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4、人间凉炎

　　草原连着戈壁，风沙轻吟惆怅，天空中出现一道火焰，马蹄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有个妇人扑灭了炊火，然而天空的火焰蔓延开来。
　　“红云！红云！你快醒醒！”
　　“娘……”
　　“红云，你快点跑，有多远就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爹？”
　　“匈奴兵已经追过来了！可能你爹他们……已经……”妇人抽泣地说。
　　“娘！我要和你一起跑，你不要丢下我！”男孩抱住妇人。
　　“娘……实在跑不动了，你自己快跑！”妇人咬紧了牙。
　　“不！你不跑我也不跑！我们死在一起！”孩子哭着说。
　　“滚啊！不要管我！你记住，你是金羌的继承人，你是天神的安若斑素！你身负了整个族人的仇恨！你要活下去……给我们报仇！”说完妇人使劲用刀子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娘！！！”男孩捂住母亲的额伤口，但血止不住地流出。
　　母亲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说：“把……刀……收好……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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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云从母亲手中接来了小刀，跑了出去，他回头看了看，母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仿佛用微笑在一直看着他。这微笑使他放声大哭，但是他不能停下，因为脚下的路是条整个族人鲜血指引的路，他必须拼尽力去逃命，活下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才能让族人的灵魂返回金羌族的圣地，月牙下的湖泊，湖泊里的宫殿……
　　他越跑越远，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要跑就好，不能回头。每当他感觉脚步沉重，身后都会传来一队人马的声音，这逼迫他决不能停下。男孩就这样从跑，到走，到爬，再到移动，他远离了牧民的牧场，远离了人烟与植被，在一片沙漠中，乌鸦叫的响亮，秃鹫啃食着一些尸体，红云躺了下来，身躯陷在沙砾中，他仰面天空，看到了海市蜃楼，据说人们在死前就会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马儿？……湖泊？……圣殿？……扎林妹妹？爹？……我这是要死了吗？看来我跑错方向了……娘，对不起了……”
　　沙漠如海，恒河寂寞，也许属于男孩的那一颗星，早已逝于天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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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夏的第一个夜里，我再次被朱云的梦话吵醒，在梦里他又哭又闹，陷入在无尽的恐惧与悲哀之中，直到哭干了泪，喊哑了嗓子，身体抽筋了才会醒。谁都有舍不去的回忆，也许这是他自己选择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重复着一个惨痛的回忆，用来铭记伤痕与仇恨。
　　最近我发现，我除了耳朵特别好使意外，还能够进入到一些人们的梦魇里，然而在朱云这个梦魇里，我甚至不忍心将叫醒他……
　　我无心睡眠，步入“飞雪庭院”，今晚风景不错，还要感谢朱云把我吵醒。星空灿若河沙，夜风灼耳，萤火虫用燃尽生命的光芒去与圆月比较光泽……凄凉，卑微，美丽。
　　“朱云，放下好吗？”我自言自语。
　　从那晚开始我一直以为朱云是为了怀念父母或者提醒自己报仇才做这样梦，其实很快我就知道了，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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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我们师兄弟都在讨论朱云，六弟萧及把朱云睡觉不安稳的事情甚至告诉了老师。老师听了之后让我和六弟一起陪着朱云睡，还叮嘱我们要喂他喝点“静心饮”，于是我和六弟将“静心饮”加入了朱云的伙食中，不过六弟死活不肯跟着朱云睡，被我一路拖到了“朱雀南间”，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朱云？……朱云？”我唤着。
　　门开了，朱云一身睡装，问：“有什么事？”
　　我撒谎道：“有客人来了，占了我和老六的房间，你看我们能不能在你的房间住几晚？”我也不等朱云答应就拉着及进了他的房间，一下就把被褥扔到了床上。
　　朱云看我这样，不好意思拒绝，虽然不情愿，但心想这庭院原本就是我们的家，他便释然，爬到了自己床上。
　　这床榻挺大，躺我们三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倒也不挤。
　　灭了灯后，我和及一直在等朱云睡去，过了好久，及小声地问我，“听说他会吃人的！”
　　“你怕不怕？”我问。
　　“当然怕！”老六说。
　　“那咱俩够他吃几顿了，快睡吧。”我懒得理老六就睡了。
　　半夜我又睡不着了，老六的“呼~呼~”声响起，在我耳边一会如菜市口大娘大爷的叫卖，一会如军队里打着的擂鼓，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完成老师给的这个任务……拉个老六真是苦了自己！有的时候就怕这样的队友！
　　不知何时，我忍不住困意浅浅地睡着了，又听到了磨牙声，放屁声……
　　我心想：“老六看我明天不打你的屁股！想个办法让你抄八遍《齐诗》！”
　　终于，我听到朱云也开始在老六的带动下发动了，他将身躯曲卷在一起，呢喃着把嘴唇给咬破了，开始流血……我开始手无足措，不知面对这两个奇葩该怎么办。想来还是朱云的问题严重一点，所以我开始叫老六。
　　“老六？老六……”他纹丝不动。我又叫：“萧及？及……”他就是抠了抠鼻子……
　　于是我使出了必杀技“毒龙出海”，捏住了老六的鼻子……终于他醒了。
　　“怎么了？四哥！”及一脸睡眼惺忪，死命揉着眼。
　　我指了指床边的朱云，正在沉陷在噩梦之中，痛苦煎熬。老六看了看，问了一声：“什么呀？！”居然一脚将朱云从床上踢了下去。
　　“咚……”一声，我心想坏事了，老六把任务给忘了！便急忙去看朱云，他捂着头，血从嘴角流着。他看到了我，很生气，我也发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寒光一闪，不知何时朱云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狠狠向我刺来……
　　起初，我以为那种感觉是痒，后来慢慢知道这种感觉叫，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