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5、修罗法则

　　我怎么知道这种感觉是痛？
　　……是痒？
　　……是麻？
　　一条铁链将红云从流沙中拉出来，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选择永远沉眠……
　　两个昆仑奴用蛮语交谈后哈哈大笑，大概是又发现了一个活人，回去又能换酒钱了。于是他们粗暴地用铁链拖着男孩，痕迹在大漠上拉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就像是对生命渺小苍白的嘲笑……三个人缓缓消失在大漠里，只有乌鸦不会嘲笑，只会哭……
　　不知过了多久，红云觉得口中一阵腥臭，意识模糊，但身体不会欺骗自己，胃部翻腾抽搐，喉咙一动吐出血来，但这血并不是他的！
　　“臭小子！快喝！”一个秃顶男人掐住红云的喉咙，猛往里面灌。
　　“这……是……什么？”男孩挣扎着。
　　“你傻啊？这可是好东西！在‘修罗坟场’里，这就是法则！要想活着渴了就必须喝人血，饿了就吃人肉。”
　　“你说这儿……是……哪？”红云打碎了秃顶男人的碟子。
　　秃顶男人对此十分发怒，吼道：“我说这里是‘修罗坟场’！
　　就算是‘阿修罗’、‘紧那罗’来了也出不去！
　　这里是，没有神佑的地方！
　　被众神遗忘！抛弃！的地方！！
　　这里就是，众神眼中的眼屎！！！”
　　男孩似乎被秃顶人吓傻了，但大概明白这里是个没有“人性”的地方……
　　秃顶人一把抓住红云，将他扔到了洞里，重重的摔下，叫嚷着：“我看你吃不吃！等你快饿死了，自然会求着我吃！”
　　男孩曲卷着身体，牙齿紧锁，头上青一块紫一块，想来离开母亲就奔跑着，跑了一天一夜，后来就倒在大漠里，已经忘记了食物是什么味道了，如果有草或者树皮就好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是什么在使自己痛啊？是失去爹娘的痛？是失去族人的痛？是身体里的每一寸每一节在痛？还是……良知在痛？
　　红云，看着远处死后被人啃食的尸体明白了，活着有时候，要放弃良知，放弃尊严，放弃幻想，捡起了仇恨，人就能活着……他慢慢爬向了那具尸体，好像是个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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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秃顶人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男孩已经吃完了一具尸体，他眉毛一翘，气的直跺脚，骂道：“天杀的小饿鬼！喂你你不吃！趁我睡着你居然一次吃了一个！”气来便一脚将男孩踹回了洞里。红云吐了一口血，眼泪挂在眼角……泪是热的，血是冷的……
　　“小饿鬼！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识相的，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话说，我这买卖真赔本，为了吃你一个活的，赔了银子不说还赔上了几天的肉！”
　　红云心想：“原来这秃子是为了吃我，才不让我立马死……看是你吃我，还是我吃你吧！”在那个食人窟洞穴角落里，男孩摸出了那把曾经杀了母亲的刀子，手指伸向了一堆白骨，森森寒骨……
　　恍惚到了第二天，红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秃子手里拿着一块硬石头，正向他慢慢走近，生怕吵醒了他，就像一个老练的猎人走向自己的猎物……
　　近了，近了……
　　红云分明听到了那人口水在喉结里打颤的声音……
　　秃顶人慢慢将手伸向红云，摸在了他的头上，一只脚也踩在了他的脚腕上……
　　“就是现在了！”红云心想，然后抽出藏在背后的小刀就向着秃子心口刺去。
　　原来秃子早有防备，一下就将刀子打飞了，他笑着说：“小饿鬼！你当我没有看到你有把刀子？！哈哈，你是我的，你的刀子也是我的！”
　　“那么这个——也是你的！”红云趁着秃子大笑之际，一跃而起，将一根骨刺生生插入了秃子的眼球里。
　　“啊——！啊——！挨千刀的小鬼！”秃子翻倒在洞穴里四处打滚，双手捂住眼睛剧烈地挣扎。
　　原来红云早就在夜里将一块骨头削成了尖锐的形状……若是一击不中后，秃子放下了防备也能再出手。看着倒在地下的秃子，红云心中还有一丝不忍，想着毕竟他还是算救了自己一命，放过他吧……
　　红云低下头去寻找被秃子打飞的刀子，谁料想到，就是这一刻的松懈，自己的脖子就被开了一个对穿。秃子已经将骨刺送进了男孩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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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朱云——！”我从梦里惊醒，身上有两处凉凉的我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没有洞。再摸摸胳膊上，果然有个刀口。我回想起来，好像是我和老六跑到朱云的房里去睡，结果老六把梦魇里的朱云踢了下床，而我被惊醒的朱云给刺了一下。还好在胳膊上，而且也不深。
　　不过，我在梦境里经历了好多事，而更可怕的是……是我相信它们都是真的。
　　我开始同情起朱云，我知道了他为什么会吃掉檀藏大夫的胳膊，我看到了他嚼着咽下了每块肉，喝干了每一滴血。
　　对他来说，活着并不一定比死了快乐，也许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去面对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活下去，或者只是我们吃人的借口……
　　在我醒来的那天夜里，看到朱云正跪在我的门外，我不知道为什么命里遇到了这样一个暗影，挥之不去，弃之不了……
　　我穿上鞋子，披上翼衣，走近了朱云……
　　在我想扶起他时，他的嘴动了，很轻，很细：“由，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很不解。
　　“不要再进入到我的梦里了……”朱云抬起他的头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是我的秘密，没想到已经被他发现。
　　“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他站了起来，拉我走到了“飞雪亭”下，亭边就是“炉泉”。朱云斜着身子走到了月光之里，他拾起了一枚石子，然后对我说：“看！”
　　只见他将石子投入了“炉泉”，“噗！”一声，浮了几个气泡，荡起了一圈圈波纹……
　　我看着水中的石子慢慢下沉，有些明白了——对于别人的梦境来说，我就像是一颗“石子”。
　　朱云走到亭子里开口对我说：“你一定以为自己明白了，但你不清楚这样子的结果！”
　　我问：“有什么样的结果？”
　　“自以为是的结果，你知道吗？你在篡改着我的梦境！你根本不知道哪些是我根本不想忘记的，却没有出现在梦里！”
　　“怎么可能！我遗漏了什么？”
　　“比如，我在那个吃人的洞穴里，吃下的那个人——是扎林妹妹！比如我是拿着她的骨头做成了‘它’……”
　　我震惊地看着朱云手中的那根“刺”，一根仿佛扎进了我心里的刺。
　　月华之下，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