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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馊主意纵火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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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几天,刘府书声朗朗。一个小小的粮铺也在彭城开了张。
刘畅则一直在书房写啊画的,很少见人。对她而言这很正常,这些年都习惯了,除了每月一天外出去趟书局,其他的时间她都呆在斗室,她一直这么过。可在别人看来,这就不一样了。羊诚对少爷的钦佩之情,那就是长江之水滔滔不绝。那些个歪歪扭扭的数字,省了他多少事,他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深居简出的人常被人认为很神秘,而对那群小鬼来说,这个给他们馒头吃让他们读书的人,那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刘畅“神秘高人”这个称呼估计就是在这个时候在那群孩子中传开的。
转眼过了一个月了,没有等来刘牢之的消息,却等来了全城戒严、准备迎战的消息。刘畅知道很快就会打仗了,这次北上与以往所见不同,她看到北地政局相对稳定了,而且这两年粮食收成很好,北秦掳了不少粮食。加上月前看到运粮的队伍,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只是最近没有也不打算写信回去给主人而已,反正她上一封信已经就这事提醒过主人了,其实她主要还是不想回去。可没想到这么快战事就在眼前了。她不喜欢战争,一点都不喜欢,一打仗就会死很多人。可再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刽子手,她现在干的勾当,一手杀人,一手救人。或许对别人来说,还有什么民族大义,可在她看来,都是人啊,都有生的权力,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总在安慰自己,杀人是为了将来不再有更多的杀戮。
还没等刘畅胡思乱想愁完呢,羊诚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这可不太像他平时的作风。
羊诚一边擦汗一边询问:“少爷,要打仗了,怎么办?”
刘畅想了想,说:“打就打吧,你们这些时日都留在家里别出门。”她琢磨着城门已经关了,要溜出去也是不容易了,要出去也要在破城的时候趁乱走。如果城守有良心一点,他们还能早点出去。
少爷怎么就这么淡定呢,羊诚急了:“少爷粮铺怎么办?现在大半的银子都换成了粮食,可才开张一个月,这钱都还没有赚回来呢。”
刘畅明白羊诚是怕她责备,于是开解道:“诚叔啊,这些粮食正好用来救命啊,这仗打起来啊,我估计这彭城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这些存粮也刚好够我们吃的,这个时候,你还赚什么钱啊,保命最重要啊。”
一听刘畅这么一说,羊诚也就不一张苦瓜脸了,立刻眉开眼笑。“好勒,我这就去吩咐。不过今天早上开始,买粮的人明显比往日多了,那我们还卖不卖了?”
“卖,当然要卖。要打仗了,得让人屯点粮食在家。估计城守戴大人也会着人来征一些。你留够家里这些人吃的就成,其他的,照卖。”
这下羊诚的心定了,想了一下说:“戴大人那边,我们主动送一些过去吧,比他们来征要合算一些。等他们一来,估计就不会给我们留了。”
“成,就按你说的去办吧!”刘畅吩咐完,也不愁了,打就打吧,反正迟早要打的。
彭城被围了三日,百姓们该屯的粮食也屯了,没什么生意,刘记米行暂时歇业了,倒是家里热闹起来,帮工们和小鬼们都在家待着,刘畅闲着没事,临时给他们训练起来。这要打仗了,在家练练兵也就没人过问了,于是刘家一时操练声震天,好不热闹。几日后,羊诚就给城守送了几个帮工过去,帮忙打个下手,给守城的士兵送个饭什么的。
晚上回来,那些帮工在院子里给大家讲,“城外估计有五万人,在城西面的山上扎了营。只是围着,还没有来下战书。”
刘畅心里琢磨,五万啊,数目不少。城内就她的观察结果来看,守兵不到一万,虽然彭城有地理优势,却也守不了一年,如果城守再没用一点的话,估计月内他们就得逃亡,情况不妙啊!
闲着也是闲着,刘畅给大家摆起了沙盘,讲城池的攻防,累得她口干舌噪,大家却没有听懂,不过小鬼们却兴致很浓,听得津津有味,寄奴两眼放光。
刘畅却是兴致缺缺,肚子饿了:“怎么一股子烟味儿啊!这晚饭还没有好啊?”
“少爷,不好了,厨房着火了。”一个帮厨的小鬼小脸被熏黑了,牙齿就显得更白,对比比较强烈,吓得几个孩子都哭了起来,于是有人哄孩子的,有人慌乱地站起来把沙盘弄乱了,还有的,竟没站稳摔了一跤,一时间有些慌乱。
刘畅看着这没头苍蝇一样的人们,心里叹了口气。
提高声音喝道:“赶紧去救火。”
一群人赶忙去提水灭火。
深秋了,天气干燥,一点小火星溅到柴草上了,就着火了。
等火灭了,厨娘才跑到院子里来,跪着道:“请少爷责罚。”。
刘畅看着厨娘惊魂未定得样子,也不好多加责备:“起来吧,在院子里支个锅给大伙做晚饭。”看着黑烟袅袅的厨房,刘畅感叹道:“唉,要是能一把火把城外那些人烧掉就好了。”
阿三附议道:“是啊,是啊,那样得话,我们粮铺就可以正常营业了,我们也就不用这么憋屈在家了。”
刘畅一琢磨,对阿三耳语了几句,阿三挑了几个小鬼走了。寄奴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也出去了。
从门外进来的羊诚看着这些人行色匆匆的样子,问刘畅:“少爷这么晚了,你让他们去干吗呢?”
刘畅一边指挥着人支锅,一边回道:“他们去给城守大人家的厨房添把火。不能光让我们家厨房着火不是!”
“你是说让他们去放火?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羊诚那个担心啊,少爷毕竟年少,这个时候,去城守家放火,那还不是去老虎嘴巴上拔毛。
“放心吧,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果然,过不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刘畅看见这群兴奋的小鬼,问:“都回来了?事情办的如何?”
阿三答道:“放几个鞭炮,扔了进去,等他们家人喊走水了,我们才跑回来。”
“成,挺好!”刘畅多看了这几个小家伙几眼,家里的大人似乎还是这些小鬼(刘畅在心里一直把这群人当小家伙,其实她今生的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只是前世今生加起来,那就差很多了。)的潜力更大一些呢。
寄奴憋憋嘴说道:“嘿嘿,这下有的他们家忙活一阵了。”
刘畅点点寄奴的鼻子:“哪儿都少不了你,你还是不知道你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啊?唉成了,你们赶紧吃饭去吧!”
走了几步,寄奴又折回来问:“哥,你干吗要去城守家放火啊?你跟他们家有仇吗?”
刘畅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谁让他们家拿我们家这么多粮食,这可不能白拿,你们一个个的都别胡乱说去,我可不想再给他们家送粮食。”
下面的人一听这个,第一反应就是:“都送给他们家,俺们吃什么啊。您就放心吧!绝对不给您添乱,俺们保证不乱说!”
一听这个,刘畅乐了,这年头,有粮就是娘啊,还是亲娘,绝对不是后娘。
吃完晚饭,阿三站在刘畅的书房门口,想进又没动,刘畅一见他一脸有事,又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道:“进来吧,阿三,还有什么事情?”
阿三犹豫了一下,问道:“少爷,你说这城守老爷能明白您的意思嘛?”
刘畅一听,兴趣来了,“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意思呢?”
“少爷不就是想城守老爷点把火把城外那群秦兵给烧了嘛!”
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虽说她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可这群小鬼里能琢磨出来的,他阿三是第一个。
刘畅没说话,阿三看了眼刘畅,一张完全没有危险信号的脸,胆子大了,继续说:“阿三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不直接跟城守大人去说呢?”
“阿三啊,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换句文绉绉的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根基还不稳,还要做我们的生意呢,没必要跟那些达官贵人参合。明白没?”
阿三想了一下,“这好像跟先生说的韬光养晦是一个道理。”
不错啊,这个小家伙学得还挺快,孺子可教,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他一点。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正经地说道:“恩,你们先生很有学问,用四个字就把我说得一大堆东西表达出来了,你以后好好跟先生学着。”
“这是一定的!”阿三还想说,这要感激少爷的恩典,可他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挂在嘴上,而是喜欢落实在行动上的人。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夜里,城外还真起了浓烟,等第三天清晨斥候再去探察的时候,那些秦人已经撤走了,留下两个还冒着烟的山头。刘畅有点纳闷这些秦人怎么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走了。还担心是不是有什么诡计,不过几日后,城门开了,那些人还真是走了。
朝廷收到战报之后,那城守戴大人因此战连升三级,若不是因为他的根基都在彭城,扯了愿意为国守北疆的大旗,怕是早就调任京师了。
阿三却明白,自家少爷才是那个最应该连升三级的人,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阿三从此再也没有移开他的视线。阿三一定不知道,此刻刘畅心里却在想,还好还好,没有暴露,要不然主人非抓自己回去不可,这下好了,秦人走了,自己又可以在这里过安稳又逍遥的日子了,挺好,真好,非常好!
在确定秦人退去之后,城门又正常开了。
无事一身轻,要得就是这种感觉啊!刘畅这三日,神情气爽,秦人退了,自然是一个因素,最主要的是她再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偷窥她,睡觉很是踏实,也终于把一颗没有落地的心放下来了。看来这神怪学说还是得靠边站的。
多年以后,她跟刘牢之聊起这个事情,刘牢之苦逼地直撞墙。任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因为担心她在一堆流民里面有危险,每天晚上,跑上一个时辰的马,来守着她,结果不是被当事人当成梁上君子,就是被当成魑魅魍魉,这叫人情何以堪哪。
这是后话,暂不多说。
这日,三个小鬼跟着寄奴跌跌撞撞跑进刘畅的小院,“哥,不好了,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比你们还凶神饿煞?”刘畅正瞄一个小人,被他这一喊,手一歪,得,得重新画了。
“比我们还凶神恶煞,没我们凶神饿煞,厄,我们不凶神恶煞,”等回答完,寄奴知道自己又被涮了,“哥,你快去看看吧,诚叔和阿三他们快顶不住了,诚叔让我来叫你的。”
“去看看!”羊诚的接人待物,那是一绝,看他怎么搪塞戴大人就知道了,虽说他给出去了一些粮食,可跟别的粮铺相比,他们刘记米行交出去的粮食实际是人家的一个零头。这事情他要是搞不定,说明还真是问题来了。难道主人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不要吧,就算这个身体想回去,她这个灵魂还不想啊。