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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弦于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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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上弦于悲,公子何戚?不缓不急,悲在腠里……上弦于悲,公子何逸?琴琴所道,夜夜所思。”
“望之?你这琴弹的好悲……”霍澄君边说,边为萧望之挑着灯芯。
“大小姐,你怎么还不去睡?”萧望之放下了弦。
“没事,我不累,我精神的很!”霍澄君从席上坐了起来跺了跺脚,跳了跳,然后露出一个花靥般的笑容。
“你睡吧,天亮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萧望之劝她。
“不,你的心里有事,所以我不能睡。”霍澄君看着萧望之的眼睛。
“我在想,这次回去,怎么去你们大将军府提亲!”萧望之说道。
“真的?!……我还没答应呢……”少女露出了害羞的神情。
“那——你是不答应了?我不去了!”萧望之将琴收起来。
“你怎么可以?……”霍澄君追着他问。
“呵呵,我骗你呢!”萧望之转过身来,笑着说。
“傻望之!臭望之!”轻拳扑面,娇嗲至极。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来。
“长倩师……兄……打扰了!”只见匡衡用手掀起了军帐,露出头来。
萧望之深看了一眼霍澄君,对她笑了下,然后步出帐子,随匡衡上了小丘。夜里邪风倾沙,匡衡命人送来两个毛毯,二人裹上,遂步于戈壁,距离昆仑奴所举的火把越来越远。
“三师弟,你也睡不着吗?”萧望之开口。
“夜半听到你的琴声,有几个思乡的昆仑奴哭嚷着太烦人,我知道你心情定不好,所以出来看看。”匡衡说。
“以手拨弦者,凉楚。以心听乐者,知吾。”萧望之感慨。
“我懂你,也了解少君,你我三人虽抱负、政见、处事风格迥异,但殊途同归,都受后苍老师教诲,当年兰陵之训至今仍历历在目。翼奉师兄冷酷,长倩你多情,而我愚笨蠢钝,才智远不及你二人,可‘天下命局’的答案才是老师给我们最后的考验。”匡衡说。
“为了这个‘答案’,真的可以不要人性,视苍生为蝼蚁吗?如果把随意处置别人的生命作为取得‘答案’的代价,三弟,你觉得值得吗?”萧望之问。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翻过一座山之后才能看到峰后风景,美与不美,没有看到过人就没有资格评价……”匡衡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翻山?”萧望之问。
“没错,而我看到站在峰顶的人是翼奉,我们只能向着他行走……他会告诉我们那边的风景。”
萧望之苦笑道:“要是山的那边……还是山,我们今天做的一切还有必要吗?”
匡衡陷入了思索,久而说:“长倩,我相信一定会有‘答案’,无论是对是错……你找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是你先告诉我,修罗井中那三四千人如何!真的只能活十个?”萧望之抓匡衡的衣袖。
“长倩,你知道为何只能活‘十个’?”匡衡捋着胡子问。
“为何?”萧望之不解。
“你可曾听说过‘十殿阎罗’?生生死死皆在命数,‘修罗井’地处死门,被最最狠毒的巫术诅咒,陷于此地的人就算出来了如果没有极厚福源也活不了,皮相血肉不过骷髅虚幻,唯有天意长存,命局不变……”
“原来少君的眼里,‘修罗井’已与地狱没有区别……”萧望之不由心底生了悲意,“上弦于悲,公子何戚?不缓不急,悲在腠里……”
等萧望之回到军帐的时候,发现霍大小姐趴在几案上睡着了,他将毛毯抖了抖,然后轻轻地为霍澄君披上,突然霍澄君抓住了他的手……
“望之……望之……”
萧望之吓了一跳,握着他的手后发现,大小姐是在说梦语……一种感动涌上心头,萧望之竟流下泪来……
“澄君,或许你,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这次回去后,我们一起离开长安好不好?”
(上弦分割线——————————————————————————————————————————————
这一夜未眠的不止萧望之他们,火雨少爷卧在枕上,手捧夜光杯,内盛葡糖酒,红如鲜血,绵如蜜液,甘甜爽口,最重要的是不醉人,可不能错过破晓的好戏。火雨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问老仆。
“经学?阴阳之占?翼奉先生到底学的是什么?”
佝偻人想了想,一开口却让火雨差点喷酒,老仆人用他那怪异阴阳的声音,竟学起孩童的唱儿歌:“琅琊才子治《齐诗》,经世之才谁可堪?东海下邳后山人,无人不知翼少君。”
“真有这么神?看翼奉先生才三十模样,除了蓝眉比较特别。”火雨玩味道。
“火少爷,你这是被欺骗了。翼奉的年龄至少这个数……”老仆伸出了手指比划。
“你伸出两手指什么意思?”火雨笑着问。
老仆人显然很着急:“我说他至少二百岁!”
“二百岁?!怎么可能?”火雨惊异地洒了点酒在手上。
“据说翼奉懂一门‘转生之术’,故而每一甲子转生一次,所以并不会显老……”
“这么说……老鬼,你是他的孙子辈了?!”火雨把事实开成玩笑却一地都不好笑。
“总之,不能小看这个人!少爷,你知道一叶知秋吗?”老仆问道。
火雨舔了舔洒在手上的酒,而后笑道:“知道啊,就是说一个人看到一片叶子掉落就懂得秋天来了,爹爹教过我的!”
“翼奉这个人有个外号‘见微知冰’。也就是说‘一叶知秋,见冰之寒’都不算什么本事,据说这位翼先生的头脑中运行着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仰观九星炫耀,俯察草木荣枯,中观世故人情,当世中就只有他一人。”佝偻人说的是极有趣味。
“没想到,你还会说书!等回去了,我让我爹把你派到朱雀大街上去说书!本少爷三天一去,一去三天!”火雨开着玩笑,而后将美酒一饮而尽。掷了酒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杯子落在桌子上转了几转,优雅地站住。
“哈哈!天快亮了,你随我出去看看?”火雨问向老仆人。
“遵命!火少爷!”老仆人擦了擦手上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