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6、井中恋狱

　　回忆，这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尽头，有没有谬误，有没有决堤的伤痕？
　　这一次，朱云将我带入了他的恋狱之中，小小的洞口就如一个魔窟，鲜血织成了狭长的甬道，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嘶嚎、哀鸣中。
　　“我在秃子的那一堆尸体里发现了扎林妹妹……没有头颅，也没有穿衣服……但是她手臂上的印记错不了……我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几近赤裸地躺在血泊里，和其他肮脏的四肢扭曲在一起……全身的肌肉僵持，温度在一点点流逝……我流着泪，我多么想安葬了她……听母亲说过等我长大了就一定会娶了扎林妹妹，然而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毁灭了……假如秃子醒了，一定会吃了你……不！绝不可以！……我的小公主，我怎么能让肮脏的他把你吃掉！……可是我就要死了，还怎么保护你？对不起……只有这个办法了……我要把你葬在我的身体里，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我会一点一滴都不剩，一点一滴都不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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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人们为何选择卑微地活着？如果为了活着，就可以选择杀人，那么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修罗坟场里，想活到最后，就必须遵守修罗法则，渴了喝人血，饿了食人肉。如何喝人血、食人肉？就要做到最强,强到超过神罗！那么这个小小的坟场便困不住你了！”一个声音用淡淡的语调强调了一条生存法则。
　　“活着比神还强？不可能……没有人能抗拒他们，不过还要谢谢你，杀了秃子。”红云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还好插偏了，只是皮肉之伤，不过血却流的不止。
　　那个刚才闯入洞内的男人，大约二十岁，手臂四肢在逆光的影里显得格外修长，他刚才杀秃子时，秃子甚至来不及叫喊，一个闷嚎接着就永远倒在了洞里，只能瞪大一只没有瞎的眼睛，鼓得如鱼泡一样。男子一步跨过了濒死的秃子，走到红云身边，弯下身来，将嘴对准了红云的脖子……轻抿了下去。
　　“你做什么？！”红云惊恐地看着他。
　　那人也不说话，只管吮吸着伤口。
　　“起来！”红云感到伤口处先是传来一阵灼痛，紧接着又是冰麻的感觉。
　　男人放开了朱云，说道：“全身上下只有嘴算干净点，给你处理下伤口。”
　　红云瞪眼看着他，问：“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学秃子吃了我？”
　　“放心，这死贼秃才是我的午餐！我才不会吃你，因为——你，太弱了！”男人对他挥了挥手指。
　　“你那么强！怎么还会在这里？”红云男孩反问。
　　“傻瓜！看来你是不知道外边的样子，你不妨出去看看？”男子笑骂着说，索性又躺在了床上，又接了一句，“别说我没提醒你哦，一个不留神死在外面！”
　　红云看血差不多止住了，顺着男子的话，走出了秃子的洞穴，看到的是一片绝望，看到的只有两种颜色，土和血……
　　“我一定已经死了，对不对？”
　　因为红云相信，地狱也不应该是如此景象……
　　一定是人们被天神流放在六道的深渊里，这是一个直达地下数十丈的人坑！天空就像从一口大井中朝上看，天空与崖壁的交接处有着金属烙成的锋利臼齿，长长的刀锋仿佛如兽牙般撕咬，上面挂着的全是骨架与尸体，死者死状都很恐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人们在这口“修罗井”中，都接近赤裸，布料都已经拿来填实肚子，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也一定会引来众饿鬼的争抢。人在这口“修罗井”中，暴露了最初的原始、丑陋、野蛮，人之已经不为人！
　　“修罗井”的四壁高地不等，大小不一地有着一些洞口，在修罗法则里，肯定是一些有实力的“鬼”的领地。秃子的洞穴在第二层上，越往上还有几层，红云大概数到第六层，发现越高洞穴越少，在最高处第七层就只有一间，而这间洞口再往上数七八丈，就是被金属兽牙守卫的天空，在视野的尽头，有一些黑皮肤轻板甲的昆仑奴巡逻守卫，从红云的角度看去他们仿佛在天边行走。
　　红云不知道，暗地里好几双饥渴的眼睛早已跟随着他转动，饿鬼们垂涎着口水，就像看到了一席“宫廷盛宴”，而八岁男童是最好的食材！红烧？清蒸还是选择生煎呢？殊不知人间的美味，越是珍奇，越要人命，一生一次，食河豚者，终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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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沁凉，炉泉乍暖。我和云偷偷地流溜进了温泉，真是神仙般的享受。怪不得老师要向大将军讨了这口“炉泉”，我想老师实在是“太奸诈”了，看来我以后只能望着他的背影前进啊！
　　小憩了一会，我透过水烟在模糊中看到了，朱云脖颈上的伤口，就像银波中的鲤鱼，眼中跃了一下就消失地再也找不到了，看来老师给朱云的生肌药太管用了，让一个满身找不到几处完整的人，如茧生的蛾蝶一样，蜕变，新生。
　　接着我想起了一件事情，轻声地问：“对了，你还没说过那个救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人的名字，总有一天会响彻大地，他是个无味无情无心无挂的杀手，无论什么人都要臣服在他的刀下，没有什么能使他羁绊，没有什么能使他驱策，没有什么能使他动摇，没有什么会将他阻挡，阻挡者只有死，阻挡的东西必将毁灭。”朱云果然和老师学习了一段时间，说话越来越像样了，还越来约会夸大其词……
　　我心中不敢赞同，怎么有人这么厉害？一个杀手？整个大将军当当都是使得的……
　　后来，我知道这个杀手名叫——“花山”，出入霍氏府邸，认了霍大将军做了父亲。
　　再后来，宣帝地节二年，他手刃了满朝文武不敢声怒的霍大将军，一颗流星陨落时，我恍惚想起了今晚温泉中，朱云对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