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7、走马观沙

　　横川古道，其路漫漫。我有泽袍，君有甲兵。
　　王于兴师，与子偕行。敌仇辱我，天地同忾！
　　“翼少君！萧长倩！——两位师兄走的好生快！”黄袍人疾马而驰，追赶着一队人马。
　　翼奉先生听到后一挥手，随行的士卒便停了下了。
　　“吁——”黄袍人下马后，作了一揖。萧翼二人也下马还礼。
　　“二位兄长可好？大将军特命我来为你二人指引。”黄袍人双眼细如棉针，法令笑纹，唇上黑须，双掌略大于常人。
　　“三弟不去‘借光’‘骑牛’，策马倒也有模有样！”翼奉也学黄袍人咪住眼，但他的声音就像在水中加了一块冰，而后柔和地在喉间融化。
　　“少君兄真会笑话我匡衡，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更习惯骑在牛背上！”原来这黄袍人名叫匡衡。
　　在一旁的萧望之说话了，“你我三人师出同门，虽各有异，但八次《经》考你皆不中，想来三弟的仕途也过于坎坷……”
　　匡衡苦笑说：“萧师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考不上还不是因为考官嫌我面相怪异，怕影响朝容！”
　　翼奉的蓝眉如一缕烟飞，淡淡道：“以往是命数未到，这次霍光既然连你都派过来，定然有事。”
　　“是有事，大事！关系我大汉命运，不容有丝毫差池！”匡衡立马严肃起来。
　　“贪狼星入主紫微宫，十四命格，星斗扑朔，时逢天生异象，只怕天下大乱不久矣……”翼奉的眉头皱起，长长的那眉毛只瞬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灿烂之后空气中的银屑慢慢地洒落在他的蓝衣上……
　　“咳——咳！看来将军急令我等出行的目的是尽快找到这一颗降世的‘贪狼星’，以免事态不受控制……”萧望之说道。
　　“是的，星象直指西方，大致的地点已经被我等掌握，两位兄长请看——”匡衡从腰间拿出一个他手掌大的“沙盘”，放在地上，随行的人马皆私下切切，不知是什么物品，黄袍人将它放在地上究竟有何用意。
　　只见匡衡用手抓了一把沙砾倒入“沙盘”之中，随风还带出了不少草叶，当沙子全进入盘口之后，也不停住，在里面围着圆心打转。匡衡向两位师兄请示后，鞠了一躬，然后口中开始念咒：“土掩，土掩！与我显来！”
　　接着沙盘的中心开了一个口子，透出道亮光，满盘的沙子就开始由中心向四周下沉，沙沙之声入耳传来，士卒们不由啧啧称奇。
　　片刻之间，沙盘陷入地表一尺来深，仔细一看出现的竟是呈现了一个地貌，如盆地却更深更险，如坑洞却又隐隐能看到裸奔的人形在其中，没想到一个“沙盘”能将地点临摹的如此之像，无不叫人叹服。
　　“没想到这黄袍人还挺厉害！”一个面相清秀如枣的副官出了声来，又觉得有些失态，被士官长听到了，士官长擦了擦手中的宝剑，说道：“想必另外两个更加厉害。”
　　副官朝士官长吐了吐舌头，士官长无奈地合上了宝剑，注意力重新回到“沙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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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君，长倩，请看此地。”匡衡将二人引于沙盘之前。
　　“此处地势低陷，四周牙壁把守，其中人形赤露，白骨如丘，看来绝不是个好地方。”萧望之叹道。
　　“蝼蚁一般，实乃……”翼奉说话留了半句似得。
　　“此地名曰‘修罗井’，先秦开凿，时至今日早已成了‘众生的坟场’，我们推断，要找的人就在其中。”匡衡慢慢解释。
　　“如果我没猜错，这口‘修罗井’早已被霍光控制了，不然不会只给我们派这样一队不足百人的人马。”翼奉分析。
　　匡衡哈哈大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此地实已受了控制，不过用来做了异族的刑场，关押了大约四千人。”
　　“四千人！”这时那个副官冲了出来，用如葱般的手指指着匡衡的胡子，“你们怎么能平白无故关押四千人在这种鬼地方？！”
　　匡衡愣了楞，这声音分明就是个女的嘛！他躲过手指，挥手示意让士卒带走那个副官，只见士官长一跃进了入群，提剑而出。
　　“大胆！这位是霍大将军的千金‘霍澄君’！你们休得无礼！”士官长吼道。
　　“会叫的狗，好狗！”翼奉轻蔑地说笑道，言语也很冰，像结了霜，没有人知道这句算是嘉赏还是侮辱……
　　“大小姐！望之见礼。”萧望之走到霍澄君身边。
　　“望之！见到你真好！”霍澄君不顾副官打扮的样子，见面就给了萧望之一个拥抱。
　　匡衡见到，撇了撇嘴，示意士兵们可以退下。之后萧望之对匡翼二人行了一礼，拉着大将军的女儿走到了一遍，颇有一番眷侣意味。
　　翼奉摇了摇头，对匡衡说道：“长倩情关难过，何时才能与我对弈一局……”
　　“区区一个‘情’字，古今难倒多少英雄，只怕易书难写！还好我这长相，遇不到人间缱绻。”匡衡也附和道。
　　“你不是遇不到，只是怕镜花水月，美景已逝，到头来也如你那一盘黄沙之像，风中化作土坯，难逃虚幻一场！”翼奉叹道。
　　匡衡苦笑：“就如红颜美眷，披上戎装倚面，到头来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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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萧望之问。
　　“我听闻你要远行，以为又要出征，记得上次某人被打的丢盔卸甲、屁滚尿流地躺着让我喂药……”
　　“哪有那么不堪？我那是诈败！诈降你懂么？演的过于真了……”萧望之道。
　　霍澄君捏住萧望之的耳朵，嗔道：“还说？！我就是对你不放心，怎么了？！”
　　“不敢！不敢！！仅此一次好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萧望之哭里伴笑说。
　　“好吧！拉手指！”霍澄心撅着嘴，伸出了纤细的小拇指。
　　萧望之回头看了一眼翼匡二人，然后无奈地勾住了女子的手指。
　　“一言为定！”霍澄君笑了，如斟了一杯入蜜的凉酒。
　　“是啊……我多么也想，一言为定，三生娶你。”萧望之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