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3、炉泉飞雪

　　“由！你醒了！老师！由醒了！”我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叫喊，这个声音是……
　　“二……哥？”我努力地挤出了两个字。
　　“四弟，别说话，你总算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二哥说完就拿起碗来，准备喂我喝药粥，不过用力过猛，碗碎了，药粥洒了我一身……
　　“我……就……知道……是这样！”这就是我的二哥，一个力大如牛的汉子，萧育。据说老师起名字的时候，给他批命为“青冈玉”，不过我看来，他单占了一个“刚”字！
　　二哥把我气的半死，不过话说回来，见到他还是很开心，因为他肯定是从“麒麟营”偷偷跑回来看我的，有这样的傻哥哥真好！
　　“由，你别动，我给你擦！”二哥说。
　　“算了吧，还是我来，二哥你去叫老师，我照顾四哥。”这个声音是老五——萧散，有这么个贴心的弟弟真好！
　　终于，义父来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不过只能化为泪水告诉他。义父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好像什么事都不用说他也会懂……
　　————————————————苏醒分割线——————————————————
　　后来，我知道我这一睡就是九十八日，等我醒来的时候春期过半。
　　在这段时间里“那东西”也醒来了，不过，他不肯融入我们这个家，整日躲在“听泉微澜”。其间老师每日开导，请来当世最好名医“檀藏”为他植皮正骨，疏通血脉，把他活活由一个地狱小鬼造成了一个人，虽然他浑身绑了不少绑带，不过情况越来越好。
　　不过，有一件凶事正悄悄到来，谁都没有发现征兆。
　　“什么！那鬼东西把檀藏的一只手臂给吃了？！”我听到了二哥超大嗓门的吼声。
　　“何止一只手臂，老师，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檀藏大夫的命都没有了！”大哥也忍不住了。
　　我跟着声音，进了“听泉微澜”只见“那东西”被五花大绑，檀藏大夫躺在床上，右臂是空空的。
　　看我进来了，大哥二哥立马把我拖走，直到“炉泉”才放下，可我又偷偷跑回去听。
　　我以为他们要杀了那东西，谁想檀藏大夫一再为“那东西”求情：
　　“长倩贤弟，我喂他骨肉是为了救他，□□可以由我盈补，但心灵则不可，我以身度化这孩子，只是第一步，以后的事情，务必交给你了……”
　　“檀藏先生，这孩子的命就是你给的，我会把我所学交给他，不会让他沉沦在杀孽道中。”老师答应了他，不过我知道就算檀名医不这么说，老师也会尽其所能地对待那孩子。
　　不知怎么地，我突然去同情那个人们所谓的“鬼东西”，也不再怪他害的我生了一场大病。
　　我只觉得，他很熟悉，就如幽云山上的枫叶，满身淌着血迹肆风而流，所泊无涯，不过这不是他的归宿。
　　他应本是最纯真、善良的孩子……
　　————————————————单纯分割线———————————————————
　　多年之后，我去往凉州再遇见檀藏先生的时候，他已经断气，尸体冰冷，不过我从伤口处看到一个故事的悲哀。
　　从前有一个大夫，悬壶济世，医术高明并且宅心仁厚。有一次他路过长安知遇故人，得知了一个病患，是个八岁的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孩子，他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哭了，为什么这世间有人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他竭尽所能，为给这孩子植皮续骨，他用了自己的整条手臂，这样还不够……那个孩子仿佛饥饿的狼仔一般，吮吸了他的血肉，他差点因此而丧命，不过他并没有后悔，并且恳请人们不要怪罪这个孩子。后来这个孩子总算如其他孩子一般成长，出落的如玉雕琢，聪明慎言，精通剑术，擅长乐器，干净利落，特别是杀人的时候。很多年后，名医死在一个雨夜，杀他的人就很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线索，只有伤口告诉我，凶器是一根玉做的刺——“麒麟刺”。
　　————————————————纪念分割线———————————————————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一大早义父把我们师兄弟叫到“炉泉”旁，我们其实心照不宣，因为那东西今天就要正式拜师于义父。
　　我看到还是第一次仔细看“那东西”的样子，总算有点人样了，不过浑身都是伤口，让人不禁揪心。他很识相地为老师端了一杯拜师茶，老师抿了一口，笑着问：“既然你肯拜我为师，名字也该告诉大家了。”
　　“安若斑素红云。”男孩沉默了好久，终于开了口。
　　“既然入我门下，叫你萧云可好？”义父又问。
　　“不，我可以拜你为师，但不会认你做义父，我身体里流的是‘安若斑素’的血。”男孩答道。
　　“大胆！怎么跟义父说话的！”萧育终于忍不住了，顺手就拍向男孩。我想这下可完了，非死即伤，可没想到那少年竟牢牢地握住了二哥的手。
　　义父看到了，笑了笑说：“那我给你起个汉名做你的俗称可好？”
　　男孩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红云缠绵，枫舞缱绻，云飞枫落，朱红不改’，我叫你‘朱云’可好？”
　　“朱云？红色的云……好，我喜欢这个名字”男孩说罢，磕了三个头。
　　义父将朱云扶起来，对我们说：“现在我要说两件事：一、从今天起朱云就是我的弟子，排行第七，房间安排为朱雀南间；二、咱们庭院不落雪传说没了，我想名字应该改一下了……”
　　“义父，改成什么名字？”二哥问。
　　“为了纪念那一天，有一个人为我们带来了飞雪，不如就叫‘飞雪庭院’吧？”大哥插嘴道。
　　三哥笑侃：“飞雪庭院？那从此整个长安的人们都以为我们生活在冰窟中。哈哈！”我和弟弟们都瞪大了眼。
　　“炉泉飞雪，人间凉炎……任由他们去说吧！”看来义父是同意这么名字了。
　　第二天，我看着大哥亲手挂上了“飞雪”的牌匾，而这牌匾一挂就是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