，我即率五至八组前往增援。”他看一眼袁朗，“这就是我分内的。”
袁朗点点头：“做得好。”虽然是笑，但是他那笑容实在让高城不爽，形同摸着高城的头说好孩子一般，并且让高城生出了某种疑虑。
“你……”高城看看他的兵，他尽可能压低了声音，“你……的被俘是不是早有预谋的？”
袁朗郑重的摇头：“不是。你带兵跟以前不一样，阴损许多，而且步兵雷达。”他苦笑，“真以为我能捅破天吗？”
“真的？假的？”
“高副营长，人最难搞懂的就是真假。”
“可不，所以我根本无意搞懂你的真假，谁知是不是又在拖延。”高城向他的战斗组挥了挥手，“跟我来。”
袁朗轻轻嘘了口气跟在后边，是的，不管说的什么内容，他是在有意拖延。
在步兵雷达的小型显示屏上，两个红点正被众多的绿点悄无声息地包围，更多的绿点在向那一片绿点增援。夜视镜里的绿色视野在静寂的底舱里晃动，画外隐隐传来轮机舱的震动，成才和吴哲正在这里推进，他们就是雷达屏上的那两个红点。
车在泊岸上停下，高城和袁朗下车，高城匆匆地跨过跳板，高城：“清船！所有人离舰！只保留一至八号战斗小组！”
“报告，刚照面第四小组就全报销了。”
这让高城惊讶，但不足影响他的决定：“好极了，以后你们就明白什么叫战场意识。”他看袁朗，“报销我全组的家伙是谁？”
“你猜。”
高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不用猜了，上月还哭哭啼啼，直起腰就来收拾我的人。”高城的声音一顿，“一二三五组跟我正面，其他组防御原定节点。跟我来。”
“报告，二组又报销了两个。”
高城有点好气又好笑，说不上是不是讽刺的问袁朗，“许三多到您那儿还真是大有作为啊。”
袁朗忽然叹了口气：“许三多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全然忘了刚才是谁通过无线耳机传来此处有阵地雷达的消息。
“那是谁？”
甘小宁接过话，“下边刚说，是个准得要命的狙击手。”
高城讶然地看着袁朗，并且终于从袁朗的神情里看出什么。他转过身背对着袁朗，了然的点着头，“成才也是我推荐过去的！”
袁朗看着高城的背影，让自己显示出了极大的诚意，“谢谢。演习完了我请您，一定是大餐。”
高城又摆着手转过身，“不用。半小时后我请你们夜宵，就我这食堂，我和俘虏兵会餐！”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增援组钻进内舱，袁朗犹豫一下跟进。
高城他们对着那扇锁死的门一筹莫展，甘小宁正试图做吴哲先前所做的事——让电子锁短路。袁朗看着，从他的处境也只能看着，他也不知道往下要做何发展。
甘小宁和几个兵已经借助复杂的工具在对付那尊锁，无奈吴哲锁门时用的是手动，比电子锁要牢靠得多。高城叹口气，立刻警惕地看向袁朗，袁朗强压住忍俊不禁，也叹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高城说，“炸开。”
甘小宁吓了一跳，小声地：“副营长，这怎说也是演习。”
此刻的高城显得坚毅而凝重，“不是演习。战损率是个模拟数字，可这帮人……我是说这里所有人的心血不是演习，岁月不是演习，我的战友来了，我的战友走了不是演习……”他把目光移向袁朗，“你说呢，中校？”
袁朗叹了口气，这样的高城才是他熟悉的认识的高城，他由衷的点头，“我也会……炸开。然后背上这辈子最值得背的一个处分。”
甘小宁仍在犹豫，而门忽然开启，一个人影从里边冲出，抓起门边被人忽视的背包扔进了门里，高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开枪，同时几支枪发射的模拟弹射在那个人身上，恐怕引发了目标身上所有的传感器。但是门已经关上。
许三多倚在关闭的门上，疲倦地对高城笑了笑，没那些子弹他也站不住了：“连长。”
“许三多？”他瞧了袁朗一眼，那是一种被欺骗的眼神，而且夹杂着愤怒。
袁朗苦笑：“别看我。他真的该在医院……按道理。”
“队长，许三多归队。”
袁朗轻轻的说，“我听到了。”
“他是俘虏，你是烈士，不过，嗯……你归队了。”伴着高城的话，许三多带着一个笑容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说，那个笑容让高城为之羡慕。
一名尉官匆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报告，总指急电，接收到爆破信号，我营防御的指挥中枢已被摧毁。”
意料之中，通讯船上，败兵高城和战俘袁朗从内舱里出来，看看已晨光初现的远处。从另一处舱门里，吴哲和成才走出来。
高城看看这四个人，看的眼神像要把这四个挨个揍一遍，然后嘘了口气：“拜你们所赐，我营将会撤离这处失去价值的阵地。”高城指了指趴在甘小宁背上的许三多，“还给你们，但他不能再参与往下的演习，他叹口气，“反正真打仗的话你们一定会抢回这具遗体。”高城又看了一眼袁朗，“再白饶一个，这个俘虏，这个中校，带走。反正……真打仗的话你们一定会舍命把他从战俘营抢回来……”他看看袁朗，“……我帮到你了吗？”
“是的。计划之外，但是……谢谢。看样子，这顿大餐是免不了了……”
高城别过眼去，看向波澜不惊的水面，“我酒量一斤，跟你喝……”高城估算了一下，“两斤吧。”
袁朗的眼睛却是一直黏在高城身上，这次见面，高城的智慧和成熟的速度让他欣喜，他是真的为高城的成长感到高兴。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最温柔的声音回复高城，“我酒量二两，跟你喝……舍命。”
听到舍命这两个字，高城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略微有些发怔的看着袁朗，大脑经过短暂空白之后已经恢复过来。袁朗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也愣了，很快两个人一起笑了。高城坦荡的迎上袁朗的目光，“就凭你这句话，那艘艇，你们开走吧，这样回去，水路快。”
袁朗要走了，他重重的握上高城的手并许诺，“我一定会开车亲自来请你吃饭。”
“我等你。”
袁朗微笑着发动了快艇，他并没有看见，高城看着那条快艇在水面上划出水浪时若有所思的神情。
于是他们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变成了漂流族。
“高副营长给艇不给油……”吴哲正试图修复他们在刚刚激战中受损的电台，忙里偷闲的对此事发表评论，“不过还好……还给了桨……”成才接下去，他正在船尾抱着许三多想要减小许三多的不适。
“怎么说这几天我们还是敌人，所以……也算战术阻滞吧。”袁朗一边说话，一边奋力的划着船侧挂着的应急桨，见许三多醒来，停下手中的动作，赶紧给许三多脱臼接上的脚做好矫正。
通话器修好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了，袁朗赶紧调到铁路所在的频道汇报情况，虽然任务完成但是牺牲的牺牲被俘的被俘，袁朗和许三多身上的电台都被红方扣下，不知此时已经截获了蓝方多少计划，蓝方需要重新建立频道……
铁路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你们多久能回来？”
袁朗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高城给了艇没给油，我们从军港出发已经向阵地方向全速划动了四个小时。”
铁路估算了一下，翻开手边的地图，“你们现在全速向8点钟方向进发要求40分钟内到达L岛，我派人去接你们。”
“是。”袁朗干脆的回答，却在心里盘算着，按照正常的逻辑，铁路是一定会让他们自己划回阵地的，今天……一定有什么紧急任务吧。
果然袁朗回到阵地，就被铁路单独拉回了基地。
大队长办公室，袁朗看见铁路扔过来的紧急联络人表格，他从办公桌上随意拽过来一支笔，在父母一栏上规规矩矩的写上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又规矩的在配偶和其他两个栏划了一横。
袁朗看着铁路，也没继续询问，站在一旁沉默的等着铁路发话。
“现在时间紧迫，总参二部刚定位到了温彬义的地址，不过信号只持续了几分钟就消失了，你现在马上出发赶去这个位置，二部的人会直接跟你联系，”袁朗听出了铁路的语气里心痛和沉重，“我也在频道里，记住这次你的任务，把彬义手里的东西安全的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一句太过沉重，袁朗站在办公桌的另一端，郑重的向铁路敬了一个军礼，铁路也起身还礼，抬起的右臂似乎有千斤重。
演习结束导演部叫停的时候，高城特意找了找，并没有看见袁朗，只看见了齐桓还有那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在第一阶段打过照面的，应该是许三多经常提起的少校吴哲，他们身边还有几个高城并没有见过的军官。齐桓和吴哲看到了高城，他们着急赶回基地，没有时间多留，只能远远地招招手就算是打了招呼。
高城觉得自己并没有刻意在等袁朗的饭局，当然他也并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在想念袁朗。军港一役过后，他们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联系，可能是过去的一年半总是事儿赶事儿的交往太过频繁，演习、选拔、袁朗的父母以及许三多，这些都把他们把A大队和钢七连师侦营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不怎么见面却是电话沟通不断，最长也不过是袁朗出任务的三个月，而现在却突然没有了交集。
不过事实上，别说是袁朗，就是许三多这样的老七连人，都没有传回来过一丝消息，而成才也只有在提档的时候去过一趟702团部。他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袁朗他们又去出任务了，只是这次可能比较棘手，希望他们都安全回来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