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8、疾风野火

　　“风吹不到的地方，鲜血却可以流到……神到不了的地方，我就一把火把它烧掉。”
　　“少爷，你说什么？老奴听不清楚……”一个佝偻的秃顶老头，手中提着油灯，用极尽夸张的音调，向前方一个红衣少年询问。
　　少年摇着玉佩，笑着重复：“我说找点乐子，给下边的人放一把火，告诉他们，我来了！”
　　“知道了，老奴照办！”佝偻老仆，将那油灯的琉璃盖打开，吹了一口气，一道火苗如蛇鳗一样窜入了数十丈深的修罗井中……
　　这红衣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年纪，一双丹凤眼饱含神彩，骨子里透着说不出的自信，不过却视人命为草芥，以放火杀人为乐。
　　“霍少爷，我已经将‘赤练火蛇’放了进去……”老奴禀报说。
　　“我给你说多少次了？出门叫我‘火少爷’！”少年故作生气状。
　　“是的，老奴说的就是‘火少爷’，咳咳咳……就是乡音浓重。”无名老奴夸张地演绎着，从肢体到言语。
　　“嘿嘿，谅你也不敢！”少年挥手撤走了昆仑奴，独自步向前去，准备享受修罗井中火焰带来的快感。火公子看着赤练火蛇在人群中穿梭，粘上火苗的人都在地上打滚哭嚎，一个人碰上了另一个人，这火苗好像会传染似得煎油炸滚……
　　火公子在修罗井的洞天处拍手叫好，还一会儿指挥着蛇，叫着：“就是他！就是这个，对！‘赤练’咬死他！”
　　火蛇顺势窜向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蓬头垢面，满身血迹，活脱脱一个小鬼模样，仿佛只要轻轻一触火焰就会灰飞烟灭。
　　“嗞——”一声。
　　只见火公子瞪大了眼，两个珠子仿佛要被挤出来了一般，手中旋转的麒麟形玉佩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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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豚鱼者，血藏脂内，脂至肥美，有“西施乳”之称，食者必不肯弃。苟治不法，毙矣。
　　食，就是一种“猎”；烹，就是一种“赌”。饕鬄之徒，食不下咽？除非死！
　　死之谓“饿鬼”，如迦婆离、揵陀、婆罗波叉、阿吒毗、魔罗迦耶三十六种饿鬼之名……
　　近了，只差一点，就能抓住这个孩子了……
　　一群仿佛几百年都未下咽的饿鬼，饱受了饥渴难耐，眼看就要吃上东西，却被一道天降的火焰点燃了永世的荒迫。火蛇攀过他们的脚掌，撕咬他们的手指，也许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嚎是最好的解脱，当皮肤的每一寸油脂翻腾，解脱的连灰都不剩。无法停尸白骨堆积的山丘，却能在“修罗井”洞天至高的烟渺之处，看到远方风景，哪怕一刻，最后随风散落在陌生或熟悉的草皮之上，成长如枫，生命轮回，饱满的血红。
　　一个八岁男孩，平静地站在火场之中，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将他刺痛得麻木。这一瞬他似乎觉得自己于他们没有区别，同样坠入了饿鬼之道，甚至，甚至更不该存在！因为他亲口吃掉了自己最后的依恋，所有的天真、善良、仁慈都被紧紧地打入了心狱之中，他开始一遍遍地问自己，吃掉扎林妹妹到底是为了守卫她，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火蛇向红云爬来，他等待着焚判，握紧拳头，阖上双眼……
　　“小心！”一个声音震彻坟场。
　　红云感到疾风掠过，诧异地睁眼，有一片刀光就像一片大而薄的雪花，冻了时光，凝了沙漏，移了彩石，斩断了燃烧的练霞。
　　赤练蛇顷刻间一分为两段，掉落在地上，翻腾，它们相互地摩擦，每一下都发出石火电光，和无力的悲鸣，就像一对恋人，被生生拆散。
　　“是你？为什么！”红云问那个男子。
　　持刀男子转过头来，用最冷峻的眼神看向男孩，说道：“你对我来说，本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肯救你，完全是因为还不像这群饿鬼一样！”
　　“你懂什么？！我和他们一样！我和他们一样吃人了！”红云的泪水涌了出来，但脸上还是要强的表情。
　　“你和他们一样的话，早在鬼洞里就直接把秃子杀掉了，还会给他一条生路，然后自己找东西？！”男子吼道。
　　“我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你让他们把我杀掉好不好！在我变成鬼前！！！”红云嘶喊到。
　　男子一把抓住红云褴褛衣衫的领子，将他拖到自己的眼前，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狠狠打了红云两个巴掌，然后说：“你记住，我叫‘花山’，我就是修罗井中的王！我说让谁死，谁就必须死！我说谁不死，谁就不能死！小子，只要有我不死，你就不能死！”
　　红云被扇的鼻腔里出了血，很是舒服，仿佛得到了片刻的解脱，他倒在了花山的肩膀上，血迹染红了刀客的衣服，是那种整齐干净，没有杂味，没有褶皱的衣服，这或许就是这位修罗井中的王最特别的地方，他分明不是一个鬼，而是一个人。
　　花山抱住红云，踏壁角一步跃起，直飞进了修罗坟场中第七层，那个唯一的洞口，原来这就是花山的住处。
　　坟场中的饿鬼，等花山完全消失后，才抬起了头颅，他们有的人立刻捡起了赤练蛇，行动慢的人则将手伸向了已经被烧焦的尸体，好久没有吃到烤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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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夜幕，翼奉等人的队伍看到远处隐隐的火光，疾行而去，发现有已经有一队人守在了“修罗井”外，昆仑奴分成四队跪在地上，在接受一名少年的训斥。
　　匡衡眯了眯眼睛，将火光的事情猜了个大概，转头望去，发现两位师兄和霍大小姐已经朝那队伍走去。
　　“霍禹，是你吗？……霍禹！”霍澄君边跑边喊。
　　“阿姊？怎么是你！你偷跑出来的吧！”红衣少年显然没想到竟被人认出来。
　　“和你一样！”少女一个秀拳打在了少年身上。
　　“阿姊，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来说很没面子？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请叫我，我的江湖称号‘火雨’！”
　　“哦！对了是‘活鱼’！”少女开着玩笑。
　　还好火雨早已炼成了自动过滤掉姐姐的话的能力，不然，在江湖上还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