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萧由

2、望峰而去

　　凝雪如画，地上两行脚印延伸出“炉泉庭院”，蓝衣人走到马车前，把小姑娘抱了上去，揉了揉她通红的脸颊。
　　“怎么了，京月？想你爹了？”蓝衣人问。
　　“没有，翼先生……小月刚才看发现有一个男孩趴在窗口偷看咱们！”
　　“哈哈，没事的，那个孩子叫萧由。”
　　“萧由？”小京月睁着大大的眼睛，若有所思。
　　“对，他是你萧师叔第四个徒弟。”
　　“翼先生，你说昨晚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会不会死？”
　　“我已经为他续命了，现在死不了，不过也可能活不长。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能活一甲子的人，可能最多再活二十年。”
　　“先生，是不是生命都很脆弱？”小京月问。
　　翼奉捋了下他那根冰蓝色好像溶进了空气中眉毛，做沉思状，转而对小姑娘笑了笑，说：“脆弱因而珍贵。”
　　“先生，我们的马车这是要去哪？”小京月搓着小手儿问。
　　翼奉挥手在额头顶画了个圆，小京月眼前立刻浮现了一座山峰的画面，山峰里还有屋舍宫殿。翼奉指向山峰的方向，说：“瞧，就是这里！我们一起回莲峰，我把整个青菡殿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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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散，萧望之的第五位弟子。微风落叶，尘埃虫蚍皆逃不过他的眼睛，并且过目不忘，他看到的世界与常人不同。
　　当大哥萧饭从“听泉微澜”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萧散正呆呆地蹲在雪地里。萧饭走进时发现萧散是在观察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老五，脚印有什么好看的？”
　　“大哥，你不知道，这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萧散边说边对着脚印比划。
　　“本来就如此啊！”
　　“不是的！我发现脚印大的留下的反而浅，这是为什么呢？”萧散不解的问。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想想也什么奇怪的！”
　　“为什么呢，大哥？你给我说说呗~！”萧散抱着萧饭。
　　“为了救那个受伤的孩子，昨晚翼奉师伯来过了……想必这是他们留下的。”
　　“翼奉师伯？”
　　“据说翼师伯二百多岁了还二三十岁模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萧散想了想说：“奇怪！”
　　萧饭摸了摸老五的头，笑着说：“那他的脚印比一个小姑娘的还轻就不奇怪了！”
　　想想人生也是这样，当我们用一个不合理的答案去解释另一个不合理的问题的时候，人们就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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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病了，我坠在梦里，陷入一片又一片的黑暗之中，身体与精神不停地下坠，不停地下坠……
　　好像下坠了好几天几夜，我不记得是谁喂我吃饭，谁喂我喝水，谁拍打着我的背，谁握着我的手……
　　终于，我落在了一片枫林之中，旁边有一座石碑上书“幽云山”三个字，苍劲雄浑。我沿着山路行走，遇到一个大胡子樵夫，我问他如何才能回长安。他吱吱呀呀我听不明白，我很着急，于是他为我指了一个方向，上山的方向，我不大相信，但跟着好奇就继续行走……
　　枫林浴血，枫叶染霜，青石板桥，青石棋案。我发现有两个人在枫林之中对弈，一个白发老翁执白子，一个褐衫男子执黑子。黑子激进冒险，白子稳健沉着，胸有成竹。我看他二人下棋时而把酒笑谈，时而冥想入神……
　　我感觉有趣，这局棋就像一场战争，险阻埋伏危机重重，黑子桀骜，白字深邃，不由我看的出神，不过我以为这黑子是必败无疑，除非这么走。
　　我拿起一枚黑子，下了“一镇”于白子腹间。顿时风起云动，枫叶翩翩凋落，酒杯干涸，石案龟裂了几条口子，褐色衫袍的男子胡子长了许多……
　　褐袍男子不可思议地看向我，问：“竖子！你是谁的徒弟？”
　　我知犯了大错，跪下答：“我是萧由……我的老师是……”久久却不想报上义父的名字。
　　“姓萧？我知道了，你是萧望之的徒弟，如他一般模样。”白发老翁发话了。
　　我知道无可隐瞒就只能低头认罪，这是褐袍人把我拉了起来说道。
　　“由，你入得冥山幻境，看到我等本是莫大的造化……不过你不耐观看，横加一子，仅这一子，就乱了人世一甲子。”
　　“先生，我不知道如此……”我竟忍不住流起泪来。
　　“其实这一子就定了你的命局，也定了天下的命局，都是注定。”
　　褐袍人接着说道：“萧由，我们二人在此守护天机命局就是在等待我们的徒弟与后人破解，你来早了……”
　　“你这棋走的太险了，你可知道想要赢下命局从来没有一子定乾坤之说，每一枚棋子离开了其他棋子的铺垫都是废子。”白发翁说道，“你的一生就如你的一子，可以走在这里，而绝非现在，就如我们在等你的师傅们，而不是在等你……”
　　“哈哈，或许这就是天意！”褐袍人释然，“萧由，等你下次再来到幽云山时，可能我们都已经不在了……太师傅要给你两个忠告：一是一辈子不要见到君王，二是一辈子不要情爱。”
　　“一辈子？”我问。
　　“其实不是一辈子，是在这局棋被解开之前，可能是一辈子，也可能永远都解不开……”白发翁叹道。
　　我陷入了沉思，早知道我死也不下这一子了，经过内心挣扎，最后只能答应。
　　“由，你速速离去，记得我们说的话……”褐袍人说。
　　我拜别之后正要离去，想起来还没问过二位的名字，回头望向他们，但二人已经如烟般散去，只留下那个“命局”。
　　我恍然悟出，残局就是“命局”，必须记住它的样子。当我返回查看时，满盘的黑白子都化作黄沙随风而去，残渣里显露出了两个名字：“辕固”、“后苍”。
　　“后苍？不是我的太师傅吗？另一位白发翁一定就是辕固……”
　　白子为天，黑子为地，独缺冥冥之中注定要去对弈的人，看来我们都在命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